第五章 筹金

书名:从洪武刺秦开始 作者:离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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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筹金

第二日一早,郭怀瑾便带着马六出了城。

那批从川藏商路带回来的货物——皮货、藏药、粗茶——还寄存在咸阳镇上的货栈里。

货栈掌柜姓吴,是侯远志的旧相识,郭怀瑾把货寄在他那儿的时候说好了,一个月后来取,现在才过了不到十天。

而且郭怀瑾了解吴掌柜,他比较会权衡利弊,识时务,所以现在还在秦王府的通缉上也不担心对方举报。

因为对方知道秦王府不会排人保护他,但受过郭怀瑾恩惠的人太多,谁都有可能取他性命。

吴掌柜见郭怀瑾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郭大郎?你不是说一个月——”

“等不了了。”郭怀瑾把一叠货单拍在柜台上

“吴掌柜,这些货,你帮我找下家。价钱低一些没关系,只要快。三天之内,能出多少出多少。”

吴掌柜拿起货单翻了翻,脸色变了:“这批货少说值七八千两,三天出清,至少要折三成,你确定?”

“折四成也行,但我要现银,或者金沙。”

吴掌柜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在咸阳镇上做了二十年生意,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到中间几页,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

“皮货我可以找西街的冯老四接,他专收皮货,给现银,藏药有点麻烦,得问城南的周大夫,这人挑剔,但手头有现钱。粗茶最快,直接拉去茶马司的收茶点,价钱虽贱,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郭怀瑾说:“金沙能换多少。”

吴掌柜想了想:“冯老四手上有一批金砂,从蜀中收来的,成色不错,你要是肯用皮货折价换,他肯定乐意,那东西他揣在手里也没地用。”

“那就换。”

郭怀瑾在货栈里坐了两天。

吴掌柜跑前跑后,把各路买家一个个找来,冯老四收了皮货,周大夫收了藏药,粗茶拉去了茶马司,第三天傍晚,最后一笔账结清。

吴掌柜把一口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袋口解开,里面是黄澄澄的金砂,在油灯下泛著暗沉的光,布袋旁边摞著几封银子,都是铸好的银锭,五十两一封。

“金砂折银四千两,现银三千两,扣了我的抽头,都在这里了。”吴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

“郭大郎,我做了二十年生意,没见过你这么急的。”

郭怀瑾把布袋系好,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比他预想的足,他对吴掌柜拱了拱手。

“吴掌柜,这份人情我记着。”

吴掌柜摆摆手

从咸阳镇出来,郭怀瑾没有直接回破庙。他让马六先回去报信,自己带着李狗剩和几个可靠的弟兄,骑马往南走了三十里。

郭家在周至乡间有一处偏宅。

说是偏宅,其实就是一座两进的小院,院墙不高,瓦檐上长满了瓦松,宅子后面是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密密麻麻,风一吹哗哗响。

这处偏宅是郭仲德当年买下来当别院的,后来嫌远,一直空着。

郭怀瑾小时候跟父亲来过几次,父亲每次来,都会在后院竹林里转很久,有时候蹲在地上摸摸竹子,有时候抬头看看天,什么也不说。

郭怀瑾当时以为父亲只是喜欢竹子。

后来有一次,他半夜起来小解,看见父亲带着两个老家人,提着灯笼走进竹林,很久才出来,他趴在窗台上没出声。

第二天问父亲昨晚干什么去了,父亲说,起夜。

他再也没问过。

现在他站在竹林里,看着脚下的泥土。竹子根部的土比其他地方略松一些,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用脚拨开一层落叶,露出下面一块青石板,石板不大,三尺见方,边缘长满了青苔。

“挖。”

李狗剩和几个弟兄抄起带来的铁锹,把石板撬开,石板下面是一层夯土,夯土下面是一块木板,木板掀开,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小木门。

郭怀瑾举着火把弯腰走进去。地窖不大,丈许见方,四壁用青砖砌得严丝合缝,地面铺着石板。

地窖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箱子。十几口木箱,整整齐齐地摞成两排,箱盖上的铜锁已经锈出了绿斑。

李狗剩撬开第一口箱子,火把的光照进去,满箱金黄,不是金砂,是金锭。

铸得方方正正的金锭,在火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泽。又撬开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全都是银子,银锭码得整整齐齐,每封五十两,一封一封用麻绳扎着。

后面几口箱子里还有一些首饰、玉器、字画,但最扎眼的是金银。

李狗剩站在箱子前,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郭大哥,你爹你家到底攒了多少?”

郭怀瑾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拿起一块金锭翻过来看背面。金锭底部刻着一个“郭”字,铁画银钩,是他父亲的手笔。

他把金锭放回箱子里。

“数千两金,数万两银,这是我郭家从爷爷的爷爷那辈起攒到现在的家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爹说乱世里最重要的是粮食和院墙,他把院墙加高了三尺,把粮仓装得满满的,但他说,万一有一天院墙也守不住了,这些就是最后的根基。

他的语气很平,李狗剩不再问了。

众人把箱子一箱一箱从地窖里抬出来,装上手推车,竹林里光线暗,几个人的脸在斑驳的竹影里忽明忽暗。

李狗剩下手最卖力,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竹叶上啪嗒啪嗒响,侯远志也来了,他是马六回去报信后赶来接应的,半路追上郭怀瑾,恰好赶上抬箱子。

十几口箱子,装了满满四辆车,宅子在乡间偏僻处,四周没有什么人家,初冬的寒风把落叶刮得满地跑。

骡马的蹄子裹着干草,踏在地上的声响闷闷的,不算太响,但推车的几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小数。

上了官道,气氛就变了。

官道上虽然行人不多,但隔三差五还是有人经过。有挑担的货郎,有赶集的农户,也有几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闲汉。

他们推著四辆沉重的板车,速度慢,走走停停,每过一个路口,就有人多看他们两眼,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那声响传得远,想藏都藏不住。

侯远志压低声音说:“这样不行,人越来越多,迟早被人盯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还亮,离天黑至少还有小半天的功夫,他又看了看前面——官道拐过山脚有一片树林,靠近山崖边,平时少有人走。

“前面那片林子,咱们先避进去,等天黑了再走官道。”

一行人拐下官道,把车推进树林深处,林子里光线暗了许多,地上积著厚厚的落叶,车轮碾过去沙沙响。

他们在一处背靠山崖的空地上停下来,把四辆车围成半圈,几个人散开坐在各处,有的靠着树干,有的蹲在路边,用袖子擦汗。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子里起了风,吹得树梢呜呜响。

马六蹲在树林边缘放哨,他回过头来朝里面扫了一眼,恰好有人从装金子的那个箱子旁站起身来,箱子盖被合上了,马六也没看清是谁,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又过了一阵,赵大牛去箱子里取干粮,他走到装金子的那口箱子前,发现箱盖没有合严,露出一条缝,他掀开盖子,脸色变了。

箱子里少了东西,不是少了几块——是面上那一层的金锭少了小半层。赵大牛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又合上盖子,转身朝侯远志招了招手。

侯远志过来一看,神色也变了,两人没有声张,把几口箱子一一打开比对,又挨个清点了一遍人数,脸色越来越难看。

侯远志快步走到郭怀瑾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

郭怀瑾听完,没有惊讶,也没有发怒。

他说:“查。”

逐一清点,很快发现少了一个人,是前几天跟着一群任侠少年来投的一个,姓吴,排行老二,别人都叫他吴二,这人平时不多话,干活也还算勤快,没人想到他会有这个胆子。

“吴二跑了。”马六从树林边跑回来,“一定是他。刚才我看见有人从那口箱子旁边站起来,就是他。”

郭怀瑾说:“跑了多久。”

马六说:“最多一顿饭的工夫。”

郭怀瑾站起身。他对赵大牛说:“你和侯远志去追。他背着几十斤金银,走不远,往官道上追,他肯定是想回西安。”

赵大牛和侯远志没有多话,抄起腰刀就出了树林。

赵大牛是猎户出身,看地上的脚印和落叶的痕迹不在话下,他在林间小跑,不时蹲下来看看地面。

地上的脚印很新——一双布鞋,后跟磨得厉害,脚印的方向没有走官道主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往山坡上去的小道。

“往这边走了。”赵大牛直起身,“他不敢走官道,怕被追上,想抄近路翻坡。”

侯远志冷笑一声:“翻坡?背几十斤金子翻坡,他翻得动吗。”

两人加快速度追上去,山路越来越窄,脚印越来越深,背着几十斤重物爬坡,每一步都陷得比平时深。

追了两刻钟,前方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佝偻著腰,背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裹,包裹鼓鼓囊囊的。

他正手脚并用地往坡顶爬,每爬一步就停下来喘一阵。蓝布包裹在他背上晃来晃去,压得他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赵大牛拔出腰刀,无声地朝那人靠近,侯远志从另一侧包抄过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吴二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头,他的脸在月光下惨白,满头大汗,嘴唇哆嗦著。

他想跑,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软,连人带包裹滚倒在地,包裹散开了,十几块金锭从蓝布里滚出来,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

吴二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他的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腿上全是泥。

“大牛哥,饶命。我一时糊涂,我——”

他没有说完,赵大牛手起刀落。

侯远志走过去,蹲下身,把散落的金锭一块一块捡回包裹里,金锭沾了泥土和草叶,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包好,掂了掂分量。

“一块没少。”

两人把吴二的尸体拖到路边的灌木丛里,用枯枝败叶盖上,然后背着包裹往回走,树林里篝火已经烧起来了,众人围坐在火边,没有人说话。

赵大牛把蓝布包裹放在郭怀瑾面前,包裹散开一角,金锭的光泽在火光下明灭不定。

郭怀瑾看了一眼。他没有数,也没有多说什么。

“休息,后半夜启程。”

篝火烧了一阵,众人又恢复了安静,有几个新来的挤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议论吴二的事。郭怀瑾没有理会。

后半夜,更深了,月色从密林枝叶间漏下来,将林子外的山道照得惨白一片,几辆手推车陆续回到官道上,轮子碾在青石板上,吱嘎声响传得很远。

马六从后面追上来,脸跑得发红,凑近郭怀瑾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郭怀瑾听完,对众人说:“我去去就来。”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破庙方向疾驰而去,夜风刮过耳畔,冷得像刀。

破庙里,正殿灯火通明。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男人被五花大绑扔在佛像脚下,他的嘴角肿得老高,一只眼眶乌青,浑身瑟瑟发抖。

两个弟兄守在旁边,手里攥著刚从货郎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其中一人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郭怀瑾。

郭怀瑾展开一看,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把他知道的全写了,破庙的位置、人数、领头的是谁、什么时候碰过头、准备做什么,纸条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火速报官,迟则生变。

他把纸条放在地上,然后从李狗剩手里接过一把刀,走到郑三面前,郑三没有说话,郭怀瑾也没有,手起刀落,干净利索。

郭怀瑾把刀递回给李狗剩。

“把血迹弄干净。”

他转身走出殿门,夜风灌进院子,吹得破窗棂嘎吱作响,他站在廊下,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天。

院子角落里堆著下午拉回来的金银,几十口箱子摞在一起,盖著干草和破布,看起来像一堆破烂,谁也想不到里面装着几千两金子和几万两银子。

他望着那堆箱子,看了很久。

‘这些钱,够买一条命吗。’

‘够的话,我全花了。’

他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朝等在院外的马走去,下一步的准备工作,明天就要开始,山谷的布置,流言的散播,火药的制备,每条路都要赶在朱樉出猎之前铺好。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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