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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火与烬

书名:开局长平,系统选择休眠 作者:黎辰曦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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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火与烬

火星四溅!链剑被狠狠震断,断水志在必得的一击也因此微微一偏!

李晨也在这生死关头爆发出极致速度,身体竭力侧转,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挥出那柄已布满裂痕的长剑格挡。

“咔嚓!”

脆响声中,本就受损的长剑被断水刀锋斩断!但断水的攻势也被这接连的阻碍彻底打乱,刀尖擦着李晨的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无边的愤怒、后怕、还有对怀中人最后守护的悲怆,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李晨残存的理智。他右手五指成爪,带着蛮横力道,狠狠抓向他的脖颈!

断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抽身欲退,却已慢了半拍。

“噗嗤!”

骨裂声中夹杂着气管破碎的轻响。李晨五指如钩,竟硬生生捏断了这名顶级刺客的喉咙!手中短剑刺向心脏。

断水双眼暴突,手中唐刀“当啷”坠地,身体软软瘫倒。

李晨缓缓收回鲜血淋漓的右手,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扫过围拢的真刚、乱神,扫过远处激战的紫兰轩众女,最后落回怀中。那里,紫女眼眸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落,身体正迅速变得冰凉、僵硬。

结束了。

不!还没结束!她还活着,带她走!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一定……一定还有救!一个荒诞的念头支撑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尽管手在颤抖),准备用还能动的右手再次握住重剑,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他意念集中、准备“取出”重剑的刹那——

怀中,紫女冰凉的身体,陡然消失了。

毫无征兆,如同幻影般,从他臂弯间彻底不见。

李晨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茫然地环顾四周燃烧的废墟、虎视眈眈的敌人、浴血苦战的同伴……

没有了。

都没有了,她甚至没能留下一句遗言。

那个总是带着淡淡笑意、偶尔戏谑、无论何时无比可靠的紫色身影,那个他穿越后最初的锚点与温暖,那个他想用命守护的人……就这么,不死了。

背包空间……不能存放活物……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最残酷的判决,狠狠砸入他空白一片的脑海。

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似的回放着从穿越到紫岚轩后的一点一滴。

紫岚轩初见的惊艳,包厢里避而不答的仓皇;

平原君宴后园,偷听遇险时她出手的利落,

那场输得狼狈的交手,地下室里好吃好喝的 “软禁”;

灯下黑藏人的荒唐,紫兰轩里她教我剑术的晨昏;

离邯求学数月归,她含笑听我絮叨的温柔;

三年战火偷闲相见的短暂,她日渐苍白的眉眼;

生日时她藏在笑意里的决断,我耽于纨绔的疏离;

昨日她劝我远离的低语,被我当作耳旁风的执拗;

如今剑雨里她濒死的模样,系统播报里她机能崩溃的提示,

还有,还有……

都是我,害死了她。

如果我不回来,我听话撤退,我不自以为是喂那颗药,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嗬……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不似人声的怪响。

“不……不,是你们害死了她,你们都要为她陪葬,哪怕是用我的命,我也要将你们全部带走。”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内在东西的彻底崩裂。眼眶中,瞳孔先是失焦般扩散、泛白,随即,无数狰狞的血丝以恐怖的速度蔓延、汇聚,将整个眼白染成一片骇人的赤红!一头黑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白,并在几个呼吸间尽化霜雪!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滔天杀意、无尽悲恸与纯粹毁灭欲望的狂暴气息,如同飓风般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气息之烈,竟让周围燃烧的火焰都为之一滞,靠得近些的黑衣杂兵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面露惊恐。

“公子!” 弄玉察觉不对,不顾伤势,与彩蝶一同抢上前来,想要查看他的状态。

然而,她们尚未靠近——

“滚!!!”

一声非人的咆哮炸响!李晨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仅仅是那爆发出的、充满混乱与毁灭意念的狂暴气劲,便如同无形巨锤,狠狠撞在弄玉和彩蝶身上!

“噗!”“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娇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断墙上,筋软骨酥,瞬间重伤昏迷!

“弄玉!彩蝶!” 另外两名女子惊骇欲绝。

就在这片燃烧的寂静中,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自兰台巷另一端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小兰。

她没有看满地的尸骸,也没有看那些重伤昏迷的姐妹。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地面上——那里,静静躺着那柄光华尽失、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赤红链剑。紫女从不离身的剑。

小兰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她走到链剑旁,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轻、极缓地拂去剑身上沾染的灰烬与血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指尖触碰到冰凉剑身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触碰一段鲜活而温暖的过去,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冰冷残酷的现实。

然后,她脱下自己一件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小心翼翼地将链剑包裹好,紧紧抱在怀中。做完这一切,她才终于抬起眼,望向那座红色舞台,望向台上那个白发赤眼、如同疯魔般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只有一种耗尽所有情绪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在这平静之下汹涌却被牢牢锁死的哀恸。那双总是明亮灵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李晨的癫狂、舞台的血污、以及整个紫岚轩的结局。

转身,她检查了一下弄玉和彩蝶的伤势,对那两名吓呆的女子低喝道:“带她们走!立刻!去三号安全点!”

那两名女子如梦初醒,慌忙搀扶起昏迷的弄玉和彩蝶,踉跄着向巷外突围。

小兰则小心翼翼地抱起链剑,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烟与夜色深处。

而场中,彻底癫狂的李晨,已然动了。

他的动作不再有“人”的轨迹,只剩下最原始、最暴力的杀戮本能。白发飞舞,赤目如血,他右手虚抓,那柄暗红色的重剑再次握紧,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巨大,仿佛承载着他所有的疯狂与绝望。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最近的乱神。

乱神狂吼,双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全力劈下!李晨不闪不避,重剑迎面直撼!

“轰!!!”

双剑与重剑虚影碰撞的刹那,乱神只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传来,双剑应声而断!重剑余势不减,狠狠砸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噗——!”

臂骨粉碎,胸膛凹陷!乱神狂喷鲜血,如同破布袋般被砸飞出去,撞塌半堵焦墙,再无生息。

真刚瞳孔骤缩,铁剑横于胸前,全身肌肉贲张,前所未有的凝重。李晨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重剑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劈落!

“铛——!!!!!”

这一次的交鸣,声震四野,连火焰都为之摇曳!真刚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铁剑竟被压得缓缓下沉!李晨左手成剑,毫无花哨地刺穿腹部!

“嘭!”

真刚身体弓成虾米,眼珠暴突。左手顺势一扯,猩红的心脏连着半截血管,被他生生拽出体外!

他眸色一寒,五指骤然收紧。

“噗嗤 ——”

剩下的转魂、灭魄早已吓破了胆,见势不妙,转身便欲施展身法逃离。

但她们的速度,在此时李晨的感知中,慢如蜗牛。

李晨甚至没有追赶,只是将重剑往地上一插,双手虚握,对着两人逃离的方向,猛地一扯!

“嗤啦——!”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雷霆闪过,已逃出十数丈的转魂、灭魄,身体骤然僵住,随即,道道血线从她们身上迸射而出,两人如同被瞬间肢解般,切割成数块,散落一地。

最后,是那些还活着的黑衣杂兵。

屠杀。

单方面的、沉默的、高效的屠杀。

重剑虚影所过之处,没有惨叫,只有血肉被撕裂、骨骼被压碎的闷响。李晨如同不知疲倦的修罗,在火场中往复冲杀,将每一个黑色的身影碾碎、劈开、踏平。

当他终于停下时,紫兰轩前这片不大的空地上,已再看不到一个站立的人。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溪,流入燃烧的废墟,蒸腾起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他独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白发浴血,赤目茫然,手中暗红的重剑虚影缓缓消散。他缓缓转动脖颈,看向四周——燃烧的楼宇,坍塌的亭台,满地熟悉或不熟悉的尸体……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那座尚未完全倒塌的紫岚轩主楼前厅。那里,原本铺设着红色锦毯、用于歌舞的舞台,如今已被血污浸透,在火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他一步一步,踏过血泊与残肢,走上了那座红色的舞台。

静静地站着。

如同谢幕的主角,站在一片猩红之中。身后是冲天的烈焰,脚下是凝固的鲜血,周围是死寂的废墟。

远处,新年钟声终于敲响,洪亮悠远,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新年吉庆”的欢呼声,席卷全城。

欢呼声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厚厚的琉璃,模糊而不真实。

小兰抱着剑,一步一步,回到舞台前方,隔着一段距离,与台上的李晨遥遥相对。

十几年了。

她陪着姐姐,从这紫兰轩只有三五间陋室、寥寥几人,到如今的歌舞升平、暗藏机杼。她见过姐姐最疲惫的深夜,最黯淡的叹息,也见过姐姐因那个“他”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而亮起的眸光。她打理着轩内大小事务,是姐姐最信任的臂膀,也是最懂姐姐沉默的人。

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在这乱世中经营着这片小小的、她们的天地。

直到那个叫“李晨”的人出现。姐姐的眼神变了。那种深藏的疲惫里,掺入了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悲壮的温柔与决绝。

姐姐开始更频繁地独自沉思,更隐秘地调动资源,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李晨支开。

她知道姐姐在准备一场巨大的“撤离”或“了断”,为了那个或许再也不会回来、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他”的“他”,也为了眼前这个莽撞、冲动、却让姐姐一次次破例纵容的青年。

她全都看在眼里。

姐姐给了李晨多少次选择离开的机会?

从最初的暗示,到今晚明确的催促。

可李晨选择了什么?选择了被愤怒吞噬,选择了留在这必死之地,选择了用他的固执,将本已计划好退路的姐姐,硬生生拖回了这火海血狱!

而姐姐……竟然纵容了。

用她十几年未曾见过的、近乎宠溺又绝望的纵容,陪他留了下来,直到为他挡下那致命的偷袭,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直到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

十几年的相伴相依,难道……真的比不上一个等待了数十年的幻影,和一个仅仅出现不到两年、却夺走姐姐所有注意与生命的“变数”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但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她懂姐姐,所以更痛,也更清醒。

小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而平静,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李晨。”

台上的身影毫无反应。

“姐姐用命护下来的,不是让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站在这里等死。” 小兰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指责,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冰冷,“她筹划了数月,转移了姐妹,藏起了秘藏,甚至提前遣散了大部分力量……都是为了能在最后,尽量多地带走一些人,保住一些火种。她把你看得比这些筹划都重,所以回来找你。可你呢?”

李晨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赤红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挣扎着闪烁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的混沌淹没。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响,仿佛在反驳,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呻吟。

小兰不再看他,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她倾注了无数心血、承载了姐姐所有梦想与隐秘的楼宇。燃烧的主楼,焦黑的侧厢,倒塌的亭台,染血的回廊……往日的丝竹管弦、暗香浮动、低语谋划,此刻全都化作了眼前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没有姐姐的紫兰轩……”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冰冷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却依然坚定地吐出了后半句,“算什么紫兰轩。”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彩也熄灭了,只剩下绝对的、执行使命般的决绝。

她最后看了一眼台上那似乎又开始喃喃自语、对着空气露出怪异笑容的李晨,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

她没有走向巷口,而是走向主楼废墟旁一处看似平常、实则藏着隐秘机关的焦黑假山。她熟稔地挪开一块松动的石头,将手伸进去,触动了某个机关。

然后,她抱着剑,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兰台巷另一端,朝着未被火光照亮的深沉夜色走去。脚步不再有丝毫迟疑。

在小兰转身一刻,李晨的赤目似乎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她身上,但其中没有任何认出熟人的波动,只有一片混沌的、野兽般的血红。

一段赤红的链刃在风中摇曳。

“紫……女……姐……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模糊不清的音节,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李晨的神志在那一瞬间短暂恢复,又快速消失。恢复到静止状态。

只是喉咙里开始连续发出四个字模糊不清的音节。

就在这时——

“轰隆!!!!!!!”

一连串沉闷却剧烈的爆炸,从紫岚轩地基深处传来!紧接着,支撑着主楼最后框架的几根巨大焦黑木柱,在同一时间断裂、倒塌!

舞台上的李晨,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他只是站着,呢喃着。

又是一段燃烧的巨梁,带着最后的辉煌与毁灭,从侧方尚未完全倒塌的半边楼宇上轰然砸落!落点,不偏不倚,正是李晨所站的位置!

若是平时,李晨轻易便可躲开。但此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知与反应能力,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燃烧着熊熊烈焰、仿佛要压垮整个世界的巨大黑影。瞳孔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却依旧空洞,没有丝毫焦距,甚至……隐约有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轰隆——!!!!!!”

早就摇摇欲坠的紫兰轩,发出了它最后一声,也是最为彻底的一声哀鸣。整片庞大的废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底部狠狠掏空、推倒,朝着中心——朝着那座红色的舞台,朝着台上那道茫然四顾、仿佛在寻找谁的白发身影——轰然倾覆、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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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烟尘混合着无数砖石瓦砾、燃烧的梁木,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翻滚的死亡之云,将舞台及其周围的一切,彻底吞噬、掩埋!

小兰在巷口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冲天火光将她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孤寂而决绝。怀中紧抱的赤红链剑,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弱却固执的暖意,仿佛那人最后的温度。

巨响与坍塌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在全新废墟上燃烧的哗剥声。

许久。

当烟尘略微沉降,兰台巷的尽头,只剩下一个更高、更彻底、仍在熊熊燃烧的巨型瓦砾堆。一切曾经存在的痕迹——华丽的装饰、精密的机关、往日的欢愉与秘密——都被深深埋葬。

一块焦黑断裂、却奇迹般未曾完全焚毁的牌匾,半斜着插在瓦砾堆的最高处。上面“紫岚轩”三个曾经金光闪闪的大字,被火焰燎得模糊不清,在残火的映照下,忽明忽灭,如同一声无声的、凄婉的叹息。

远处,庆祝新年的钟声与欢呼,不知何时已经渐渐低微、消散。邯郸城迎来了它的新年,而兰台巷的尽头,一个时代,连同它所有的爱恨、谋划、牺牲与错误,都在这一夜,被鲜血浸透,被火焰焚尽,被最了解它的人,亲手埋葬。

废墟之下,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紫岚轩,连同它过往的一切痕迹、恩怨与秘密,于公元前255年的最后一夜,在邯郸城的新年钟声里,燃为灰烬,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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