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造势

第二天，顾砚声找来朱大同问话。

“这几天来徐州走私粮食的人多不多？”

“一向是很多的。”朱大同一点头，有什么说什么，“华中的粮食便宜，华北的商人尤其是靠徐州的这些华北城市，从我们这进粮食是惯例。”

这顾砚声当然知道，“我是问，最近几天你有没有留意过华北来华中购粮，人数上的增多，或者商人采购量加大的情况？”

朱大同知道顾砚声在问什么，对粮食他一清二楚，尤其是在华北征粮，徐州抢粮的当下，他这身份不可能不关心，但有时候得装傻。

“您这一说，好象是有，顾部长，怕眈误您事，这样，您想知道什么？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帮您问当地的粮商，或者把他叫过来给您当面回话也行。”

办事态度是可以的，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没问题，顾砚声便同意了叫人过来问话。

商人一到，问了一番下来也了解的差不多了。

商人说道，“您说的真不错，徐州这些天是老主顾加大了采购量，而新主顾是源源不断的上门，生意那叫一个红火。

可问题也不少。

一是价格，听说是华北日军征粮，把库存用了很多，这些人短时间内就要求进很多货，准备大卖一笔。

可他们一起来，徐州也没这么多的货，还得从外地调。

这都往外地调，而且是一起调，这外地的粮价都被喊上去了。

这还不止，徐州这里的问题是，陆海军由于铁路的问题，中断了直通的列车，而且多了一道转换车皮的手续，还要对过境的所有货物进行加税。

不仅这个运输速度慢了，而且价格还贵了。

贵的离谱，要加四成您知道么？”

“四成？”顾砚声听了都震惊，“这税这么贵的？”

“谁说不是啊。”商人苦笑，“我们也嫌贵，问日本人那边打听了下，听说，听说的啊，因为陆海军上层不和，象这个改车皮这个东西都是临时出的，那加多少税也根本没个律法，这不？要通商马上得用，可具体多少又没个章法，所以嘴巴一张，就定了个四成的数字。

少了不行，日本人也怕上面的人知道他们要的少，找他们麻烦，都得从对方的手里狠狠的收一笔！”

“哧。”顾砚声听了想笑，“瞎搞，那现在大米多少钱？”

“要按列车走，那就是2万6加四成，3万6起步，这是我们的价，他们那想卖，那就至少四万了，租列车运输也得成本是不是？”

顾砚声点了点头，微笑道：“那走私呢？”

“走私？这我......”商人看了眼朱大同，朱大同白眼，“问什么说什么。”

“这我也略懂一二。”商人很快笑着接上，“是这样，日本人收的贵，那肯定就有走私的，而且走私是一向都有。

以前华北华中矛盾没那么深，其实这里的走私抓的不严，不都是卖给日本人的地盘么？

只要不是卖到国军或者共党的地盘，日本人的巡逻队压根就不管。

但现在不一样了，两边都派出了巡逻队，对于走私打击的很严格！成本很高！

您想啊，以前走列车，给车站的日本人或者车站的中国人一点好处费，这事情就成了，他们也不难为你。

但现在不一样，四成啊，进了他们的口袋，这上交多少我们能知道么？我们肯定不知道。

他们的上面也不知道。

500吨大米，他们往上报200吨，这是不是就有300吨的差额被他们自己吃下了？

所以，我们怀疑，是他们叫边境增加的巡逻队，就是要赚这笔钱。

所以，非常严格！

走私商人的成本高了，那价格也就高了，不过比火车肯定还是便宜很多。”

“便宜多少？”

“粮食不按吨数，按车，一辆车一趟1000块，他们只负责运到目的地，至于装多少，是雇主自己的事。”

一车两吨，那就是一吨加价500，顾砚声点了点头，找的人不错，懂的挺多。

500块不少了，对大米的价格来说好象显得少，实际上现在一个底层人一份工一年的收入可能也就这么多。

大约25斤大米，华中没涨价前的价格。

至于现在的华北，500块也就十斤多。

所以城市底层人如果没有包饭的工作，一份工是不够的，光吃饭都不够，像上海的黄包车夫，打两份工属于基本操作。

当然，他们吃不上这么好的大米，必须搭配劣质一点的米吃，才能维持基本的生存。

乡下人好一点，有田的话，就会留自己的口粮，出厂价和买价肯定是不一样的。

冈村宁次的招数坏就坏在这里，毁了田，就等于断绝了华北农民未来的生机。

而下乡强征，就是把他们现有的活路都给砍断。

顾砚声想了想问，“巡逻的这些人是日本人么？”

“有，但不全是。”商人笑了笑回复，“日本人懒，那乡下路又不好走，骑个摩托还烧汽油，所以日本兵基本都守几个关键路口，而巡山走动这些任务，都是皇协军在负责。”

明白了，“好，你去吧。”

顾砚声让人退下，叫来手下。

“给北平发报，让他们找下齐燮元，就跟他说，商人有动静，但是需要再加把火，你放消息给报馆，必须把所有商人的情绪给调动起来，让他们知道，现在来华中买粮，那就是一条发财之道，现在不来华中买粮，后悔一辈子，等到华中的日本人觉察出华中也缺粮之后关闭信道，那就再有钱都买不到粮。

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把消息使劲传出去。

就这样发。”

华北抢粮的热情高不高，看徐州的粮价就知道了，还是2万6，那就是清库存，还没有到抢购的程度。

“是。”

手下立刻回去发电报。

华北。

齐燮元收到电报，立刻叫来身边的手下商量对策，然后就是派人通知各大报社还有相熟的商人。

很快，一阵风在各大城市的商人圈子里传开。

征粮这事要长期进行，华北粮价会长时间高企。

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就连汪时璟都秘密去了徐州，亲自囤了一万吨粮。

妈的，真他妈能贪。

如果说到这里，商人的紧迫感还不强，甚至觉得可能是个假消息，那下一则消息一到，什么都不重要了。

消息再度传来，日本人说的往农田里喷的助产的高效农药，其实是剧毒，今年的粮食还没种下去，但秋收已经不会有了。

整个华北至少绝收九成。

到时候粮价起步就是十倍。

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商人圈子全盘炸锅。

“九成绝收？开玩笑吧？那整个华北得饿死多少人？”

“慌什么？又饿不死你，多好的机会！”

有人恐惧，有人贪婪，大家都在盘算，怎么应对局面，怎么让利益最大化。

“难怪日本人强征了，难怪日本人连乡下人那点米缸都掏了，原来他们是在未雨绸缪，知道今年要绝产，所以就激活了强征。”

所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日本人会干这种事。

按道理，日本人一直在宣传什么中日和平，什么日占区是皇道乐土，什么大东亚共荣，但是现在突然间撕破脸皮，连乡下人的口粮都抢。

生死存亡之际，太正常了！

“照这么说，往后的粮食产地只有华中了？那这粮价得涨上天啊，可我听说日本陆海军不和，华中那边的粮食进不来我们这？总不能加价四成都接受吧？那成本都三万六了，我们资金压力也太大了。”

“三万六？还能买到三万六的粮食，你就烧高香吧，这消息要传出去，别说三万六，就是四万六，六万六，你该买都得买，而且是倾家荡产的买！”

“道理我知道，可这手续费太贵了，四成啊。”

“你要尤豫你就呆着，我先走一步，晚了连个屁都吃不到。”

消息里有一句话说的好，华中不是不缺粮，只是还能维持局面，真等到被他们华北抢购一波，华中的日本人是很有可能把大门彻底堵死的！

“别啊，我去我去。”别管买不买，这件事要不过去看一看，谁不心痒？

“嘿嘿，算你聪明，告诉你个消息，我已经打通了齐司令的门路，有小路可以走，不用交这四成税。”

“真的假的？爹，你是我亲爹！”

“哈哈。”

一时间，去徐州的车票一票难求。

一时间，许多人打通了齐燮元的关系。

第二天报纸发出的时候，有些人还在托关系买票，站票都行，挂票也行，有些人已经抵达徐州了。

临近城市的人来的最快，其实他们和徐州供货商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有稳定的货源，平日里一个电话或者一个电报，订货就行。

但这件事一出，他们也不出了，都是成精的粮商，谁看不出这局势后面的华北会缺粮成什么样？

这要再不赶紧联系，华中这里的库存都得被这帮新来的崽子搬空了。

利益面前，老主顾顶个屁用？

果不其然，他们到了以后，有些人还在那磨价格，想要个好价格运大批货回去，结果后来的生面孔不讲武德，当着他们的面叫价，直接把价格喊了上去。

无耻！卑劣！我也加！

随着各种方式赶到徐州的商人越来越多，各大米行门前都站满了人。

大商人要的多，小商人叫价狠，本来就要的少，再不叫的比大商人还高，别人凭什么卖给他？

陆博文刚盘的一家米行，那招牌都是昨天刚打的，既然要卖库存的1000吨大米，有个店铺也是正常的，以后也可以做连络点。

结果招牌刚挂上去，乌决泱的涌来一帮买米的客商。

“老板，有大米？”

“现货么？”

“四万，来十吨！”

“四万二，我要二十吨！”

“四万五，五十吨！”

陆博文人都傻了，要的越多价格给的还越多，这生意有这么做的？

好笑之馀，立刻进入状态，“四万八起拍，没钱免谈，包送货进华北，如果损失，我们全赔。”

包送货？

还全赔？

“五万！”

“五万二！”

商人心里是有怨念的，齐燮元那个王八蛋，他们刚开始打通齐燮元的关系，觉得心情舒爽，齐燮元可是华北的司令，这以后他们在华北不得横着走？所以出手也大方，给齐燮元的钱不少。

结果这个王八蛋不知道收了多少人的钱，现在是个商人都说有齐燮元的关系，现在用齐燮元的关系进华北，居然还得排队。

有这么收钱办事的么？

酒店内。

陆博文来找顾砚声汇报。

真就是抢购，就1000吨的货，开门第一天都没结束，居然全卖完了，太夸张了。

“华北这帮人是真有钱，我听说整个徐州城的货都被他们搬空了，现在已经有人去苏州跑了。”

“这个钱就不给他们挣了。”顾砚声搭台唱戏，不是给他们发财的，“能赚一笔库存的钱，已经是他们的运气，再想多要就贪心了。”

给华北运粮是为了完成任务，让他对冈村宁次明面上有个交代，可不是真为了给日本人筹粮。

“接下来的钱都你赚，没有你的同意，不许一粒粮食从徐州进华北。

你联系你的关系，可以运一点粮食来华北，但是数量不能多了，包括后面去华北的粮食，全部要严控。

加价加到他们加不起。”

“好，听你的，加多少？数量是多少？”

“暂时不开，放几天，他们运粮也要时间，我会让朱大同警告商人，你跟我去华北，那边的计划要开始了，到了以后，你先处理死邮箱的事，把消息传出去，我随即就会开始大规模征粮。”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顾砚声和陆博文前往北平。

北平。

顾砚声一到就叫了齐燮元过来。

“齐司令，人手准备好了么？”

“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下达计划了。”

“好，进办公室，我跟你说下具体的目标，这一次是城市，动手目标是所有人，但是你要注意，第一次征粮，我们不对任何商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