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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塞拉的路

书名:穿越美恐耶稣是我兄弟 作者:沫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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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塞拉的路

塞拉的队伍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走出来的时候,脚下是碎石和干土。碎石大小不一,踩上去脚底硌得发疼,走一上午就得停下来把靴子脱了倒一倒里面的沙子。干土被太阳晒得发硬,表面结了一层薄壳,踩上去咔的一声碎开,下面的土还是干的,踩着也没什么弹性。

第二天走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那些裂缝窄的能伸进去一根手指头,宽的能把整只脚陷进去。走路的时候得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不然一脚踩进宽缝里,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容易磕在地上。有人摔了两次,膝盖破了皮,没吭声,站起来拍拍土继续走。裂缝越往北越密,象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把大地撑开了,那些裂口边缘干得发白,卷起来象干透的树皮。

第三天走到了大片的干泥壳上。泥壳裂成不规则的碎块,每一块边缘都翘着,踩上去咔咔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泥壳底下还是干土,踩碎一块还有下一块,声音绵延不绝地跟着队伍往前走。有人走着走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没说话,继续走了。那层泥壳铺得又远又平,一眼望不到头,象是整条河床都被晒干了,彻底变成了一层硬壳。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了一条真正的河床边上。河很宽,目测走了几十步才能横跨过去,但水早就干了,只剩一层被晒得发白的泥壳铺满整个河底。河床两岸的岸壁被水冲过的痕迹还在——那些被水磨圆的石头,那些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泥沙沉积线,都在告诉人这条河以前很大,水很多,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在河床边缘蹲下来,用手敲了敲泥壳,敲了几下,又站起来,没有说任何话,转身去干别的了。他们在河床旁边的地势高一些的地方扎了营。有人搬石头垒灶台,有人在检查自己水壶里还剩多少水,有人找了一处阴凉地坐下来靠着背包闭眼。塞拉蹲在地上检查自己靴子上的泥壳,用手指抠了一下靴底缝里卡住的干泥,没抠掉,她用刀尖挑了一下才挑出来,泥块掉在地上碎成了细末。

一个哨兵爬上了河床北面的一段高地。他在高地上趴着看了很久,然后从高地上滑下来,走到塞拉面前说前面有一队人,几十个,没有打旗,看不出是哪一边的部队。他们在矮墙后面坐着,没有移动,看起来象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过。

塞拉站起来拍了一下手上的土:“走过去看看。”

队伍收拢了一些,枪管朝下,没有人把枪端起来,只是握在手里。有人把刚才放下的背包重新甩到肩膀上,有人把水壶扣回腰带上。塞拉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身后的人跟着她的节奏往前移动。她走到高地边缘往下看——确实看到了一队人,三三两两散坐在一道坍塌的矮墙后面。有的人靠着墙半躺着,有的人直接坐在土上低着头,肩膀塌着。武器都被扔在旁边,有枪,有刀,还有一根削尖的铁棍插在土里,象是被人随手放进去的。

塞拉从高地走下去,走到离那队人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住了。她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示意身后的人散开或包围,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矮墙后面的人陆续抬起头来。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伸手去够武器。他们只是抬起了头,目光在塞拉和她身后的人之间来回移动,象在辨认什么,象在判断来的人是不是跟之前遇到的一样。

一个年纪大的男人从墙根底下站了起来。胡子拉碴的,左腿不太利索,起身的时候用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里拄着一根枪管。他看了塞拉好一阵,开口问:“你们是哪边的部队?”

“哪边都不是。”塞拉说,“你们呢?”

那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象是在想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能听出来他嗓子是干的:“我们从南面撤出来的。教廷的部队散了,带着我们的人跑了。我们找不到了,自己走了三天,已经没有粮食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后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来。他的嘴唇干得起皮,脸上全是灰和汗混在一起的泥印子,眼框有些发红,但没有哭出来。他看着塞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塞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有人在从背包里往外掏干粮了。那是一块用旧布包着的硬饼,边缘磕掉了一小块,但整块还是完整的样子。拿饼的人站在原地没动,等塞拉给他一个示意。塞拉朝那个方向抬了一下下巴,然后转回来看着那队人。

“你们有水吗?”

“有。”拄枪管的男人说,“前面有一条河。以前是干的,前天我过去看了一眼,有水了,很浅,只能漫过脚面,但确实能喝。”

塞拉看着他:“你们有水却不走?”

那人没有回答,他身后的年轻人替他开了口,声音很轻:“我们不敢。我们怕那水里有毒。以前黑圣杯的人会在水源里下东西,喝下去的人会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我们见过那种人。”

塞拉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闪躲,只是垂得很低。“那水能喝吗?”

年轻人顿了一下:“我喝了。我没有变。”

塞拉往前走了一步,把干粮递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你先吃,吃完再说。”

年轻人看着那块饼,看了好一阵子,才伸出手来接。他的手在发抖,不是那种饿到极点控制不住的抖,是那种太久没有碰过正常的东西了,忽然碰到了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拿的抖。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又掰了一小块,转手递给了旁边那个年纪大的人。年纪大的人接过来的时候什么话都没有说,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象在通过咀嚼这件事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塞拉蹲了下来,和那个年轻人平视。“你们还想打仗吗?”

年轻人抬起头:“打什么仗?”

“打恶魔。”

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象是在等谁说些什么。没有人开口,他把目光收了回来。“我们没想过还能活着走出那片地。以前在黑圣杯的地盘上,没有人想活,大家想着今天不死就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塞拉说:“现在不用打了。南面的雾已经散了,恶魔正在往后退。你们往北走,那里有人在收人。”

“谁在收人?”

“一个叫伊森的人。”塞拉说,“他那边有吃的,有喝的,不用割自己,不用放血。他在那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

年轻人看着她,象是在消化她说的那些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饼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凸出来,指甲缝里嵌着干掉的泥土。他看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句:“那我想过去看看。”

那天晚上,这群人跟着塞拉的队伍一起扎了营。河床边上生了几堆火,火焰不大,但足够照亮周围一小片地面。有人围坐在火边低着头,有人在往火里添柴,还有人坐在更暗的地方没有靠近火光。塞拉坐在火堆旁边,剑横在膝盖上,火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脸上。那个年轻人也坐在火堆边上,正在啃第二块饼,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象是在尝那些他很久没尝过的味道。

他咽下去之后忽然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伊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塞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火堆,火焰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是一个不让我们伤害自己的人。”

年轻人想了想,没有再问下去。火堆里有一根木头烧断了,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灰烬溅起来又落回火里。远处更深的黑暗里,河床边缘的泥壳被风吹裂了一条新缝,声音很轻,象一块干透了的东西终于裂开了。

那道声音很快就被夜风吞没了,没有人被它惊动。但北面确实有人在等他们,塞拉已经让那个年轻人明白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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