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叔侄

大帐之中。

铁木真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答里台，看了很久。

“我知道我是有过错的人，可是，即使是我离开的日子里，我也没有放弃过对嫂子和你的情谊啊。我已经老了，只希望有一块能养老的地方，铁木真大汗，求求你，就念在我们的亲情上，毕竟我身上流淌的，也是孛儿只斤氏高贵的血啊！”

“够了！”铁木真冷冷的看着答里台：“我的妹妹帖木伦，她身上流淌的，难道不是孛儿只斤氏的高贵血脉吗？可是十三翼之战的时候，她死了。我的叔叔啊，那个时候你想过亲情吗？”

也遂妃说道：“答里台叔叔，你先起来吧，其实大汗对你还是有馀情的，要不然你早就死了。不论何时，你也是大汗最后的一位亲叔叔了。”

答里台哭泣道：“我都这个年龄了，马上要死了，我只想着临死前，身边还有亲人。

铁木真大汗，请你原谅我吧......”

铁木真却摇摇头，回想过往，说道：“答里台叔叔，你现在是这样想的吗？那我问你，你当年不听我的命令，肆意劫掠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当年不辞而别，背叛我而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当年和王罕一起，在合兰真沙陀向我杀来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真的是铁木真的心结。因为这是他此生最惨的时候。

“那个时候，原本数万的乞颜部，最后我身边只剩下几千人，身边只有十九位将领跟随我。”铁木真此时指着丁鸿渐，说道：“再加之后来的斯日古冷。是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将领跟随我，我们一起吃着野马肉，喝着班朱尼河浑浊的湖水，发誓要报仇雪恨。现在，我成了草原的大汗，你回来了，说你错了，是不是有些太荒唐了？”

答里台颤斗道：“我一直在想你啊！”

“胡说八道，你是想着我死吧！”铁木真越说越气。

气氛十分凝重，丁鸿渐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当然了，他也不想开口掺和这些事。

也遂妃想了想，上前扶起了答里台，说道：“答里台叔叔别这么说，其实大汗也应该向您道谢。”

铁木真错愕：“我还要谢谢他？”

也遂妃说道：“可汗，您还记得我们和王罕一起设营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桑昆就想要害您，是答里台叔叔给桑昆出了火烧牧场、掠夺牧民的主意，让桑昆的阴谋败露。那正是答里台给您的一个预警啊。还有合兰真沙陀之战后，也是答里台叔叔劝说了王罕，才让王罕没有继续追击，这又是救了您一次啊。”

这话半真半假，说到底还是答里台办错事在先，所以这些事就算是补救，也很勉强。

更何况很多时候都是答里台弄巧成拙，本想弄铁木真，结果反而让铁木真跑了。

所以到了这一步，答里台自己都没办法说自己是真想救铁木真。虽然事实上，他确实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但如果铁木真失败了，真的落到答里台手里，答里台八成还是会留下铁木真一命的。

但不是因为答里台念旧情，而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庸人。庸人到了最后时刻，往往会心软。

也遂妃也知道这一切很勉强，于是说道：“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这一切的磨炼，大汗怎么会遇见斯日古冷呢？这或许就是长生天的安排，让答里台叔叔这样差错的帮了您，让您遇见了草原上最强的智者谋士啊！”

丁鸿渐也是服了，这也遂妃是真的能扯淡。

不过铁木真此时却沉默了一下，想着前因后果，好象这一切真的冥冥之中注定一样。

答里台再次跪下，哭着说道：“铁木真，铁木真啊！叔叔我从来没有当大汗的野心，只是当初被阿勒坛、忽察儿的谎言蛊惑。还有当时，你不让我参加忽里台大会，让我伤了心，让我丢了脸，晚辈和亲戚们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我抬不起头来，这才羞恼的离开。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奢望你的原谅。只希望看在我已经年老，活不了几年的面子上，让我可以找个地方，就此老去死去，可以吗？”

铁木真最终面露不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答里台叔叔，你知道吗，我曾经恨你入骨。你跟着王罕，跟着札木合，跟着太阳汗，一次次与我为敌。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答里台抬起头，泪流满面。

“我恨你，你这个不争气的老头子！可是，我也确实忘不了你。”铁木真顿了顿，眼中也泛起了泪光：“额吉病了这一场，我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我已经四十二岁了，这世上，我的亲叔叔，只剩下你一个了。”

铁木真抹了眼泪，说道：“起来吧。我不杀你，也不罚你。我会给你一块牧场，让你安度晚年。但是，我要把你流放到很远的地方，我们此生都不要再见了！”

答里台浑身颤斗，上前抱住铁木真的腿，放声大哭：“大汗！铁木真......叔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

铁木真没有动，任由他抱着。他的眼睛望着远方，那里，是他父亲也速该的坟墓。

丁鸿渐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要开口了。

铁木真是一个重情重诺之人，所以有时候真不能只听表面他说了什么。对于自己这个最后一个亲叔叔，就算嘴上说了残忍的话，想必心里还是有馀情的。

特别是刚刚铁木真居然因为答里台，流下了眼泪。这是丁鸿渐第一次看到铁木真落泪，这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所以铁木真就算心里有疙瘩，可对于答里台，恐怕还是放不下的，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这是一个好机会啊，如果丁鸿渐想办法给了铁木真这个台阶，一方面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另一方面也能留下一个有人情味的好印象。

这刚刚当了女婿，肯定要在人情味上，留下点加分项。就算这个台阶给失败了，也绝对不会亏。

丁鸿渐心中叹息，这就是当奸臣的感觉吗？疯狂的猜上位者心里是怎么想的。

“大汗，请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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