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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銮仪卫的早晨

书名:老狐狸和珅:贪与智的双面人生 作者:许愿池的赵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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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銮仪卫的早晨

第26章 銮仪卫的早晨乾隆三十八年七月,京城热得邪乎。

卯时刚过,太阳就火辣辣地晒下来,烤得宫墙上的金瓦直反光。和珅站在銮仪卫的值房里,手里捧著一碗凉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想什么呢?”海兰察从外面进来,一身汗,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和珅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发会儿呆。”

海兰察放下茶壶,抹了抹嘴,在他旁边坐下:“发什么呆?想媳妇了?”

和珅苦笑:“海大哥说笑了。”

海兰察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后天皇上要去天坛祈雨,銮仪卫要出全队。你刚来没多久,可得打起精神,别出岔子。”

和珅心里一凛,连忙问:“祈雨?这么大的事?”

海兰察点点头:“可不是。今年入夏以来一滴雨没下,庄稼都快旱死了。皇上着急,亲自去天坛祈雨。咱们銮仪卫得把仪仗备齐了,一样都不能少。”

和珅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又问:“海大哥,咱们銮仪卫负责什么?”

海兰察掰着手指头数:“銮驾、伞盖、扇杖、旌旗、金瓜、金斧、金锤反正皇上出行的排场,都归咱们管。一样不能少,一样不能错。错了,轻则打板子,重则掉脑袋。”

和珅倒吸一口凉气。

海兰察看他脸色发白,又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有你海大哥在呢。到时候你跟着我,我让你干啥你干啥,保你没事。”

和珅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两天,銮仪卫忙得脚不沾地。

和珅跟着海兰察,把仪仗一样一样检查过去。銮驾、伞盖、扇杖、旌旗、金瓜、金斧、金锤每一件都要擦拭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个伞盖,是皇上专用的明黄缎子,一丝灰都不能有。”海兰察指著一把巨大的黄伞说。

和珅凑过去看,那伞盖足有两个人高,伞面上绣著金龙,栩栩如生。

“这把伞,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海兰察说:“这叫‘黄盖’,是皇上出行的仪仗里最重要的一件。走在銮驾前面,遮太阳、遮雨、遮风,也遮人眼。你想想,皇上坐在銮驾里,外面的人能看见什么?就看见这把黄盖。”

和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那伞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东西,是皇上的脸面。要是出了差错,谁也担待不起。

祈雨的前一天傍晚,和珅正在检查仪仗,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和侍卫。”

和珅回头,看见一个太监站在不远处,五十来岁,穿着四品太监的服饰,面容清瘦,目光精明。

和珅认得他——王太监,养心殿的总管,和尔经额的心腹。

“王公公。”和珅连忙行礼。

王太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和侍卫,听说你是福康安大人举荐的?”

和珅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王公公,是。”

王太监点点头,目光深不可测:“好好干。宫里的事,多看,多听,少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王太监为什么忽然来找他?和尔经额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往后,得更小心了。

第二天一早,海兰察拿来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仪仗的明细。

“来,对一遍。”他说。

和珅接过清单,一项一项地念,海兰察一项一项地对。

“銮驾一乘。”

“有。”

“黄盖一柄。”

“有。”

“红盖一柄。”

“有。”

“金瓜一对。”

“有。”

“金斧一对。”

“有。”

念到最后一页,和珅忽然停住了。

海兰察抬头看他:“怎么了?”

和珅指著清单上的最后一行,说:“海大哥,这上面写着‘备用黄盖一柄’,可库里只有一柄。”

海兰察愣住了,抢过清单看了看,脸色变了。

“备用黄盖?”他喃喃说,“我怎么不知道有备用这回事?”

和珅问:“是不是写错了?”

海兰察摇头:“不会。这是内务府开出来的清单,不会有错。备用黄盖,就是备用的,万一正用的坏了,顶上。”

和珅心里一沉:“那现在怎么办?”

海兰察咬著牙,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在这儿等著,我去找内务府的人问问。”

他匆匆走了。

和珅站在原地,望着那柄巨大的黄盖,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过了半个时辰,海兰察回来了,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样?”和珅迎上去问。

海兰察摇摇头,咬著牙说:“内务府的人说,清单上是有备用黄盖,可库里确实没有。他们说,可能是之前哪次出外差弄丢了,忘了补。”

和珅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明天怎么办?”

海兰察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没办法。只能硬著头皮上。”

和珅愣住了:“海大哥,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海兰察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可明天就要用了,现在上哪儿找去?只能祈祷老天保佑,别出岔子。”

和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那天夜里,和珅没有回家。

他坐在銮仪卫的值房里,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心里乱成一团。

明天皇上祈雨,銮仪卫要出全队。仪仗里该有两柄黄盖,一柄正用,一柄备用。可现在只有一柄。万一正用的坏了,怎么办?万一皇上问起来,怎么办?

他知道这事跟自己没关系,是内务府的责任。可他是銮仪卫的人,出了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想起海兰察的话:“只能硬著头皮上。”

可硬著头皮上,能行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的事,谁也说不准。

第二天一早,和珅出门时,冯氏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善保,”她轻声说,“你小心点。”

和珅点点头,握紧她的手:“放心。”

冯氏看着他,欲言又止。

和珅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让他别去了,想让他辞了这差事,回家平平安安过日子。可她说不出口,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到胡同口,他回头——冯氏还站在门口,望着他。

他挥挥手,消失在晨雾里。

辰时,銮仪卫整队出发。

和珅站在队伍里,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他手里没有仪仗,只是跟着队伍走。他是三等侍卫,负责殿后,保护仪仗不受惊扰。

前面是长长的仪仗队。最前面是举著金瓜、金斧、金锤的侍卫,然后是举著旌旗的侍卫,然后是举著伞盖的侍卫。

那柄唯一的黄盖,走在最中间,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和珅盯着那柄黄盖,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队伍缓缓前行,出了午门,出了大清门,往天坛方向去。

街上早已戒严,两旁跪满了百姓,头都不敢抬。和珅走在队伍最后,看着那些跪着的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

皇上出行,万民跪迎。皇上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天下。

而他,离皇上这么近。

一个时辰后,队伍到达天坛。

天坛是皇帝祭天的地方,占地极广,建筑宏伟。和珅第一次来,看得眼花缭乱。但他不敢多看,只是紧紧跟着队伍,按部就班地站好位置。

祈雨的仪式很隆重。皇上穿着明黄色的祭服,在赞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走上祭坛。百官跪在下面,銮仪卫站在四周,鸦雀无声。

和珅站在远处,只能看见皇上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如松,在祭坛上缓缓移动,一举一动都透著威严。

他忽然想起那夜巷子里,乾隆盯着他额头时的眼神。想起圆明园里,乾隆考他四书五经时的笑容。

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跟他说话时,也会笑,也会好奇,也会露出普通人一样的表情。

可这一刻,他只是一个遥远的背影,一个让人跪拜的符号。

祈雨仪式结束,已是下午。

皇上登上銮驾,准备回宫。銮仪卫整队,准备护送。

和珅站在队伍最后,盯着那柄黄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事。

可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一阵狂风忽然刮来,卷起漫天黄沙。那柄黄盖在风中剧烈摇晃,举盖的侍卫拼命想稳住,可风太大,伞盖太重,只听“咔嚓”一声——

伞柄断了。

黄盖倒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全场一片死寂。

和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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