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间

周显伏诛。

但诸葛瞻却高兴不起来。

他本以为区区一个入赘的关令，无兵无权，掀不起什么风浪。

谁知道就因为这个一个小小的疏忽，竟然险些枉死在这牟阳城里。

如今虽然平定了动乱，但付出的代价太过高昂。

朴娥脖子上的伤口不深，捡回一条命，但因为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

而朴桓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尽管腹部被周显偷袭的一刀不足以致命，但毕竟年老体弱，又被大火烧得遍体鳞伤，此刻已是气息奄奄。

诸葛瞻守在他身边，朴桓幼子阿虎方八岁，趴在朴桓身上啼哭不止。

“将军……”

“老渠帅，瞻在。”

“阿虎……还有牟阳賨人。”朴桓气若游丝地说道，“就托付给将军了。”

“老渠帅放心，大汉一定不会违背承诺，善待賨人。”

“阿虎，你还小，在你长大独立之前，要听你阿姐的话……”朴桓轻轻抚摸着阿虎的头，“要记住，賨人世代，效忠大汉。”

阿虎哭着点了点头，朴桓又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转而向诸葛瞻说道：

“将军，阿虎还没有取名，就请将军为小子取个名吧。”

诸葛瞻思索片刻，缓缓说道：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賨人世代重义轻死，就取名为‘义’吧。”

“朴义……甚好、甚好……”

朴桓的手缓缓垂下，口中最后呢喃道：

“丞相，老汉没有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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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桓的丧事在筹办中，但诸葛瞻的正事不敢耽搁。

他将近期去过南郑的賨人都请了过来。

“南郑？”一个叫龚定的兵头站了出来：“我们前几天去过，拿山货换粮食。”

“哦？那从牟阳城去往南郑，一路可有魏军哨卡？”

龚定在地图上看了半天，“将军，我不识字，这南郑在哪？”

诸葛瞻在地图上为他指出南郑和牟阳的位置，龚定想了想，说道：

“地图我看不明白，但我记得从这里出发向北五十里，山脚下有个魏军哨所，然后一路上就没其他魏军影子了。”

诸葛瞻在地图上点上一个墨点。

这个哨所的位置选得很精妙，从米仓道入汉中，无论是从东路还是西路，都在这个哨所的监视范围内。

“那你们可知南郑的兵力部署情况如何？”

“不知道，不过比上个月去的时候少了很多。”

“对，上个月城南那还有三四个大营，上次去都不见了。”另一个賨人猎户补充道。

“那其他的大营呢？”

“城西的……”龚定努力回想了一下，“应该也没了，上个月去西市，期间会看到魏军出西门换防，这次去没看到。”

“城东的也没了，”又一个賨人士兵说道，“我一个连襟在南郑东门当值，因为帮忙撤营装车的时候受了伤，告假期间还去看了我阿翁呢。”

“城北就不清楚了，那边都是富家大户，我们没去过。”龚定无奈地说道。

诸葛瞻拱手感谢了众人一番，随即在心里估算：

曹魏建制，以三千人为一营，如今城南、城西、城东尽撤，城北之地多则三四营，少则一二营，加之城内守军，南郑如今兵力大概能有五千到一万有馀。

以诸葛瞻的估算，魏军留在阳安关防备姜维的兵力应该不下两万，而包围汉、乐、黄金围各据点的兵力也有两万以上，现在南郑的情况验证了自己的预测。

“那你们可知如今是哪名魏将在镇守南郑？”

几个賨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对于他们这些斗大字不识一升的山民来说，已经超纲了。

“胡……”

一个孱弱的女声从一旁传来。

诸葛瞻扭头看去，是朴娥在两个妇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面色惨白，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夫人，你……”诸葛瞻刚想劝她回去休息，却被她开口打断。

“民女误信小人，险些害了将军，民女愧对阿爷生前教悔，特来赔罪。”朴娥忍着疼痛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夫人何罪之有，是瞻疏忽大意，害得老渠帅惨遭毒手，理应是瞻赔罪才对。”

朴娥摆摆手，没有继续客套，而是回到正题：

“南郑城现在姓胡。”

“胡？”

“那周显前几日从南郑回来，言语中提到过胡使君三个字。”

胡使君……

“胡烈？”

诸葛瞻把记忆中此时的魏国将领盘了一轮，得出了这个名字：

胡烈，出身安定胡氏，其父胡遵是司马懿多年的副将，文武兼备，死后追封车骑将军，其兄胡奋是司马昭心腹。

而钟会伐蜀之时，胡烈以右将军领南安太守的身份担任征蜀护军，成为钟会的副将，攻陷阳安关、斩杀傅佥的便是此人。

看来钟会虽然走了，但还是留下个难啃的硬骨头。

“都护，魏军主力虽撤，但南郑以汉水为屏障，城坚池深，胡烈也是魏国名将，强取不易，是否等护军抵达后再议？”关彝问道。

“谁说本督要攻打南郑城了？”诸葛瞻心中已有新的计划，他指着地图说道：

“我们直接去救汉、乐二城。”

虽然賨人识字不多，但诸葛瞻手指处，汉城旁边的定军山三个字还是有不少人认得——

毕竟那里是诸葛武侯墓所在。

“将军，我知道一条路，从牟阳城向西，沿山麓走，可以直达定军山。”一个賨人猎户说道：

“此路可绕过魏军哨所和米仓关，魏军的马走不了，我们的滇马能走。”

“如此一来，此计便万无一失！”诸葛瞻兴奋地拍了下地图，但又立刻陷入惆怅。

“都护，还有什么问题吗？”关彝问道。

“此计还缺一个关键人。”

诸葛瞻环视在场之人，叹了口气，说道：

“一个冒死去南郑送假情报的人……”

“假情报？”

诸葛瞻指着地图解释道：

“如果想要解救汉城，必须先调离包围汉城的大部分魏军，因此一定要让南郑的胡烈感受到足够的威胁，抽调兵力回防。”

“就算等后军到了，分兵奇袭之后，我们也只有一万多人，吓不到胡烈。”

关彝和诸葛尚茅塞顿开：

“所以要有人去传递一个假情报，让胡烈误以为有大军压境。”

“《兵法》有云：用间有五，死间者，为诳事于外，而传于敌者。胡烈一旦发现上当，去送假情报的人必死无疑！”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诸葛瞻沉思半晌，“不行就多做些旌旗，趁着夜色袭击哨所……”

“我去。”

“但如何让情报送回南郑……”诸葛瞻似乎是没听见有人说话。

龚定上前一步，拔高音量：

“将军！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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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Ti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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