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马克的路
书名:穿越美恐耶稣是我兄弟 作者:沫消沉
第二百七十八章 马克的路
马可的队伍走到第六天的时候,遇上了一片被烧过的林子。
林子不大,一眼能望到头,但里面的树全烧焦了,树干漆黑,树枝像被拧过一样弯曲着,指向天空,一动不动。
地面上铺了一层黑色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靴子陷进去大约半指深,抬起来的时候脚底带出一团黑灰,落到地上无声无息地散开了。空气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象是已经烧过很久了,气味已经淡了,但仍然固执地留在空气里不肯散。
“火烧得很快的那种。”走在马可旁边的一个老兵蹲下来抓了一把灰,在手里搓了搓,又松开,“象是山火,是沿着地面一路烧过去的,见什么烧什么,烧完了自然就灭了。”
马可也蹲下来,用手掌在地面上按了一下,灰烬被压下去一块,留下一个清淅的手印。“大概什么时候烧的?”
“半个月前吧。”老兵把指缝里沾着的灰屑拍掉,“如果没下过雨,也可能是更早。”
马可站起来继续走。队伍穿过那片烧过的林地,脚步踩在灰烬上的声音很轻,像踩在一层厚的草纸上。越往北走,灰烬越浅,逐渐能看见一些还活着的树,树干被熏黑了半边,但另外半边还长着叶子,叶子薄薄的,边缘卷曲,被火烘过但仍然坚持活着。
出了林子之后,灰烬彻底消失了,地面上重新长出那种贴着地长的浅草,灰绿色,矮矮的,叶子不太健康,但确实是活的。
第七天中午,他们看见了一条路。
不是被修整过的路,只是一道被反复踩过的痕迹,比周围的地面低了一些,象一条被压实的浅槽,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路面不宽,上面有新踩的脚印,方向一致的,都是往北去。马可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那些脚印的深度。“是这几天踩出来的,干燥的痕迹还浅。”
“有人走过这里。”老兵站在路边眯着眼看了看脚印延伸的方向,“可能是跑出来的,也可能是去找地方的。顺着走一段看看。”
队伍沿着那条踩出来的路往前走。路两边偶尔能看见一些散落的东西——一只破损的鞋子,一根断掉的皮带,一块被扔在路边的油布,边缘磨得发白。没有人停下来捡,只是路过的时候看一眼就继续走了。那些东西代表有人曾经从这里经过,手里拿着的东西在路上撑不住了就放下了,没有力气再带着它们走。
走到下午的时候,他们看见路边不远处的矮坡上有一道细细的烟。烟升得很慢,不象生火做饭那种烟,也不象烧荒那种烟,更象有人在那里烧了一点小而少的东西,火不大,快要灭了,但还在勉强撑着。
马可带了几个人上坡去看。
坡不高,上面一片开阔的平地,一个人坐在正中间,面前有一堆刚刚熄掉的火。火堆很小,灰烬还是热的,馀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那个人低着头,没有看马可,也没有看他身后的人。他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布料磨得象一层薄纸。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垂在膝盖两侧,手指微微蜷曲着,没有握任何东西,只是那样放着。
马可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去,和他的视线平齐。“你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抬头。“一个人。”
“你从哪里来?”
“南边。”
“南边哪里?”
那个人停了一下,象是在回忆一个已经太久没有用过的东西。“一个据点,在地底下。”他说,“教廷的。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据点现在怎么样了?”
“没人了。”那个人说,“都死了。有一部分是被狗操的恶魔杀的,有一部分是自己人杀自己人,还有一部分……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我出来的时候只剩我一个人了。”
马可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他蹲在那里,和那个人保持着同一道水平线。他能看见那个人的手指在微微颤斗——很轻很轻的抖动,象一根绷久了终于松下来的弦,正在慢慢找回原本属于它的型状。“你为什么一个人坐着?”
“我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说,“我走不动了。我坐在这里等自己能再走。等了一个白天了,还是走不动。”
马可站起来,朝身后挥了一下手,有人从包里掏出了一块干饼和一壶水,走过来放在那个人脚边,没放下,递到他手边。那个人看着那块饼和那壶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握住饼的时候抖了一下,象是太久没有握住过完整的东西了,不习惯这种质地和重量。
马可已经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靠着坡上的一块石头。“为什么不用?”
“你们不认识我。”
“不认识你就不给了?帮助陌生人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看着手里那块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又掰了一块,这一次吃得快了一些。“我走了二十天。一直在走,没有停。别人说我应该停下来歇一歇,我不敢停,我怕一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那你怎么知道你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个人说,“我只是不想呆着等死,或许是我胆小。”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饼,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身上有东西在亮。”
马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光确实在那里,浅浅的一层。“恩。”
“以前我见过些神奇的事神奇的人。”那个人说,“都是在仪式上,血泼上去,火升起来,然后光出现。那是用东西换的。你这种光……它没在烧什么。”
马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光在掌心里流动,很淡的一层暖色。“不用烧了。”
“那用什么?”
“有个叫伊森的家伙和我们说,道德的光辉,勇气的光辉,一切美好的光辉本身就不需要什么交换。只要你想只要你做它自然在你身上闪耀。”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象是在消化这句话。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吃手里的饼,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认真嚼碎了才咽下去,象是要把每一口都吃得彻底。
天色正在慢慢变暗,风从北面吹过来,吹动了他身上那件薄纸一样的衣服,衣角翻了一下又垂下去。
火堆已经彻底灭了,但那个人坐的姿势比刚才直了一些。他抬起头看了马可一眼,目光里仍然空荡,但空荡里有一道缝隙被拉开了,那道缝隙很窄,但它确实存在。
那天晚上,那个人跟着马可的队伍一起走了。他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脚步还很慢,但每一步都认真往前迈,没有停过。
马可走在前面,没有回头看他。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正在跟着走,一步一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