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雪化

第174章 雪化我走回廊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上落了一层薄雪，坐下去的时候凉意透过棉裤渗进来，我没有起身。我看着院子里那些脚印，那些鸟雀的脚印已经被我的脚印盖住了，像是一页被翻过去的内容。我自己的脚印还在，圈住了整个院子。阳光已经开始照进来了，从东墙上面斜斜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那些脚印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字的笔画正在被水慢慢晕开。

那些深脚印最先发生变化。它们边缘的雪开始软化，雪粒之间出现了细小的空隙，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那个被压进去的形状。然后是浅脚印，它们消失得更快，像是那些步子本身就踩得不深，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最后剩下的是圈子的轮廓，那道环绕院子的环线。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枣树枝上的雪吹落了一些，细小的雪粉在空中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用一把看不见的筛子筛著什么。那片雪粉落在院子里，落在我的脚印上，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地把它们覆盖。

我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去扫雪，也没有再去踩新的脚印。我只是看着那些印子慢慢变浅，慢慢融化，像是看一段已经写完的文字正在被时间擦去。那些脚印替我走完了一圈，绕过了枣树，绕过了厨房，绕过了院墙根那丛枯草，绕过了我坐着的这间廊下。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把那些年的踪迹从记忆里搬到了雪地上，让我在一整个早晨里，一步一步地走完了一遍。我看着它们，像是看一面正在慢慢褪色的旧漆。阳光落下来，把雪面照得发亮，那些脚印正在被光一寸一寸地收走。我坐在那里，觉得风替我把那几个还没落定下来的念头，轻轻地搁在了一截还没有被雪盖住的砖缝里，让它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来，或者也像脚印一样，融化在下一个日光之下。

过了没多久，那些深脚印已经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了。太阳升高了一些，墙根底下的雪开始化了，水沿着砖缝慢慢渗进土里。我站起来，走到枣树旁边，低头看了看树下那串鸟雀的脚印。它们已经完全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可我知道它们来过，我知道它们在那个清晨从墙头飞落，在雪地上跳了几下，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它们走得很轻，轻到连雪都差点没留住它们。

我伸手摸了摸枣树的树干。树干是湿的，雪水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淌，在树根附近汇成一小片水洼。我蹲下来，手指沾了一点水，凉丝丝的。这片水洼里也许还有那些脚印留下的痕迹，只是我已经看不见了。我站起身，走回屋里，拿了一块干布，把廊下石凳上的雪擦了擦，又坐了下来。阳光照在我身上，比早上暖了一些。我坐在那里，想着那些脚印，想着雪化之后它们就会变成水，渗进土里，被树根吸收，变成明年春天树上那些新叶子的一部分。我抬头看了一眼枣树的枝丫，它们还光秃秃的，正在用整个冬天的时间，把自己收束进最细的形状里。我坐在那里，没有再走动，也没有再回头去看那片已经被雪水浸软的院子。

那天下午雪化了大半。院子里的青砖地露出了原来的颜色，湿漉漉的，像是被洗过一遍。只有墙根底下和枣树根附近还留着一些残雪，白白的，缩在阴影里，像是舍不得走。我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残雪还在替那些脚印守着最后一点痕迹。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墙角那堆残雪。雪已经有些硬了，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碎末上。风又把枝头最后几片雪粉吹落下来了，像是有人在暮色里缓慢地合上了一本已经读完的书，把所有的页角都压平了。明天那些残雪也会化的，后天院子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白色的痕迹了。可春天还远，枣树的枝条上还没有新芽，只有那些已经消失的脚印，还在土里等着重新变成别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可我知道它们已经留在那里了。也许明年春天，枣树下面会长出一丛不一样的野草，细高细高的，像是用极轻的力道写完的笔画，在那片被雪浸过的地面上，重新描一遍那些已经不被记住的印子。

第174章 雪化我走回廊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石凳上落了一层薄雪，坐下去的时候凉意透过棉裤渗进来，我没有起身。我看着院子里那些脚印，那些鸟雀的脚印已经被我的脚印盖住了，像是一页被翻过去的内容。我自己的脚印还在，圈住了整个院子。阳光已经开始照进来了，从东墙上面斜斜地落下来，落在雪地上，那些脚印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字的笔画正在被水慢慢晕开。

那些深脚印最先发生变化。它们边缘的雪开始软化，雪粒之间出现了细小的空隙，像是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那个被压进去的形状。然后是浅脚印，它们消失得更快，像是那些步子本身就踩得不深，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太多痕迹。最后剩下的是圈子的轮廓，那道环绕院子的环线。风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枣树枝上的雪吹落了一些，细小的雪粉在空中扬起来，像是有人正在用一把看不见的筛子筛著什么。那片雪粉落在院子里，落在我的脚印上，像是正在一层一层地把它们覆盖。

我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去扫雪，也没有再去踩新的脚印。我只是看着那些印子慢慢变浅，慢慢融化，像是看一段已经写完的文字正在被时间擦去。那些脚印替我走完了一圈，绕过了枣树，绕过了厨房，绕过了院墙根那丛枯草，绕过了我坐着的这间廊下。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把那些年的踪迹从记忆里搬到了雪地上，让我在一整个早晨里，一步一步地走完了一遍。我看着它们，像是看一面正在慢慢褪色的旧漆。阳光落下来，把雪面照得发亮，那些脚印正在被光一寸一寸地收走。我坐在那里，觉得风替我把那几个还没落定下来的念头，轻轻地搁在了一截还没有被雪盖住的砖缝里，让它们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来，或者也像脚印一样，融化在下一个日光之下。

过了没多久，那些深脚印已经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了。太阳升高了一些，墙根底下的雪开始化了，水沿着砖缝慢慢渗进土里。我站起来，走到枣树旁边，低头看了看树下那串鸟雀的脚印。它们已经完全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可我知道它们来过，我知道它们在那个清晨从墙头飞落，在雪地上跳了几下，停了一会儿，又飞走了。它们走得很轻，轻到连雪都差点没留住它们。

我伸手摸了摸枣树的树干。树干是湿的，雪水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淌，在树根附近汇成一小片水洼。我蹲下来，手指沾了一点水，凉丝丝的。这片水洼里也许还有那些脚印留下的痕迹，只是我已经看不见了。我站起身，走回屋里，拿了一块干布，把廊下石凳上的雪擦了擦，又坐了下来。阳光照在我身上，比早上暖了一些。我坐在那里，想着那些脚印，想着雪化之后它们就会变成水，渗进土里，被树根吸收，变成明年春天树上那些新叶子的一部分。我抬头看了一眼枣树的枝丫，它们还光秃秃的，正在用整个冬天的时间，把自己收束进最细的形状里。我坐在那里，没有再走动，也没有再回头去看那片已经被雪水浸软的院子。

那天下午雪化了大半。院子里的青砖地露出了原来的颜色，湿漉漉的，像是被洗过一遍。只有墙根底下和枣树根附近还留着一些残雪，白白的，缩在阴影里，像是舍不得走。我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儿，觉得那些残雪还在替那些脚印守着最后一点痕迹。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墙角那堆残雪。雪已经有些硬了，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碎末上。风又把枝头最后几片雪粉吹落下来了，像是有人在暮色里缓慢地合上了一本已经读完的书，把所有的页角都压平了。明天那些残雪也会化的，后天院子里就不会再有任何白色的痕迹了。可春天还远，枣树的枝条上还没有新芽，只有那些已经消失的脚印，还在土里等着重新变成别的东西。我不知道它们会长成什么，可我知道它们已经留在那里了。也许明年春天，枣树下面会长出一丛不一样的野草，细高细高的，像是用极轻的力道写完的笔画，在那片被雪浸过的地面上，重新描一遍那些已经不被记住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