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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后生可畏。

书名:三国:从樵夫到季汉上将 作者:千金散去不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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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后生可畏。

但无论如何,不过终究是邯郸学步。

他的根底是虚的。

父母早逝留下的不仅是空荡宅院,更是一种无所凭依的飘零感。

族中的供养与期待,是恩情,也是枷锁。

他太早慧,早早看透了温情面纱下的利益权衡。

他没有文若那种世代簪缨积淀出的底气,也没有可以安然犯错、徐徐图之的馀地。

他必须更快、更奇、更耀眼,才能抓住立足之地,才能证明自己“有用”。

于是,那些伪装从自保的本能,渐渐演变为深入骨髓的习惯,乃至他赖以存续的“技艺”。

他需要人们惊叹于他的不羁与智慧,需要借此赢得重视与空间。

可越是如此,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就越是清醒地冷眼旁观,看着他一步步远离最初自己简单真实的模样。

这种清醒的自我割裂,有时比麻木更痛苦。

于是他酗酒,在醺然中寻求片刻的浑噩与统一:他放荡形骸,在纵情声色的喧嚣里掩盖灵魂深处的嘶鸣;

最终,他染上了五石散。

当那燥热虚妄的药力冲上头顶,眼前光怪陆离、身体轻若飞升时,那些伪装、算计、

孤独、恐惧————

似乎都暂时消融了。

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可悲的“自由”,一种脱离了一切沉重枷锁的幻象。

可幻象终会散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空虚身体,和镜中越发陌生的面孔。

“呵呵————”

倚着街边的土墙,郭嘉极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自嘲。

牛憨那句“更象一个活人”,象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锉刀,狠狠刮掉了他心上那层自以为是的油彩,露出下面鲜血淋漓的真实。

郭奉孝啊郭奉孝,汲汲营营,算计人心,连自己都算进去了,最后活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用最精巧的智谋,为自己构筑了最华美的囚笼。

还想用最猛烈的毒药,去浇灭那囚笼里无法熄灭的火。

真是————狼狈。

他慢慢站直身体,将剩下的胡饼一点一点,认真地吃完。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真实的饱腹感。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暖意。

街市的人声、气味、色彩,如此喧器,如此鲜活。

牛憨就站在一旁,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象一座沉默的山,给人一种坚实的感觉。

郭嘉拍了拍手上的饼屑,抬起头,望向辽远的天际。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守拙兄,”郭嘉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日你说————“一百年都抬不起头”————是何处听来的故事?”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如同梦魔却又充满警醒力量的说法,这些天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牛憨浓眉微蹙,似乎有些为难。

最后只是含糊说道:“唔————俺也记不清了,好象是小时候,听老村长说的?”

“他说东边有个大国,也称为汉。被异族揉躏了一百年。”

“而这一切的开始,便是好多人染上了类似的福寿膏”。

“6

这个解释很勉强。

但也符合牛憨“道听途说”的知识来源,算是说得通。

郭嘉没有再追问具体细节。

他知道,有些事,追问到底未必有益。

重要的是,那个意象和其中的警示,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我信。”郭嘉轻轻说。

阳光通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苍白却逐渐有了生气的脸上。

“第八天了。”

他望向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更远的地方,“还有两天。再带我转转吧。”

牛憨点头,他转身继续往前走,郭嘉跟了上去。

象是走上一条不会回头的路。

两人穿过热闹的市集,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青石板路。

路的尽头,一片青瓦白墙的院落掩映在竹林中,隐约传来朗朗读书声。

“那是郑康成公的学塾。”牛憨指了指。

郭嘉眼睛一亮:“可是海内大儒郑玄郑康成?”

“恩。”牛憨点头,“殿下和大哥都很敬重他。学塾里收了好多学生,有世家子弟,也有寒门出身。”

郭嘉驻足,望着那片院落,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彩。

他出身颍川,虽非顶尖大族,但自幼聪颖,博览群书,对当世大儒自然心存敬仰。

只是后来放浪形骸,服散纵酒,离这些“正经学问”越来越远。

如今站在这质朴的学垫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守拙,”郭嘉忽然道,“可否容我进去一观?”

自无不可。

郑玄学垫的庭院内,古槐如盖,筛下细碎金斑。

郭嘉与牛憨踏入院门时,一阵清亮又略显急切的少年嗓音正穿透午后的宁静,扑面而来。

。”此乃礼之根本,秩序之源也!”

“若无此等尊卑之别、上下之分,则家国不宁,天下必乱!”

二人闻声望去。

只见在偏殿外的草地上,零零散散聚集着一众小童。

说话的是被众人围在中间,一负手而立的小童。

那孩子看上去不过十岁,却穿一身深色襜褕,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小脸紧绷,目光锐利,引经据典时下颌微抬,手指随着语调在半空中频频点划,活脱脱一位小夫子。

他对面,另一个小童随意坐在青石上,手里摆弄着几根枯枝,正将它们搭成一个精巧的榫卯结构。

他听得专心,脸上一直带着笑,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不时在站立的小童与手中的枯枝之间轻轻流转。

这两个小童,牛憨都认得。

一个是将来“诸葛丞相”诸葛瑾的弟弟——诸葛亮,另一个则是司马国相的幼子一司马懿。

牛憨抬头朝四周望了望。

没见到“诸葛丞相”的身影,他心里隐隐有些遗撼。

他是知道诸葛瑾也在此地随郑玄读书的,所以一见到诸葛亮,便忍不住抬眼查找。

可惜毫无所获。

“司马师兄所言极是。”

就在此时,诸葛亮说话了,他声音清脆,不急不徐:“不过,昔孔子适周,问礼于老聃,老聃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去子骄气多欲,态色淫志无益。””

他举起手中刚刚卡住的枯枝结构,轻轻一拉,看似松散的结构却稳稳立住,“礼之精髓,在敬”与诚”,在心存敬畏、行有节度,而非徒具形骸、拘泥庙数“”

“若只重庙制之数,而失礼敬之心,岂非本末倒置?”

“你——”司马懿脸色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冷笑道:“诸葛师弟倒是会引经据典。”

“然则,若无庙制规制,何以显尊卑?何以别贵贱?礼若无形,与无礼何异?”

“形固重要,然不可为形所缚。”

诸葛亮,依旧语气平和,“昔管仲相齐,九合诸候,不以兵车,孔子许其仁。管仲之礼,在安百姓、和诸候,非在庙堂仪轨。”

司马懿显然不服,正要反驳,忽然一个带着明显兴趣的声音插了进来:“二位小友之论,甚是有趣。”

众小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苍白的青衫文士不知何时已站在圈外,正含笑看着他们。

郭嘉缓步上前,先对二人略一拱手,然后看向司马懿:“小友方才论及庙制,引《王制》之言,确然扎实。不过一“,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王制》此篇,乃汉初儒生杂糅古制而成,其中多有理想构建,未必尽合周礼实际“”

“且《礼记》本身乃戴圣所辑,各篇成书年代不一,所言制度亦有抵牾之处。”

司马懿一愣。

郭嘉继续道:“再者,小友言“若无尊卑之别,则家国不宁”。此言固是。”

“然则,商鞅变法,废井田、开阡陌,打破世卿世禄,以军功授爵—此非破旧制、

立新序乎?”

“秦以之强,并吞六国。可见“礼”非一成不变,当因时制宜。”

他每说一句,司马懿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知识他并非不知,但对方信手拈来、驳斥自如的气度,显然远非他能及。

周围学子也听得目定口呆。

有人低声道:“此人是谁?好生厉害————”

诸葛亮却目光微动,仔细打量起郭嘉来。

“所以,”郭嘉最后微微一笑,看着司马懿,”拘泥古制,不如明辨时势。小友以为如何?”

司马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自负博闻强记,在学塾中向来是佼佼者,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驳得哑口无言?

且对方句句在理,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显然学问远在自己之上。

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时,诸葛亮忽然开口了。

他先对郭嘉躬敬一揖:“先生高论,亮受教了。”

然后转向司马懿,温声道:“司马师兄,先生所言,非否定礼制之要,而是提醒吾等,礼之根本在于“时中”—

一因时制宜,执两用中。”

“此正合《易》之变易”之道。”

“师兄熟读经史,当知三代不同礼,皆因时势异也。”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郭嘉的观点,又给司马懿搭了个台阶下,言明并非全盘否定他,只是视角不同。

司马懿脸色稍霁,深吸一口气,对郭嘉拱手:“先生见识卓远,懿————谨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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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这才真正落在诸葛亮身上。

这少年不过十岁,面对突如其来的外人介入、同伴受窘,不仅不慌不乱,还能迅速理清关窍,既维护了同窗颜面,又含蓄表达了自己的认同。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度—

不卑不亢,从容平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有趣。

郭嘉眼底的兴趣更浓了。

“小友如何称呼?”他问诸葛亮。

“小子琅琊诸葛亮”诸葛亮躬敬答道,又指向司马懿,“这位是河内司马懿”

“诸葛亮,司马懿————”郭嘉低声重复,随即笑道:“英雄出少年啊。”

就在郭嘉兴致勃勃,准备再深入考校一下这两位小友时,一只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奉孝!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吃药歇着了!”

牛憨粗声提醒道,眉头皱着。

他可不管什么辩论精彩不精彩,只记得医嘱和郭嘉仍需静养。

郭嘉被打断,无奈地摇摇头,对着诸葛亮和司马懿颔首示意:“今日得闻高论,受益匪浅。二位小友,后生可畏,嘉,期待他日再会。”

他特意在“后生可畏”四字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说完,便被牛憨半扶着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出学塾大门,午后阳光正好。

郭嘉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幽静的院落,摇头轻笑,对牛憨感慨道:“守拙兄,你看到没?

“一个正儿八经装小大人,处处要强,生怕落了面子;一个古灵精怪又聪慧,明明看透一切,却偏给你留三分馀地。”

他顿了顿,总结般叹道:“后生可畏啊————这天下,将来怕是要热闹了。”

牛憨没接话。

他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那两个孩子确实聪明,但聪明人他见多了一大哥、淑君、田先生、沮先生,哪个不聪明?

重要的是心正。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府邸时已近正午。

刚进前院,就看到傅士仁指挥着几个仆役,正在清点整理一些箱笼家具,忙得满头是汗。

“士仁,这是忙啥呢?”牛憨扬声问道。

傅士仁闻声抬头,见是牛憨和郭嘉,连忙小跑过来行礼:“牛将军,郭先生。在下正奉命清点府内一应器物,造册登记,以备搬迁。”

“搬迁?”牛憨一愣,浓眉拧起,搬什么迁?

往哪搬?

谁要搬?

他下意识的往内院一瞅,不见动静。

那就是光我搬????

牛憨急了。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要赶他们走,心里莫名一紧。

他陆陆续续回想起自从回旋东莱,不仅淑君奇奇怪怪的,就连她的两个小侍女也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难道自己真的惹到淑君了?

牛憨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紧。

他觉得他的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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