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入咸阳
书名:开局长平,系统选择休眠 作者:黎辰曦铭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入咸阳
再次睁眼时,世界一片安宁平和。
没有黄沙漫卷,没有尸山血海,没有刺耳的兵刃交击与嘶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木质气息,温润舒缓,抚平了满身戾气。
李晨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入目是古朴的木梁、素色垂落的帷幔,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干净厚实的棉被。周身酸软无力,四肢空空荡荡,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本源气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滞涩,是连日劳顿、气血大亏、本源虚空的极致虚弱。
视野所及,皆是古色古香的房间陈设。
没有车水马龙的现代街道,没有熟悉的万家灯火。
李晨心中瞬间笃定,这里绝不是现代,自己依旧被困在这片陌生的乱世战国。
巨大的困惑猛地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唤出任务列表,「始皇归秦」四个大字赫然高悬,牢牢定格在视野顶端,没有半分完成结算的痕迹。
他满心不解,自己明明已经护送嬴政母子成功脱身,熬过了所有蛰伏与凶险,明明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按照一直以来的规则,任务完成的瞬间,它就该立刻送他回家,彻底脱离这个世界。
可为什么,他还留在这里?
系统既没有判定任务完成,也没有刷新任何新的任务,更没有开启归家的通道,就这么毫无理由地将他滞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无边的茫然裹挟着他,让他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昔日的紫岚轩早已天塌地陷,曾经短暂落脚的小女孩的家,也再也回不去了。偌大的乱世,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只是此刻的李晨,尚且未曾察觉这一切的根源。他拼尽一切完成的,不过是嬴政离赵;而系统任务记录的,一直都是始皇归秦。
正茫然失神、心绪翻涌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身着素雅布裙、眉眼温顺的侍女,端着一盆温热净水缓步走入房间,想来是为他擦拭身子、打理起居。
抬眼骤然看见床上睁眼苏醒的李晨,侍女瞳孔骤缩,满脸惊惶,手中木盆脱手落地,清水泼洒一地。她来不及收拾狼藉,慌慌张张转身跑出房门,急匆匆前去通报吕不韦。
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李晨躺着未动,心底的郁结层层叠叠、挥之不去。他试着活动身体,浑身却空虚绵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十分微弱,只能静静躺着,任由茫然裹挟心神。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房门推开,吕不韦独自缓步走入房间。他褪去了赶路的风尘与戎装,一身素雅常服,神色平和温润,眼底深处却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探究与忌惮。那日旷野的血色修罗场,始终刻在他心底。
“你醒了。” 吕不韦走到床边站定,语气平淡无波。
李晨侧过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本能的戒备,循声问道:“这里是……哪里?”
“咸阳。”吕不韦微微颔首,淡淡回道,“你一路未醒,大军昼夜兼程,如今已入咸阳城内,身在我吕府之中,已有三日。”
咸阳?
李晨心神巨震,挣扎着想坐起身,可浑身脱力,只能颓然躺回床铺,心底的困惑愈发浓烈。
他想不通,也想不透。任务落幕,归途却断,他坚守数月的执念,仿佛一瞬间成了一场空。
“为何…… 我还活着?” 李晨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茫然与不甘。
吕不韦看着他失魂落魄、毫无斗志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他为何会变得这般模样,缓缓解释道:“医者诊断,你连日蛰伏劳顿,身心俱疲,又经那一战倾尽全身气力,气血大亏、本源虚空,看似凶险,实则无性命之忧,只需静心休养,便可慢慢复原。”
说完,他顿了顿,深深看着李晨空洞的眼眸,轻声问道:“如今安然无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李晨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所有坚持、所有规划,都只为护送嬴政归秦后回家这一件事。如今任务落幕,归途断绝,他骤然失去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
这时一声沉闷的咕噜声骤然响起,在两人之间回荡。
李晨猛地僵住,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肚子,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浑身都透着一股与之前模样格格不入的窘迫。
吕不韦先是微微一怔,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当日他便怀疑此人背后藏着一股庞大势力,多方查探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到。可如今看来,他倒像是被人随手抛弃一般。
此人战力通天,那日孤身屠尽百骑的凶戾至今历历在目,若是能收为己用,必是一把尖刀;可若是为敌,也将是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他沉默片刻,语气缓和几分,缓缓开口:“我这就让人去备些清淡吃食,你先安心用些。那日荒郊之战,你孤身断后、拼死拦下全部追兵,护住了公子与夫人的安危,成全了我数年谋划。这份恩情,我吕不韦记在心里。你若是暂无去处,便先在府中安心静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方才侍女名唤晚翠,此后便由她专职伺候你的起居饮食。你在府中但凡有任何需求,尽可吩咐她,她自会第一时间传信于我。”
李晨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多谢。”
吕不韦见状,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悄然离去,留他一人在房间静养。
房间重归寂静。
李晨怔怔望着屋顶木梁,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困惑与失落。任务落幕,归途断绝,他的人生骤然没了落点。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晚翠端着一个朱漆木盘缓步走入,盘中摆着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一碟清炒葵菜,还有一小碗温热的菽羹,皆是清淡养人的吃食。
她将木盘放在床头矮几上,刚要躬身退下,却见李晨挣扎着想坐起身,肩膀微微颤抖了几下,终究还是脱力躺了回去,耳尖悄悄泛红,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
晚翠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坐在床头,又拿起陶勺舀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轻轻吹凉后递到他嘴边。
他如今全身脱力、腹中饥饿,根本没有拒绝的道理,索性坦然受之。
一碗小米粥下肚,腹中的空虚稍稍缓解,可浑身依旧酸软得厉害,连抬抬胳膊都觉得费力,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连动一动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接下来的两日,他便一直这般卧床静养。每日三餐都是晚翠端来的流食,起初只能喝下小半碗小米粥或是菽羹,吃多了便会觉得反胃。直到第三日,胃口才渐渐好了些,能勉强吃下一碗软烂的粟米饭,配上一碟清炒葵菜。
这般又过了两日,他的气力才一点点恢复过来。先是能自己坐起身靠在床头,慢慢能抬手端碗吃饭,直到第五日清晨,才终于能扶着墙壁,颤巍巍地下地走几步。
这几日里,晚翠每日都会按时送来汤药和吃食,从不多言,只默默打理好他的起居。李晨也乐得清静,除了必要的吩咐,几乎不与她说话,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或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不愿困在房中胡思乱想、自我内耗,索性趁着身体稍稍好转,打算独自出去逛逛咸阳城。谁知吕府院落重重、回廊曲折,他转来转去,非但没找到府门,反倒彻底迷了路。
正站在岔路口茫然四顾时,身后传来晚翠轻细的声音:“公子要去哪?”
李晨回头,才发现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不远处,顿时有些窘迫。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先不去外头了,你带我逛逛这府里吧,认认门,免得明天想出去都找不到路。”
晚翠应声点头,带着他顺着回廊慢慢走,一一指认各处院落与通往府门的路径。一圈逛下来,李晨腿酸得厉害,暗自腹诽这吕府看着跟邯郸赵府也大不到哪去,想来是自己气力尚未恢复,才稍稍走动便这般疲累。
次日清晨,李晨气力又恢复了几分。为了避免再次迷路,他特意叫上晚翠随行。
秋风拂过街巷,卷起路边细碎尘土。
放眼望去,亭台楼阁规整大气,市井街巷纵横交错,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商贩行人川流不息,皆是厚重古朴的风貌,满眼皆是熟悉的人间烟火。
若说不同,咸阳远比邯郸壮阔雄浑。街道宽阔坦荡,军士往来肃穆规整,城楼巍峨、王气氤氲,自带大秦独有的霸道底蕴;可若说相似,市井间的烟火百态、百姓的谋生奔波、路人的眉眼沧桑,又与邯郸别无二致。
李晨走走停停,不急不缓,漫无目的地穿梭在咸阳街巷之间。
他像一个彻底游离在时代之外的局外人、旁观者,静静打量着这片日后横扫六国、一统天下的龙兴之地。
他心底依旧笃定,自己的任务已经彻底结束。
可惜逛遍了大半条咸阳街巷,愣是没找到一处像样的风月场所,想听听曲解解闷都没处去。
他索性又在吕府窝了两日,接着漫无目的地逛了两天,算算日子,自打进了咸阳城,已经快半个月了。
玩也玩得差不多了,体力也恢复大半,李晨终于想起了嬴政,决定去找吕不韦打声招呼。
书房内,吕不韦正身着玄色朝服,整理着案上的礼器竹简,见他进来,抬眸淡淡道:“你找我?”
“嗯。”李晨点点头,开门见山,“我来问问,公子政现在在哪?我来咸阳快半个月了,还没见到过他。”
吕不韦放下手中的玉圭,沉吟片刻,道:“他几日前刚见过王上,算是初步认下了身份,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咸阳宫里,鲜少出宫。”
李晨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他原本还盘算着,自己体力恢复大半,说不定能找个机会翻墙进去远远看一眼,可真要悄无声息潜入王宫再全身而退,还是有些吃力。
见他这般模样,吕不韦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若是想见他,我倒可以带你去宫里碰碰运气。只是记住,今日宗室权贵多在宫中议事,规矩极严。你跟着我身后趋行,不要抬头张望,不要贸然上前打招呼,更不能暴露你的身份。出了任何差错,谁也担待不起。”
说罢,他抬手召来一名心腹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那仆役便捧着一身玄色的侍从服饰走了进来,衣料朴素,却也整齐干净,正是吕府随行侍从的制式。
“换上吧。”吕不韦道,“跟着我身后,不要乱说话,不要乱走动,只当是我府里普通的随从便是。”
李晨没有异议,接过衣服迅速换上。片刻后,他便跟着吕不韦的车马,一路朝着巍峨的咸阳宫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