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新世界
书名:穿越美恐耶稣是我兄弟 作者:沫消沉
第二百七十九章 新世界
地狱的恶魔们确实在撤退。哨兵传下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确定,那些被恶魔盘踞了八百年的据点正在一个一个地空出来,有的彻底空了,什么都没留下;有的还剩下一些零散的残兵,不成建制,象是被大部队扔下来的,跑不动的,被落下的。
那些雾散了,那些黑色的植被正在变黄枯萎,那些曾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的事务正在缓慢地恢复一种正常的颜色。
但伊森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被解放出来的局域正在变空,但没人在那里停留。那些地方确实空出来了,但没有新的人搬进去。
地面上的战争结束了,但地面上的人还没有学会重新生活。
他们走出废墟之后不知道往哪里走,他们在没有恶魔的地方仍然害怕,他们在可以休息的地方仍然站着。
没有恶魔的威胁之后他们面对的是另一种空洞——那种空洞来自八百年的战争结束之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的茫然。
伊森坐在中转站的井沿上想这件事,想了好几天。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分出去的光正在往远处延伸,微弱但持续。
塞拉在西南方向已经收拢了几百人,安德烈在东北方向也接触到了不少散落的部队,马可他们几个在北面三个方向也陆续有消息传回来。
但他们收人的速度太慢,而地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人正在往更远的地方走。如果放任不管,等到所有人都散尽了再想重新聚集起来,又要花上数不清的时间。
他坐在井沿上,看着水面上自己那张模糊的脸。水已经清了,映着天光,映出他坐在井边的轮廓。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他想起路西法那句话——一个月之后地面上不会再有地狱的军队。现在那个期限已经过去一半了。如果地面上的战争真的彻底结束了,而人类自己却还没准备好接手这片空地,那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灾难。
到时候会有多少野心家称王,有多少野心家会称皇,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漫长的战争。而人类不过是刚刚才喘口气。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他坐在中转站那间空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油灯在桌面上烧着,灯芯偶尔爆出一粒火星。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那些位置分散在地图各处,每一处都是一座高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在每个位置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圈,然后放下笔,把灯吹灭了。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写在一张裁下来的油纸上,字迹不工整,但能看清楚。他写道:回来。时机到了。
他把信交给了两个跑得最快的人,一个往西南方向去找塞拉,一个往东北方向去找安德烈。然后他走出了屋子,站在井边,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
水很凉,他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水泼在地面上,水渗进干裂的土里,留下了一片颜色稍深的痕迹。
他要去的地方在地图最北面的一座山。那座山比周围的地势高出许多,象一个从地面上突然隆起来的标记,在地图上没有名字。
那座山的位置正好在所有圣徒分出去的路线交汇处的中段,如果从那里出发,向任何一个方向走都能到达一处可能成为圣山的地点。他要把那些分散在各处的人收拢回来。
第七天的时候,塞拉回来了。她带回来的人不少,队伍比出发的时候长了一倍多。她走到伊森面前站住,没有寒喧,说了一句:“你信上说的时机到了,是指什么?”
伊森说:“指地面已经空出来了。”
塞拉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们要让这片空地上长出东西来。不是扭曲教廷的东西,不是恶魔的东西,是正常的东西。”
塞拉没有追问因为她没见过伊森所说的正常的东西,从跟随伊森开始她就知道伊森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没继续细想转身去安排她带回来的人了。
第八天,安德烈回来了。他比塞拉晚一天,带回来的人比塞拉的更多,队伍拉得很长,走在后面的人身上还穿着教廷的旧制服,但胸口的徽章已经被拆掉了,留下一块颜色较深的痕迹。安德烈走到伊森面前的时候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象是在等伊森先开口。
伊森说:“找到了吗?”
安德烈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展开来,上面画着一条简单的路线。“东北方向有一座山,孤立在一整片平地上,附近没有别的遮挡。从远处就能看到。”
他停了一下,“你要找的就是这种地方?”
“对。”
安德烈把布收回去:“那北边还有。马可那边的人也传话回来,说他们经过的地方也有类似的地方。”
伊森站在井边,看着那些人正在散开,有人正在生火,有人正在整理油布,有人正在把背包里剩下的干粮分给新来的人。那些动作都已经很熟练了——分给别人,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报酬。
又过了两天,马可、提图斯和提摩太也陆续回来了。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收拢的人,队伍在营地四周散开,沿着道路排成一道长长的弧线,象一条被拉开的弓。所有人都坐在从北面吹来的风里,等着伊森说话。
伊森站在井边的石头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位置。他站在高处,等风小了一些之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地狱已经撤了。地面上空出来的地方,现在是我们的了。”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
“但这些空出来的地方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没有规矩,没有秩序,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我们来做这件事。我们要去几座山上,每一座山会成为一个据点,一个能让人待住的地方。那里不会有恶魔,不会有教廷,不会有任何人让你们用伤害自己来换取活着的机会。”
他停了一下:“我会派天使去那些山上。”
人群里有人骚动了一下。
没有惊叫,但那种动本身也是一种反应——象是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不确定伊森说的和他们理解的是同一个词。
伊森没有解释那个词。他继续说:“你们不需要理解天使是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它们会指引你们往该走的方向走。跟着它们走,就能找到能待的地方。”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光是我的使徒了,你们还会成为先知,带领人类走出水深火热的先知。”
他停顿了一会儿,象是在给那些话留出落地的空间。“以前你们听了很多年的命令,说你们应该这样那样。现在不用了。没有人会命令你们去哪里,也不用强迫任何人。凡是心存善者你们都要把他们带上圣山,最后的最后洪水会涤荡世间所有罪恶,一切重新来过。”
伊森从石头上跳下来。人群没有散开,也没有动,像被钉在原地,在消化刚才那些话。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那道光从天上落下来了。
一道明确的光柱,从极高处垂直落向地面,在落地之前分成了几道分流,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道光的末端都站着一个轮廓——人形,但比人更修长,边缘带着一层不断流动的光晕,轮廓清淅但不刺眼,象一个人站在很强的逆光里,你能看清他的型状,但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节。
第一个出现的是拉斐尔。
他从光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幅不大,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已经预知到他的位置上。他没有带武器,没有穿铠甲,穿的是简单的浅色长袍,象那些古老画作里的人。
他走到伊森面前停下来,然后微微颔首,象是在完成一道你已经期待了很久的动作。
“我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但落在地面上时象一枚石子沉进了静止的水面,馀音沿着井口、墙壁、地面的裂缝向四周扩散,“这里有几座山需要人看守。”
伊森看着他:“你一个人不够。”
拉斐尔没有否定。“凡主所需,必有所应。”
第二个出现的是加百列。
她的轮廓在那道光里停顿的时间比拉斐尔多了一瞬,象是尤豫了一下才确定要往哪边走。她从光里走出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踩到的地面,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
“我听见您在召唤。”她说,声音比拉斐尔的低一些,尾音带着一点不常说话的人那种生涩,“请主指示。”
伊森说:“你们各自选些先知。他们需要指引。你们负责告诉他们怎么走,怎么活,怎么重新开始。”
加百列的目光扫过人群,又收回来,说了一句:“凡主所想,必会实现。”
伊森从怀里拿出那张折叠过很多次的地图,展开来,摊在井沿上,手指从其中一个标记移到另一个标记,落在北面那座最高的轮廓上,然后收回手。
拉斐尔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没有伸手去碰。“我们能找到它们。我们能感知到那些山的轮廓。只要它们在那里,我们就能找到他们。”
伊森把地图折起来收回怀里。“那你们去吧。”
拉斐尔走的时候没有转身,他往北面走了几步,然后整个人象被光溶解了一样融进了晨光里。
加百列站了一会儿,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向东面走了几步,也是同样,融进了晨光里。剩下的几道光柱里的轮廓也开始动了,没有人说话,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人群散了,但没有人走远。有人在收拾油布,有人在清点水壶,有人在重新系鞋带。那些动作都变得很有条理,象在准备做一件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的事情。
伊森站在井边,看着那些光正在收拢,正在向不同的方向退去。他感觉到体内的光正在沿着那些方向延伸,象是那些光正在引导他认识这片土地。
安德烈走过来说:“您真的派了天使出去?”
“真的。”
“那是什么东西?”安德烈问,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是纯粹的困惑,“我见过教廷那些所谓的奇迹,但从没见过这个。”
伊森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井边。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泥土的气息,象是正在把一些新东西带到他面前。他站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出发吧,新的世界即将到来。”
安德烈转身走了,往人群方向喊了一声:“天黑之前出发,往北走。”
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人加快了动作,但没有慌乱。
有人在往水壶里灌水,有人把油布叠好塞进背包,有人蹲在地上把绑带重新系紧。
动作很快,但没有多馀的声音,几百个人在同一个地面上挪动,象一片正在重新排列的石子,正在被人从散乱中依次归位。
伊森把那口井旁边的水桶提起来,把最后一点水倒进土里,然后把桶放回井口旁边。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那把剑从墙边拿起来,挂在腰带上,然后走出门,站到队伍前面。
有人看见他出来了,就跟着他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队伍在他身后缓缓展开,象一张正在从地面上升起来的布,沿着北面的方向缓慢移动。
伊森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些走过焦土、穿过废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风正在把他们的影子拉长,那些影子指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