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密记处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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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密记处

第77章 密记处和珅在军机处旁边找了一间僻静的屋子,挂上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子——“密记处”。屋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坐着十几个笔帖式,专门负责办理议罪银的事务。这些笔帖式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人,嘴严,手稳,账目清楚。

密记处里最重要的一样东西,是一本专档,叫《密记档》。《密记档》封面是硬壳蓝布,贴著签条,翻开第一页,是乾隆四十五年以来第一桩自愿认缴议罪银的档案——太监高云从泄密案中,军机大臣于敏中先行奏请议罪罚银三万两,奉旨允准,银两解交内务府广储司银库。-从那以后,每一笔议罪银的记录都在这个档里。罚银的官员是谁,犯了什么事,罚了多少银子,什么时候交的,奉了谁的旨,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和珅每天都要翻一翻这本密档,不是他不信任下面的人,是他要亲眼看着那些数字。每一笔银子,都是他权力的刻度。密记处的设立是议罪银制度化的关键一步。议事的地方在军机处,记录的口径在密记处。从今往后,从皇帝的私人口袋出来的每一两银子,都要从这里经过。

章程定下来之后,函告各省督抚的公文也发了下去。公文写得很漂亮,措辞温婉,说是“皇上体恤臣工,不忍轻加贬黜,故设此例,以银抵罪,勉励其心”。各省督抚拿到公文,脸色各异。

有人惶恐——这是什么时候得罪了皇上了?

有人庆幸——幸好我还没犯什么大错。

有人心知肚明——这是和珅设的套,可这套,你得钻。不钻,就是不给皇上面子。不给皇上面子,皇上就不给你活路。

第一位主动缴银的大员出乎和珅的意料——是那位以“庸碌无能”著称的陕甘总督勒尔谨。勒尔谨亲自写了一份自请议罪的折子,言辞恳切,说自己“管辖不严,致有属员贪赃之事,罪该万死。伏乞皇上准奴才捐银四万两,以赎前愆”。折子递上来,和珅拿着看了三遍,怎么看都觉得有点蹊跷。勒尔谨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畏畏缩缩,生怕多说一个字,多走一步路。这种人,平时连给皇上进贡都精打细算,哪来这么大手笔?

他派人去甘肃查了一下,消息回来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勒尔谨那四万两,是找甘肃的盐商借的。盐商们听说这位总督大人要借钱向皇上“赎罪”,一个个争着抢著往外掏银子。他们不怕勒尔谨还不起——勒尔谨还不起,甘肃的盐政衙门还不起吗?

和珅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勒尔谨这个人,庸是庸了点,可用。

勒尔谨之后,主动缴银的督抚越来越多。河南巡抚毕沅,以“未能迅速搜获要犯”,自请罚银二万两。陕甘总督勒尔谨,以失察属员,自请罚银四万两。和珅一边批复,一边在密记档里详细记录。他知道,毕沅和勒尔谨的银子,最后都会变成阿桂等人弹劾他的把柄。可他不怕。因为这些把柄,同时也是他和珅最锋利的刀。

军机处里,阿桂逐渐对和珅的所作所为不满了。有一次,阿桂在值房里翻看一份刚送来的议罪银案卷,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和珅,你这个议罪银,是怎么回事?”阿桂把案卷往桌上一拍。

和珅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阿大人,怎么了?”

“怎么了?”阿桂指著案卷上的数字,“河南巡抚毕沅,自请罚银二万两。二万两!他一个巡抚,年俸不过一百八十两,养廉银也不过一万出头。他哪来的二万两银子?”

和珅笑了笑。“阿大人,这是毕沅自己请的,又不是我逼他的。况且,皇上也批了,您有什么意见?”

阿桂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皇上已经批了,他再反对,就是跟皇上作对。

这事传到了纪昀耳朵里。纪昀如今已是大学士,官居一品,跟当年那个在咸安宫官学里教丰绅殷德读书的穷翰林不可同日而语。可他对和珅的态度,始终没变——不远不近,不卑不亢。听说议罪银的事后,他没有写折子弹劾,也没有当面反对,只是在自己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把一份手抄的单子贴身收好,心里隐隐觉得,这份单子将来会是和珅的催命符。

而通安,则是另一种反应。他拎着酒去了和府,进门就问:“小子,你这议罪银弄了这么大动静,外头都在骂你。”-8

和珅正在书房里摆弄一件新得的西洋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

“骂我什么?”

“骂你缺德,骂你拿朝廷的法度当儿戏,骂你把皇上惯成了个贪财的老头子。”

和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拨动了一下指针。西洋钟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骂吧,”他放下西洋钟,转过身,“骂够了,自然就不骂了。等他们哪天犯了事,要交议罪银了,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通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从九岁起就和珅不让人看懂,现在更不让人看懂。不是故意遮掩,是连他自己也看不懂了。

“小子,我问你一句。”通安灌了一大口酒,声音忽然低下来,“你弄这个议罪银,到底是为皇上,还是为你自己?”

和珅站在窗前,背对着通安,月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通叔,你这话就不对了。为皇上,就是为我自己。为我自己,也是为皇上。分不开。”

通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一夜,冯氏听见书房里很晚了还有人在说话。她走到门口,想敲门,又听见通安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小子,我怕你将来”话没说完,和珅的声音就覆盖过来:“通叔,您醉了。回去歇著吧。”脚步声从门廊移到院门口,冯氏的影子和枣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可她没有动。她在等。等那个站在月光里的人,能转过身来。

和珅站在窗前,没有转身。通安的话还在他耳朵里响。我知道。我自己也知道。可我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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