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老铁，是真铁

由于王选搞的新式海船目前还停留在图纸阶段，因此他不能指望谁能够乘船走海路，过马六甲海峡、印度洋抵达印度。

目前远航条件还不具备，靠福船走海岸线确实能走，但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好吧，还是谁也别嫌弃谁了，就算有了新式海船，一开始跑“远洋航线”的时候也是得走海岸线，大哥别说二哥。

所以，在说起印度时，王选画了一副简易的草图。

“从东往西横穿暹罗，在暹罗西岸登船，然后一路向西————不，还是沿着海岸线走吧，沿海岸线先向西北、再转西南，随后就能抵达印度了。”

“恢复对印度的联系，主要是为了获得印度的硝石矿藏，那边的硝石经过精炼之后就能直接拿来使用了————粗炼硝石的方法，相信印度人民应该早掌握了，如果他们真的不会的话，也可以教一教他们。”

王选说的挺起劲，然后他抬头一看易济的脸色————好吧，他有点太理想化、

太想当然了。

还横穿暹罗，感情不是他王选去出使是吧。

“说的有点太远了哈，我们暂时没办法直接联系印度，或者可以试着向暹罗提一提要求，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海那边的邻居。”

走的那么远，甚至还要跨海，这等于直接让人家去玩命。站着说话不腰疼，确实不太好。

现在的暹罗，准确的说应该叫“阿瑜陀耶王朝”，暹罗一直跟印度次大陆有商贸往来————其实暹罗也有硝石矿，只是规模没有印度大，也没有印度硝石那么出名，因此王选不知道而已。

如果明使真到了暹罗，或许有一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的戏码。

仅从陆上距离来说，大明跟印度离着也不远，甚至双方也是邻居。但西南交通恶劣，一道天然屏障就横亘在那里————想当年上高中的时候，王选搞地图开疆，觉得如果老祖先从云南往下一拐弯，那中国就能得到印度洋入海口了，讲一句“自古以来”，那得多么攒劲。

然而看了地形地势图之后，他也就明白这个弯拐不下去是有原因的————那些个南北纵向山脉，一路从云贵延伸到缅甸，谁能走得通？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两国是完全隔绝的，事实上双方之间有一条至少公元前四世纪就存在的商路，它经四川、云南、缅甸至印度，这就是所谓的“蜀身毒道”，也叫做西南丝绸之路。

想当年张骞通西域的时候，他在阿富汗发现了中国丝绸，一打听才知道这东西居然是从印度贩售过来的————倒反天罡了属于是，南亚的印度居然成了东亚中国和中亚各国之间的二道贩子。

“这个印度，就是大唐高僧玄奘所到过的天竺国吗？”易济盯着王选画的简易地图，恍惚间有种历史走进现实的感觉。

怪不得陛下让他们来自找这个王监正呢，对方果然博闻强识。

“正是，易先生知道玄奘？”

王选心说明朝人对这种特角旮旯的历史这么熟悉么，要是对佛教历史不感兴趣的话，大概不会知道玄奘其人吧。

他甚至开始暗戳戳的编排人，莫不是因为老朱是个和尚，所以这些官员都在研究和尚吧？

“王监正，实不相瞒，对此下官一知半解————我只是年轻时看过杂戏而已。

易济面有惭色。

他这么一说，王选突然反应了过来，对对，虽然西游记还没有系统性成书，但元朝已经有“猴行者”的杂戏了。

看看，易济获得历史知识的渠道跟王选差不多，他是看杂戏，王选是看短视频。

“关于这个————印度，老夫听闻它现在归于德里国治下，不过这是许久之前的消息了，至于现在有没有变化老夫就不知道了。”偰斯开口说道。

这下王选真有点震惊了，他有点小看天下人了，没想到居然能从一个古人口中听说到有关印度的比较准确的信息。

偰斯是色目人，更准确的说他是畏兀儿人，听过一两耳朵西域的消息，还是比较正常的。

王选回忆了一下他玩过的全面战争系列，然后说道：“正是，此时德里素檀国依然统治印度北方，不过比起前几十年已是势弱。”

德里素檀国此前几乎统治了整个印度次大陆，但现在它的地盘已经龟缩回印度河、恒河流域了。

想当年德里素檀国实力较强的时候，先是想跟西域的东察合台汗国碰一碰，但这个蒙古汗国毕竟有点远，他们过不去。

随后他们又有过翻越喜马拉雅山，与大元“会猎于青藏”的想法，理所当然的，这个远征计划还是没有成行————想让大股军队翻越喜马拉雅山脉，未免太抽象了点。

由此观之，自古以来南亚次大陆上的统治者的思维方式都比较有创意。

“德里国也衰落了————”

偰斯感叹一句，他这是借物言志，谁都知道他这到底是在为什么而感叹。

“咳，老夫是说如果想与他们交流的话，只需带上通晓突厥语或者蒙古语的通译即可。”

显然斯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话有点不妥，为了防止有人指责他“心怀故国”，所以他赶紧转移话题。

“确实如此。”王选说道。

那毕竟是个素檀国嘛，突厥语是他们的官方语言。至于蒙古语，谁让它北边、西北边甚至东北（大元）都是蒙古势力呢，它崛起的时间段跟蒙古崛起的时间段挺重合的，长期以来它都被蒙古势力包围着。

总之，经过跟王选的短暂交流后，易济的出使任务极有可能从南安变为安南、占城、暹罗三地，而且他还要尽量说服暹罗交通印度，为将来可能的商贸打个前站。

其实商贸还在其次，等有了印度硝石之后，大明军队才能获得自由开火的权力，打仗的时候笑容才能逐渐“火力复盖”起来。

而且印度这个地方平原广阔，种粮食、种棉花都很合适————印度是颗明珠，但它自己不发光，只有镶崁在别人的王冠上之后才能熠熠生辉。

带嘤的皇冠是皇冠，老朱的旒冕就不是皇冠么。

曾经有观点说中国古代人受儒家影响，有高道德优势，心太善，搞不了殖民统治————嘿，说这话的人大概没下过黑煤窑。

表面上冠冕堂皇和内心里男盗女娼又没什么冲突。

所以啊，既然来了大明，当然要顺路去印度，不去印度的话那还是人吗？

于是船的事情必须加快进度。

在与这两位“外交使者”交流过后，王选认为造船事业自己必须更抓紧一点。

明使出使的时候没有舰队，那出使就只有软效果没有硬效果了————人人都恨舰炮外交，人人又都喜欢舰炮外交。

小船模造的很快，毕竟只是玩具而已，与此同时，王选也在设计、制造用以锤锻铁龙骨的重力锻锤————就是把一个两吨重的铁块，借助绞盘、齿轮、链条以及滑轮系统，使用畜力将其拉到十到二十米的高度，然后让它自由落体。

水力锻锤那点力道，不适合用来锤锻龙骨。如果这种锻锤好用的话，之后锤锻火炮的时候也可以换成这种。

以目前的技术条件，铁龙骨、铁肋骨、空心钢制枪杆，其实可以一起上马，但王选害怕步子太大扯着蛋，所以先上铁龙骨就可以了。

如果再加之铁肋的话，万一船体超重怎么办？

两日后，龙江船厂对面的江南船厂，热火朝天。

字面意思上的热火朝天，因为这里有二十几个临时小高炉，正在融化一炉炉的铁水————

王选要浇铸一个221的大号铁疙瘩，这个铁疙瘩是用来当做锻锤的“底座”的，这意味着他要使用30多吨的铁水————2吨的锤子配30吨的座，算是挺合理的设计。

想要一次性成型30米的龙骨那是不可能的，王选准备锤6米的分段，然后把它们用热铆接的方式接起来————铆接的强度绝对是够的，别说王选这只是要造排水量400到500吨的船，排水量两三千吨的铁肋木壳船的龙骨照样也是分段铆接成

的。

太长的分段现有技术条件下难以锤锻，而且就算可以直接锤那么长，锤完了之后怎么退火也是个问题————六米长的分段就挺考验退火炉子的极限了。

“监正，真浇吗？这可都是好铁啊。”

从铁厂调过来干活的管事，眼见着铁水已经完全融化，最后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句。

这也太浪费了吧。

“浇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用不了多久，只南京城西的这一个铁厂就能实现三十吨的日产量。”

生产出来的铁不就是用来使用的？所以别觉得可惜。

王选管着火器作坊、铁厂、船厂，反正物资他就这么左手倒右手的来回倒腾O

能把往来帐目记清楚已经能算他对皇权的极大尊重了。

他倒是盘算着什么时候把某些具体的生产管理权交出去，不然忙不过来。王选又不跟老朱一样，非得把东西攥在自己手里才放心。

但目前还不着急，等什么时候少府不再只是空架子，真正充实架构、具备管理能力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