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开征

怎么一来就受气啊？

不是，他们是被请来开会的，怎么一个个都摆脸子给他们看？

说出去，在这里的人谁日常不是吆五喝六，被人簇拥的主，怎么今天突然被叫来开个会就是这幅鬼样子？

“说就说，有什么不敢说的！”

大仓雄脾气可不好，站起身来整理了下西装：“帝国的机密不可能给一个中国人看，这是铁律，就是冈村将军也没有权力要求我们怎么做，这是我们的部门，他指导不了，一起去说。”

说就说，大家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直接到办公室面见冈村宁次。

办公室内，冈村宁次已经得到参谋副长的汇报了，也认真听了这几人的反对理由。

但他不感兴趣。

对顾砚声为什么要这些资料不感兴趣。

对他们为什么反对也不感兴趣。

尤其是对，这几人提出的，让他上报内阁，由内阁出命令，同意他们给顾砚声查看内容的这个步骤，更加不感兴趣。

对顾砚声，他只看结果。

对这几个人，他只看态度。

身为华北的最高统领，如果事事都要请示内阁，那还叫什么最高统领？

他在华北，当有无上权威，绝对不充许别人质疑。

哪怕是错的，也得执行。

他看向盐泽清宣，当着他手下的面就说道：“我给你两个理由，说完以后，你自己决定。

第一，森冈皋被解职，顾砚声来华北，这是内阁知道的事情，也是参谋本部代我亲自问华中要的人。

我不说他可不可靠，我就说这件事，你们不办，故意拖延，华北征粮出了问题，导致战争出现问题，你们的责任。

第二，你是代部长，你的职位能不能坐的稳，还是个未知数，但想要坐的稳，拿掉这个代字，往内阁递的评价里，一定会有我的一份参考意见，而且是最重要的意见。

我的话说完了，你可以说出你的决定了。”

盐泽清宣面色瞬变，冈村宁次直接拿转正要挟他，而且还是当着手下的面，简直是无耻！

但确实一句话就杀死了讨论的必要。

盐泽清宣老老实实立正顿首，“阁下金玉良言，我会处理好的。”

“很好。”冈村宁次很满意盐泽清宣的态度，当然，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事。

软弱的让大仓雄简直想打人，盐泽清宣对比森风皋，面对冈村宁次上的态度差太多了！

森冈皋敢拍桌子跟冈村宁次叫嚣，盐泽清宣被说两句，就头低的象个鹑。

虽然情感上能理解，那是为了升职，但这种上司，实在让人觉得憋屈。

出了门，大仓雄不由得嘲讽这个新上司，“盐泽君，冈村宁次对你的评价重要，兴亚院对比的评价就不重要了么？这是兴亚院的机密，东西给出去，不出事也就罢了，万一出了泄密事故，恐怕你的代字拿掉的更快，哼。”

“闭嘴。”

盐泽清宣拉着一张脸训斥，“你如果觉得可以不给，你就别给，我给你自主权！”

冈村宁次说他也就算了，大仓雄一个下级也敢对他蹬鼻子上脸，日本文化里以下克上的这种陋习，有时候真是令人讨厌。

相比之下，中国人的文化就好很多，上就是上，下就是下，汪时璟多乖？他一上位，立刻为他马首是瞻。

大仓雄还没傻到自己背这个责任，轻笑道：“你是部长，华北开发是兴亚院的下属机构，当然是盐泽君你说了算。”

盐泽清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等他坐稳位置，迟早收拾掉这个人。

想了想道：“为了华北的战事，我们必须做出让步，但保密的工作也是我们要考虑的范畴，所以，资料要给，但不能给全部，最重要的一部分全部隐藏，整体保持七成真三成假的程度，这样既能满足工作需要，也能达到我们保密的目的。

即使顾砚声那里，我相信不管他要这资料干什么，这七成真的资料也足够他参考使用。

松井君，你觉得这个操作怎么样？”

松井太久郎稍想一下就点头，“我觉得没问题，另外，我也提一点建议，可以在资料里设计一两个诱饵，算是验证顾砚声此行拿资料的目的，另外，还可以防范风险。”

“什么意思？”

“征粮为什么要拿资料，我想到现在我都没想通，你们想通了么？”

“没有。”

另外两个人也是摇头。

“按理说强征无非就是派兵下乡收粮，齐燮元的人马就可以应付，为什么顾砚声要资料？”

松井太久郎笑了笑，“所以，顾砚声只要要用到这些资料，比如我他问我要这些各地商人翘楚的信息，那他势必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跟这些商人产生关系，那我们如果事先连络好一两个人，甚至，安排一两个我们自己的人，那也就能彻底知道顾砚声到底要干什么。

这就是我说的诱饵的作用。

而且，如果消息产生泄露，比如我们安排的诱饵出了什么事，比如被共党袭击，那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顾砚声的人有问题？”

几个人纷纷点头。

盐泽清宣皱眉道：“主意是好主意，松井君，你是怀疑顾砚声有问题么？还是你们宪兵部门怀疑他有问题？”

“那倒没有，职业习惯。”松井太久郎微笑，“顾砚声估计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凡是有中国人对我们掌握的资料感兴趣，我都好奇他们的目的，习惯了。”

“我还以为顾砚声真有问题呢。”盐泽清宣给顾砚声制造麻烦，并不是真怀疑顾砚声有什么，而是这些资料真就是机密。

既然没问题，盐泽清宣也不想拖冈村宁次的事，“那就这么办吧，尽快给过去，别让冈村抓到我们的把柄，战事不利，还得找我们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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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汪署长，你那边的资料也尽快统计出来。”

“好的。”

说完几人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汪时璟走出司令部门口，发现齐燮元居然在等他，靠在车上抽着烟，冲他招手。

“老汪，过来一下。”

汪时璟心里不爽，上来就是嘲讽，“我说老齐，你现在都快成顾砚声的狗腿子了，怎么，堵我的路，打算替他要债啊？”

齐燮元正眼都不带看他，斜眼扫视，“你要能帮我解决粮食，我也愿意当你的狗腿子，你行么？”

汪时璟面色一拉，“有屁快放，我还一堆事呢。”

“你们刚才商量的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汪时璟不瞒他，把日本人准备给资料的事情告诉了他。

“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顾砚声让我等你，告诉你一声，六个亿的事情尽快给他一份方案。”

“方什么案，我上哪变出六个亿去？”

“这我不管，别误会，不是我不管，是我转述他的原话，这我不管，汪时璟怎么处理是他的事情，反正华中给我的命令是，钱不到位，不能替华北干活”，呐，你听说了，到时候他的活完成，冈村宁次怪罪下来，他说你的缘故，老汪，那就难咯。”

汪时璟心情简直恶劣，压力大的表情都变得扭曲，“我上哪去找六个亿？啊！想逼我死是不是？是不是？”

齐燮元哈哈一笑，一手搭上汪时璟的肩膀，“别急啊，我可不会让你死，这我不就来救你来了么？”

汪时璟现在连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他可不相信齐燮元的脑子能想出解决六个亿的方法，默不作声先听着，打算随时把这臭手从肩膀抖掉。

“说。”

“态度真差。”

齐燮元轻笑说道：“这次收粮，民间的粮一定会被一扫而空，到时候整个华北到处都是饥荒，钱也就成了废纸，如果这个时候谁手里还有粮，那就是一斤大米，一斤黄金。”

“顾砚声让我屯粮？”汪时璟皱眉疑惑。

齐燮元面色一板，“什么顾砚声，这是我的主意。”

“行了吧，你要有这脑子，你还用我筹粮？早八百年前你手下那些人就吃成肥猪了。”汪时璟鄙夷眼神。

齐燮元当即面露不快，“你给不给我面子？你要不给我不说了。”

“给给给，说。”

“屯粮是屯粮，但不是屯华北的粮，华北的粮都被你囤了，我们收哪里的粮去？顾砚声是让你，不是，是我让你囤华中的粮。”

“华中的粮？”

“别人没路子，你还能没路子？徐州那边撕一大道口子，这粮食不就进来了？

进来了以后，他让你别卖，等到华北山穷水尽的时候，用粮换资源，棉花，矿产，等等，平日里，如果一斤米能换十斤煤，到时候一斤米，可能就能换三十斤煤，甚至五十，一百斤煤！

到时候，粮食留在了华北，解决了一部分粮食危机。

你的储备银行出了一个亿，买了一个亿的粮，换来了五个亿到十个亿的资源。

六个亿的资源还债，他就按现在的价格给你平帐，一个亿的资源你自己在银行倒一手，平了这个一亿资金的亏空。

只要你操作的好，把数字操作到七个亿以上，甚至你还能有的赚。

即使不够，港口那还有一份，本来他就要现货，但只要有三四个亿的资源压阵，够他在关中过关，签一两个亿的借贷合同，每年还个一千万，他也能让你过关，大家都过得去。”

人才啊，汪时璟现在真是感慨，顾砚声在金融方面，居然还是个高手，水平相当高。

六个亿，他刚才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拿得出来。

可如果按照顾砚声提供的这个方法走，结果是真的能平掉六个亿的帐。

没有坑的，一切都说的明明白白，让他去华中进粮食，华中的部门顾砚声既然这么说，肯定就会给他解决这方面的掣肘，而只要粮食到了华北，顾砚声接下来只要征粮开始，那必然就是这个结果。

缺粮之下，什么都不值钱，那就是黄花大闺女都只能卖两斗小米，这种情况下，谁还要煤啊？当然是要米了。

没有煤穿厚点抗一抗，天气转暖了，形势一片大好。

可没有米，饭都烧不了，你要那煤干什么？

“他真是这么说的？”汪时璟虽然讨厌顾砚声，但现在也确实佩服。

“就是这么说的。”齐燮元也不扯犊子了，“他也得完成任务，是不是？不过他也说了，方法提供给你了，但你得拿出诚意，港口的签约要先签下来，如果最终你全部用资源还了，然后再作废。”

“到时候再签不就行了？”汪时璟皱眉。

“没有这个东西，华中那边他交代不了，华中兴亚院不肯，他怎么卖粮食给你，再被坑一笔粮食呢？”

齐燮元的解释也有道理，汪时璟眉头紧皱，签这份合约就要说服日本人，这是很难的事。

不过眼下盐泽清宣惧怕冈村宁次给他在内阁说坏话，如果利用好盐泽清宣想转正这一点，也不是撬不开盐泽清宣的底线。

“我试试吧。”

“好好好，哈哈哈哈。”齐燮元大笑，使劲拍着汪时璟的肩膀道，“这就对了嘛，大家你好我好，都能解决问题，怎么样，我带来的这个方法可行吧？是不是解决了你一桩心事？”

“好歹一个司令，都快混成顾砚声的传声筒了，你还得意。”汪时璟鄙夷，甩肩膀走人。

六国饭店。

顾砚声回来后就陪沉舒云吃饭。

那来了华北不吃吃喝喝，也没别的事干。

先游玩两天，顺便去天坛神乐署附近看看，观摩下被袭击后，这个地方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饭刚吃完，齐燮元就到了。

笑呵呵的说道：“顾部长，好消息啊，汪时璟跟我说了，日本人已经同意把资料全部交出来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顾砚声擦了擦嘴，“我巴不得他们不交。”

齐燮元神情一木，“不是你要的资料么？”

“是我要的，但我没指望他们给，这种绝密资料，通常来讲是不会给中国人看的，我要了他们不给，出了问题就是他们的责任，我要了，他们给了，那要是征不到粮，那他们不是没责任了？

而我还得花时间看，我多累得慌。

本来我随便征就可以了。”

齐燮元乍一听这话很有道理，但他现在彻底被搞糊涂了，“那到底怎么征？”

顾砚声轻轻一笑，“你先去报馆发个报，就说据内部人士透露，华北即将开始强征，数额巨大。”

“这报纸一发，那屁民还不把粮食都给藏起来，那我们接下来征的时候，还怎么征？”

“你去发就是了，记住，一定要匿名，一定要全部透露出去，闹得越大越好，众人皆知，但是别让人知道是你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