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风雨欲来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五十四章 风雨欲来
第54章 风雨欲来李侍尧案尘埃落定后,和珅的声望如日中天。
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和珅还在回京复命的途中,就被擢升为户部尚书-2。消息传到京城,满朝哗然。
户部尚书,从一品,管着全国的财政。多少人在这个位置上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熬到这个位置。和珅三十一岁就坐上了。
有人羡慕,说他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有人嫉妒,说他是靠查办李侍尧上位的。有人恐惧,说他查了李侍尧,下一个会不会查自己。有人冷笑,说户部尚书不好当,管着钱袋子,得罪人的事多了去了。
和珅不在乎这些人说什么。
他坐在户部尚书的值房里,面前摊著一堆账册,一本一本地看。户部的账,比军机处的折子还复杂。全国各省的田赋、盐税、关税、漕运、仓储,每一笔都要经他的手。
他看了三天三夜,看出了不少门道。
有的省份上报的田赋,与实际征收对不上。有的盐商偷税漏税,和地方官勾结。有的漕运官员,私吞漕粮,中饱私囊。有的
他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不动声色。
他知道,户部的水,比军机处还深。他刚来,不能轻举妄动。先摸清门道,再慢慢来。
阿桂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冷淡。
不是刻意的冷,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疏远。好像和珅是一个跟他无关的人,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和珅知道,阿桂这是在等他犯错。李侍尧的案子办得好,他无话可说。可户部的差事,千头万绪,一不小心就会出错。只要他出一丁点错,阿桂就会抓住不放。
他不怕。
他有皇上的信任,有福康安的支持,有通安的帮助,有冯氏和和琳在身后。
他什么都不怕。
和尔经额对他的态度,越来越阴。
李侍尧案中,和珅抄出来的那本账册,和尔经额的名字赫然在列。和珅看了,心里一惊,却没有声张。他把那几页撕了下来,锁进了暗格里。
不是他不想告发和尔经额,是现在不是时候。
和尔经额是内务府总管,皇上身边的人。告他,等于打皇上的脸。而且,他手里只有账册,没有实证,告不赢。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留着当把柄。
可和尔经额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和李侍尧有往来,生怕和珅把账册交给皇上。
他派人盯着和珅,盯得更紧了。
和珅感觉到了,可他不怕。他有皇上的信任,有福康安的支持,有通安的帮助。
和尔经额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福康安又提醒了他一次。
“和珅,”他说,“你现在是户部尚书了,管着全国的钱粮。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你出一丁点错,就会被人放大一百倍。”
和珅点头:“奴才明白。”
福康安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明白就好。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
和珅又点头。
福康安忽然问:“李侍尧的账册,你带回来了?”
和珅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带回来了。已经交给皇上了。”
福康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和珅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知道,福康安在试探他。可那本账册,他真的交了吗?没有。他只交了一部分,剩下的,锁在书房的暗格里。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常安最近老实了许多。
李侍尧案发后,他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他知道,和珅现在是户部尚书,是皇上面前的第一红人,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夺和珅家产、截和珅侍卫、伪造书信构陷——随便哪一件,都够他死一百次。
三爷爷也老实了。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客,不出门,连族里的事都不管了。
常安去找他,他闭门不见。常安急了,拍著门喊:“爷爷!爷爷!您说句话啊!”
门开了,三爷爷站在门口,脸色灰白,目光涣散。
“你走吧,”他说,“我帮不了你了。”
常安愣住了。
三爷爷说:“和珅现在是户部尚书了,咱们惹不起他。你以后,见了他绕着走。别跟他争,别跟他斗。保住命,比什么都强。”
常安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起小时候,三爷爷教他欺负和珅,说那个穷小子没什么出息。如今,那个穷小子当了户部尚书,他连门都不敢出。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和琳最近也升了官。
他在京营干得不错,上司夸他能干,从千总升到了守备。正五品,比和珅当年升户部尚书时低不了多少。
和珅为他高兴。兄弟俩,一个在户部,一个在京营,一文一武,互相照应。
“哥,”和琳有一天跟他说,“我想去西北。”
和珅愣住了:“去西北干什么?”
和琳说:“西北有战事,我想去立功。等立了功,就能当将军。”
和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和琳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哭着喊“哥我饿”的小孩子了。他有了自己的路要走。
“好,”和珅说,“你想去,就去。哥支持你。”
和琳咧嘴笑了,可那笑容里,有决心,也有不舍。
那天夜里,冯氏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和珅穿着户部尚书的官服,坐在太和殿里,面前堆著一座金山。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喊他“和大人”。可忽然,那座金山塌了,压在了他身上,他挣扎着,怎么也爬不出来。
她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和珅也醒了,搂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冯氏伏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善保,”她哽咽著说,“我梦见你被银子压死了。”
和珅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梦是反的。别怕。”
冯氏摇摇头,说:“不是反的。是真的。你管着户部,天天跟银子打交道。我怕你怕你经不住诱惑。”
和珅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冯氏。她的眼睛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霁儿,”他轻声说,“我不会的。我答应你。”
冯氏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信任,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答应我,”她说,“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了初心。”
和珅点了点头,把她搂进怀里。
初心。他想起纪昀信里的那句话:“勿忘初心。初心在,则人存;初心失,则人亡。”
他不会忘的。
可他知道,初心这东西,就像月亮。圆的时候少,缺的时候多。他已经在慢慢变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察觉。
第二天一早,和珅坐在枣树下。
枣树又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他望着那些新芽,忽然想起小时候,驴肉胡同那棵枣树。那是父亲——不,养父——种的。每年秋天,枣子熟了,父亲会打下来,给他和和琳吃。
如今,父亲不在了。可枣树还在。他还在。和琳还在。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
“父亲,”他轻声说,“儿子现在是户部尚书了。儿子会小心的。”
风吹过,枣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回答他。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梆,梆。
天亮了。
和珅站起身,穿上朝服,走出门。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他心里,始终悬著一把刀。
那把刀,就是李侍尧的账册。
他把它锁在书房的暗格里,加了三道锁。可他每次经过书房,都会想起它。每次看见和尔经额,都会想起它。每次看见福康安,都会想起它。每次看见那些在账册上留了名字的大员,都会想起它。
他知道,这本账册,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保命符,是因为它能让很多人投鼠忌器。催命符,是因为一旦被人知道它在他手里,所有人都会想杀他灭口。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冯氏。
他只能自己扛着。
李侍尧虽然倒了,可和珅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有来。
李侍尧只是冰山一角。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巨鳄。那本账册上列著的名字,随便一个,都是朝廷重臣。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定在暗中谋划,等他露出破绽。
和珅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那张账册,翻来覆去地看。
和尔经额、福康安、阿桂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
他合上账册,锁进暗格,把钥匙贴身收好。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乌云遮住了月亮,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风雨欲来。
他知道,这场风雨,躲不过。
可他也不打算躲。
他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穿过窗纸,望向远处漆黑的天空。
远处,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整座京城。
雷声隆隆,由远及近。
和珅没有动,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