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安德烈的路
书名:穿越美恐耶稣是我兄弟 作者:沫消沉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安德烈的路
安德烈的队伍走了四天。
前面三天没什么可说的。地面从碎石变成沙土,沙土又变成硬得发红的泥地,泥地上长着一簇一簇干枯的灌木,叶子和枝条缠在一起,象一团被拧紧的铁丝。走的时候得绕开那些灌木,绕不过去的就用刀背拨开,枝条刮在裤腿上刷刷响,听久了耳鸣。
第四天中午,他们在一个废弃的村庄里停了下来。
村子不大,大约二十来户,房子塌了多半,剩下几间还立着的也是歪的,墙面上裂纹一道压一道,像随时会倒。村子里没有人。风从塌掉的屋顶穿过去,发出那种很低的、持续的声音,象什么人在远处叹气。安德烈让队伍停在村口,自己带了两个人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他说:“有口井,干了,里面有泥没水。有几间房子还能遮雨,今晚歇这儿。”
队伍进了村。有人在清那些还能用的房间,有人把干粮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墙根底下,有人靠着墙坐在地上解开靴子倒土。安德烈蹲在一间半塌的屋子门口检查他的刀,刀刃已经磨得很亮了,他还在用布条擦,擦几下就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放下再擦,象是在等什么发生。
没等多久。天色刚暗下去的时候,村口放哨的人跑过来报告:“有东西在靠近,大约七八个,象人,走得很慢,没有武器。”
安德烈站起来,把刀插回鞘里:“多少人?”
“七八个,天黑看不太清。没有武器。”
“你确定?”
“确定。他们也没躲。就那么走过来的。”
安德烈出村子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灰白色的光线正在往深灰里转,地面上所有的影子都拉长了,模糊的,边缘被光线融化了。他走出村口大约三十步,看见了那七八个人。确实是人,身上穿着破烂的制服,样式看不太清,已经没有领口徽章了,布料被磨得发白,边缘毛糙,象是很久没有换过。他们走得很慢,象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腿还在动,但只是一种惯性在带着它们移动。
安德烈站在路上等着他们走近。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反应,像安德烈不存在一样。第二个也是,第三个也是。他们象是没有看到安德烈,或者看到了也懒得停下来。
安德烈拦住了第四个。“你们从哪来?”
那人停下来看了安德烈一眼。他的脸很瘦,眼睛是空的,象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在里面放任何东西了。他看了安德烈一会儿,答了一句:“不知道。从南面一直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前面有个村子。”
“能住吗?”
“能。”
那人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谢谢,继续往前走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他往前走,步伐和之前一样慢,一样僵硬,象是走路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再是一种动作选择,而是一种停不下来也停不下的习惯。
安德烈没有拦他们。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他身边走过去,蹒跚着向村子走去。走在最后的那个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往前跟跄了两步,站住了,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那天晚上,那几个人进了村子,找了一间空屋子坐下。他们不喝水,不说话,不躺下来休息,就是坐在那里,靠着墙,像几件被随手放置的东西。
安德烈走进那间屋子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抬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人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你们走了多久了?”
那个人眼睛动了一下,象是在转动一个很久没转的齿轮,转了很久才给出回应:“不知道。走了很久了。”
“你们从哪来?”
“南面。”
“南面哪里?”
“不知道。”那个人说,“南面只有黑圣杯。走不出去的。但我走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走出来的。”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安德烈站了起来,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那个人又说了一句:“你身上有光。”
安德烈停住了。“什么?”
“你在发光。我看得见。”那个人说,“但你没有烧任何东西。”
安德烈转回身,蹲下来,把左手伸到那个人面前。光从他的手背上渗出来,很淡,但确实是亮的。那个人盯着看,他的脸动了一下,象是肌肉太久没有用过,忽然收到了一道命令,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执行。他抬起自己的一只手,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安德烈手上的光,没有碰,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以前我们想要光,要先割自己。”
安德烈把手放下来。“以后不用了。”
那个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碰安德烈,只是停在那里。停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象是在模仿说话的动作,但没有发出声音。
安德烈站起来。“明天天亮之后,你们可以跟着我们走。如果我们走的方向和你走的方向一样,那就一起走一段。”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手还在半空中,还是那个姿势,没有放下,也没有收回去。
安德烈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已经收回去了,但他能感觉到它还在皮肤下面,象一层贴着骨头的暖意。他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肩膀上来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队里的一个老兵,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卷烟,没点。
“你刚才看见了?”安德烈问。
“看见了。”老兵说,“你把手伸过去的时候他在发抖。”
安德烈没有接话。
老兵点上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我以前也是那样。在南面的战壕里待了十几年。回来之后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吃饭要人喊,睡觉要人关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时候教廷的人说这是灵魂被磨钝了,要多献祭才能重新亮起来。我信了,又割了三年,越割越钝。”
他吐出一口烟圈,那团烟雾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散开了,边缘渗进夜色的边缘。“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以后不用了’——我要是十几年前听到这句话,不至于多割那三年。”
安德烈没有说话。风吹过村口的枯树和残墙,穿过那些倒塌的屋顶和没有门的门框。屋子里那几个人还在沉默着,一件很久没有激活过的东西终于开始松动了,很缓慢,象是生锈的齿轮被上了第一滴油,卡顿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来,几乎听不见,但安德烈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