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蒙古

公元1204年，初夏。

正好时节，斡难河畔水草丰美，野花遍地。

来自草原各部的贵族、头人、勇士们，陆续抵达。数不清的毡帐在河畔扎下，绵延十几里，牛羊成群，马匹如云。

斡难河源头，这片铁木真出生成长的土地，迎来了它历史上最盛大的一天。

天还未亮，四面八方的牧民就开始向会场汇聚。他们穿着最鲜亮的袍服，骑着最雄骏的马匹，从克鲁伦河、从土拉河、从肯特山、从呼伦贝尔草原赶来。毡帐如云，铺满了斡难河两岸几十里的草场，一眼望不到边际。

当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牛角号便响彻天地。

“呜！呜呜！”

号角声低沉而悠远，像从大地深处升起的呼唤。

紧接着，战鼓擂响“咚咚咚”的节奏如同万马奔腾，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无数人开始向会场中央涌动。那里，一座九丈高的祭天台拔地而起，用从远处运来的巨木搭成，顶端插着九游白，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祭天台四周，各部落的旗帜迎风招展。一面面旗帜，代表着一个个曾经独立，如今归于一统的部落。它们环绕着九游白纛，如同群星拱卫月亮。

丁鸿渐站在高台侧方的观礼席上，望着这壮观的场面，心中感慨万千。

“开始了。”

人群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见一队力士抬着一座巨大的木制高台，从远处缓缓行来。那高台用巨木搭成，装饰着金银、珠玉和五彩绸缎，地下有木轮子，随着力士的推动，四周悬挂着铜铃跟着步伐叮当作响。

高台之上，铁木真身着全新的大汗服饰，头戴白毡帽，腰挎金刀，巍然屹立。阳光照在他身上，如同天神下凡。

力士们共六十四人，皆是各部挑选的大力士，赤着上身，肌肉贲张，步伐整齐，如同移动的山岳。他们推着高台，穿过欢呼的人群，一步一步向祭天台行去。

“大汗万胜！大汗万胜！大汗万胜！”

欢呼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彩带，声嘶力竭的呼喊。男人高叫，女人欢呼，整个斡难河谷都在这呼喊声中震颤。

丁鸿渐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如果这就是天命所归......大丈夫当如此！

高台缓缓抵达祭天台下。

铁木真迈步走下，拾级而上。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上。

九丈高台，四十二级台阶。每上一级，欢呼声便高涨一分。

当铁木真登上顶端，立于九游白纛之下时，全场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万民摒息、天地肃穆的安静。

祭天台顶端，通天巫阔阔出身披白色法袍，手持神鼓，带领十二名弟子，开始跳起萨满舞。

鼓声低沉，舞步神秘。

阔阔出仰天高呼，弟子们应声而和。那声音古朴苍凉，仿佛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

跳了足足一刻钟，阔阔出忽然停下，张开双臂，仰天高喊！

“长生天，赐下旨意！”

全场鸦雀无声，等待着上天的指示。连铁木真也向着天半跪行礼。

阔阔出的声音如同雷霆，滚过每一个人的头顶：“长生天说，大地四方，日月所照，皆赐给铁木真和他的子孙所有！长生天说，从今往后，让铁木真成为......成吉思汗！”

欢呼声如火山爆发，仿佛能震得山岳动摇，震得河水倒流。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

铁木真，不，成吉思汗，立于高台之上，缓缓抽出金刀，指向苍天。

“至高的长生天在上！”铁木真的声音洪亮如钟：“你统领万物众生，光辉照耀不儿罕山！东，至兴安岭。西，至阿尔泰山。南，至阴山。北，至林中百姓之地。从此以后，皆为蒙古之土！”

不儿罕山是蒙古民族的圣山之一，这里曾经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狼居胥山。

“从今日起，大蒙古国诞生了！”

铁木真最后转向全场，张开双臂，声音中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慷慨：“愿将所有财物，与亲臣子民共享！”

无数人泪流满面。这一天，他们等的太久了。

丁鸿渐站在那里，望着高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铁木真的情景。那时的铁木真，还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带着几百人马在草原上奔波。今天，他成为整个草原的共主。

历史的车轮，真的在丁鸿渐眼前滚滚向前。

成吉思汗巡视自己的臣民们，跳舞的、弹琴的、唱歌的，开始跟随在四周开始欢歌为伴。

唱的是：

母亲一样的白云，白云！

少女一样的蓝天，蓝天！

乳汁一样的河流，宽阔又舒缓。

风中悠扬的牧歌，吹动五彩的经幡。

野花遍野的草海，牛羊在撒欢。

马头琴响起的时候，所有的心在颤斗。

风雪袭来的日子，英雄就会出现呀啊！

风吹了多少年，草一次次绿了多少年，毡房里的人们没有改变。

少年遥望了多少年，多少年马背上的岁月天高地远！

就这样绿到天边，就这样一万年，一万年！

就这样生生世世，坦坦荡荡，我的大草原！

欢歌笑语持续着，直到成吉思汗从祭天台下来，进入中央大帐，才渐渐平息。

大帐内，功臣已经按位次坐定，等待封赏。丁鸿渐坐在右侧第二排第一位，正好能看清全场。

成吉思汗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披大袍，腰挎金刀，威严如山。而他的母亲和妃子们，坐在他的两侧。

主座上的成吉思汗，目光缓缓扫过帐中众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开始吧。”成吉思汗说道。

这话是对塔塔统阿说的，因为丁鸿渐也是被封赏的功臣之一，所以宣读命令的任务，交给了塔塔统阿。

塔塔统阿深吸一口气，手捧一卷羊皮，站到帐中央。他的声音清朗，传遍大帐：“成吉思汗第一道口谕！”

全场肃然。

“千百年来，草原纷乱，各部相攻，永无宁日。从今日起，大蒙古国立！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大漠上下，辽河内外，从金山至林中百姓，皆为成吉思汗属民！”

随后众人齐声应和欢呼。

“成吉思汗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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