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新差事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第二十八章 新差事
第二天,和珅去銮仪卫报到新差事。
笔帖式是文职,管的是文书、档案、记录。和珅以前在步军统领衙门干过,对这些不陌生。銮仪卫的笔帖式值房在午门旁边,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堆满了卷宗。
一个四十来岁的书吏接待了他,姓钱,是这儿的老人。钱书吏见他进来,连忙站起来,满脸堆笑:“和大人,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和珅摆摆手,说:“钱师傅别客气。晚辈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点。”
钱书吏受宠若惊,连声说:“不敢不敢,和大人太客气了。”
和珅在窗边的位置坐下,开始熟悉差事。銮仪卫的文书工作不算复杂,主要是记录每日的当差情况、仪仗的使用、侍卫的考勤等等。他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中午,海兰察来找他。
“小子,怎么样?习惯吗?”
和珅站起身,说:“还好。钱师傅教了不少。”
海兰察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昨天那事,皇上那边没下文。估计是过去了。”
和珅心里松了口气。
海兰察继续说:“不过你得小心。和尔经额那边,有人看见王太监来找过你?”
和珅心里一凛,点头:“是。王公公来恭喜我,还提醒了我几句。”
海兰察眉头皱了皱:“他提醒你什么?”
和珅把王太监的话说了一遍。海兰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王太监是和尔经额的人,他来提醒你,要么是好意,要么是试探。不管是哪种,你都得多长个心眼。”
和珅点头:“卑职明白。”
海兰察拍拍他的肩,站起身:“行了,你忙吧。有事找我。”
在銮仪卫干了几天,和珅渐渐摸清了这里的门道。
銮仪卫虽然不大,但关系复杂。侍卫们分好几拨,有的跟福康安走得近,有的跟和尔经额有交情,有的两边都不沾,有的两边都想沾。钱书吏跟他说这些的时候,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和大人,”他说,“您是新来的,我多嘴提醒您一句——这儿的人,面上和气,心里都有算计。您别看谁对您笑,就以为他是好人。”
和珅点点头,说:“多谢钱师傅指点。”
钱书吏摆摆手,笑着说:“指点不敢当。您是有福的人,皇上都夸过您,往后前途无量。我巴结还来不及呢。”
和珅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钱书吏说的“巴结”,其实是在试探。试探他是不是好说话,试探他会不会成为靠山。
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靠山。他只想稳稳当当地干下去,等机会。
第五天晚上,福康安派人来传话,让他去一趟。
和珅如约而至。福康安在书房里等他,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和珅坐下,垂首低头。
福康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天坛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
和珅低头说:“奴才不过是运气好。”
福康安摇摇头,说:“不是运气。是胆识。那种场合,敢站出来说话的人不多。”
和珅不敢接话。
福康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和尔经额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和珅心里一凛,知道这才是他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他把这些天的观察,一一禀报。王太监来找过他,说了什么话;和尔经额最近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能说的,他都说了。
福康安听完,点点头:“继续盯。”
和珅磕了个头:“奴才遵命。”
从福康安府上出来,和珅心里沉甸甸的。
他走在漆黑的胡同里,脚步比平时沉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给福康安当眼线,在盯一个正二品大员。这事一旦被发现,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没得选。
福康安是他的靠山,也是他的枷锁。他靠福康安上位,就得为福康安办事。这是规矩,也是宿命。
他想起海兰察的警告:“这宫里,出风头的人,死得快。”
他现在不止出风头,还在刀尖上跳舞。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冯氏还在等他。见他进来,她连忙迎上来,握着他的手:“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和珅摇摇头,把她搂进怀里。
冯氏伏在他胸口,轻声问:“怎么了?”
和珅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冯氏没再问,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和珅闭上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在宫里,他要演戏,要应付,要小心。只有回到家,抱着冯氏,他才能放松下来,做回自己。
“霁儿,”他轻声说,“谢谢你。”
冯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柔柔的:“谢什么?”
和珅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冯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欣慰:“我不陪你,谁陪你?”
第二天,和珅抽空去看了和琳练武。
和琳跟着马教头练了快一年,功夫进步很快。马教头说,以他现在的本事,考个武举人不成问题。
和珅站在旁边,看着和琳舞刀弄枪,虎虎生风,心里又欣慰又骄傲。
和琳练完一套拳,跑过来,满头大汗,笑嘻嘻地问:“哥,怎么样?”
和珅拍拍他的肩,说:“不错。好好练,将来考个武举人,给咱们钮祜禄氏争光。”
和琳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哥,我不考武举人。”
和珅一愣:“那你想干什么?”
和琳看着他,目光坚定:“我想当兵。我要上战场,杀敌立功,当将军。”
和珅愣住了。
他看着弟弟,心里涌起千言万语。和琳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他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哭着要糖吃的小孩子了。
“好,”他说,“你想当将军,就去当。哥支持你。”
和琳高兴得直蹦。
銮仪卫的差事干了半个月,和珅渐渐听到了宫里的流言。
有人说他是福康安的人,有人说他跟和尔经额有来往,有人说他是靠拍马屁上位的,有人说他是皇上的新宠。
这些流言,有的当面说,有的背后说,有的半真半假,有的纯属捏造。
和珅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警惕。
他知道,流言越多,盯着他的人越多。他得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有一天,钱书吏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和大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和珅心里一凛,说:“钱师傅请讲。”
钱书吏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说:“我听说,和尔经额那边,有人在查您。”
和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查我什么?”
钱书吏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有人在打听您的底细,打听您跟谁走得近,打听您最近干了什么。”
和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多谢钱师傅提醒。”
钱书吏摆摆手,说:“您别客气。您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那天夜里,和珅又坐在枣树下。
冯氏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一言不发。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和珅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钱书吏的话。
和尔经额在查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说明那天在天坛出风头,已经引起了和尔经额的注意。
他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得更小心,更谨慎。不能给人抓住把柄。
他抬起头,望着月亮,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父亲,保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