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牟阳城遇险

尽管天还没黑，但孔明灯在半空中依然清淅可见。

关彝在心里默数。

一盏。

两盏！

他按下刀柄，右手高举。

三千骑兵在密林里翻身上马，伏下身子，向着牟阳城衔枚疾走。

诸葛瞻回到逆旅，往跪着笔直的诸葛尚屁股上踹了一脚。

“召集弟兄们，着甲，抄家伙。”

“父亲，您觉得那个关令有问题？”诸葛尚边系甲边问。

“老渠帅说他去了趟南郑，我就觉得不太放心。”诸葛瞻皱着眉，“贪图小利之人，见过魏军，怎么会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诸葛尚亲自开门，一个賨人小仆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将军！不好了！”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关令带人围了渠帅府，渠帅让小的逃出来求救！”

“好快！”诸葛瞻站起身，“走，保护渠帅。”

“喏！”

诸葛瞻和诸葛尚刚走出逆旅，就看见渠帅府方向一股浓烟冲天。

“快！必须救出渠帅！”

他带着老兵们一路狂奔，就在已经能望见渠帅府大门的时候，诸葛瞻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整个街上空无一人，渠帅府里火光冲天，几个賨人士兵正忙着灭火。

而渠帅府周围没看见所谓周显的人。

“不好，有诈，撤！”

诸葛瞻刚准备回头，就听见四面八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上百名賨人士兵匆匆赶到，将一行人堵截在街上。

“玩鹰的居然被啄了眼。”诸葛瞻暗骂一声，这么拙劣的计谋居然骗了自己。

果不其然，周显嚎哭着从士兵队伍里挤出来，指着诸葛瞻怒骂道：

“就是他们，杀害了阿翁！”

一个賨人女子气愤地拔出刀，指着诸葛瞻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阿爷？！”

渠帅朴桓的女儿？

看着大火中的渠帅府，诸葛瞻只感百口莫辩。

此时此刻只能赌一把了。

“我乃诸葛丞相之子，大汉卫将军、武乡侯诸葛瞻！”他指着周显怒斥，“此人乃是魏军奸细，谎报军情，欺瞒渠帅，定是他害了渠帅！”

一听是诸葛亮之子，朴桓的女儿突然尤豫了一瞬。

周显连忙说：“休要听他胡言！他们冒充商旅，偷藏兵甲，分明就是魏贼的刺客，为了谋害渠帅！”

坏菜了。

昨天那么多人看到诸葛瞻一行以商旅身份入城，如今全都身着轻甲，手持环首刀，这下更没法解释了。

尤其是面对思想单纯、性格耿直的賨人。

“弟兄们，想办法冲进渠帅府，堵门坚守，关司马的队伍很快就到。”诸葛瞻小声说道。

朴桓的女儿一声喝令，賨人士兵挥刀而上。

“保护都护！”

诸葛尚身先士卒，迎面砍伤两名賨人士兵，老兵们左右包裹着诸葛瞻，跟着诸葛尚砍出的缝隙向渠帅府方向突围。

“拦住他们！”周显见诸葛瞻即将冲出包围，大声喊道，但賨人士兵挡不住越战越勇的诸葛尚，老兵们保护着诸葛瞻退入渠帅府，将賨人士兵关在门外。

渠帅府内堂的火还没熄灭，正面的大门被賨人士兵猛烈撞击，不少賨人士兵试图翻墙而入，被诸葛尚逐一打了回去。

“不怕，他们不出来，就烧死他们！”周显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喊道。

朴桓之女却反手给了周显一个耳光。

“阿翁遗体还没寻着，必须冲进去杀光魏贼，抢出阿翁！”

一听这话，诸葛瞻突然歪心思一动。

“冲进火场，想办法抢出渠帅遗体，要挟賨人。”诸葛瞻昧着良心说道。

诸葛尚一愣，“父亲，挟尸威胁不义啊？”

“事出从权，保命要紧，真死在这儿拿什么复兴大汉？”

两个老兵赶紧冲入火场。

不多时，被熏得满脸黢黑的老兵架着朴桓冲了出来。

“都护！渠帅还活着！”

“还活着？！”诸葛瞻喜极而泣，冲向朴桓。

只见朴桓须发皆被烧焦，身上的衣服还在冒着灰烟，腹部一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

而他用双手环抱在胸口的，却是一个牌位。

汉丞相武乡侯诸葛公之神位！

“将军……”朴桓艰难睁开双眼，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诸葛瞻的眼泪夺眶而出。

朴桓身受重伤，被困火海。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放弃了自己祖先和儿子的牌位，却把诸葛亮的牌位护在怀里。

诸葛瞻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刚才自己居然还想拿朴桓的尸体当筹码。

渠帅府的大门也在同一时间被賨人撞开，朴桓的女儿率先冲了进来。

她看到被烧得体无完肤的朴桓，悲愤交加，挥刀冲向诸葛瞻。

诸葛尚连忙横刀格挡，大呼道：

“夫人且慢，渠帅还活着！”

朴桓也艰难地抬起头，低声唤道：

“娥儿……”

“阿翁……”

朴桓之女朴娥手一松，长刀落地。

而朴桓勉力抬手指向朴娥身后的周显。

“叛徒……”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周显突然暴起，抽出佩剑从身后挟持了毫无防备的朴娥，剑刃抵住她脖颈。

“周显！事已至此你还要负隅顽抗吗？”诸葛瞻怒喝道。

“诸葛瞻！”周显声调高到破音，“你放我走，我就放了她！”

“周显，你个畜生，我怎么就跟了你？有本事你杀了我！”朴娥含泪骂道。

“放他走。”

诸葛瞻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三个字。

他打内心里觉得自己愧对朴桓，此刻他实在不忍心看见朴桓的女儿受到伤害。

“父亲，此人若是逃回汉中，我们的行动就曝光了。”诸葛尚在父亲耳边低声说道，“孩儿有把握先发制人将其格杀。”

“放他走！”

诸葛瞻喝道，他知道诸葛尚的实力，但此刻他不敢冒这个险。

在众目睽睽之下，周显挟持着朴娥一步步朝最近的西门退去。

賨人士兵不敢上前，只能保持几步之遥慢慢跟着。

诸葛瞻眼睁睁看着周显退到西门外，内心无比煎熬。

而他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发出轻微震颤。

是骑兵！

还有机会！

诸葛瞻连忙大步向前，指着周显质问道：

“周显，还不放了夫人？”

“你以为我傻啊？给我牵匹马来！”

“给他马。”

震颤感越来越强烈，神经高度紧张的周显却浑然不觉。

快，再快一点！

一个賨人士兵将马牵到门口，远远将缰绳递给周显。

周显一手接过缰绳，一边在朴娥耳边恶狠狠地说道：

“蛮子婆娘，老子早就受够你了！”

他的剑在朴娥脖颈上滑过，一道嫣红顺着剑尖滑落。

“夫人！”

在众人的惊呼中，周显一把推开朴娥，翻身上马。

甫一转身，才惊讶地发现黑压压的骑兵正迎面而来。

“关司马，杀了这狗贼！”诸葛瞻大喊一声。

关彝毫不含糊，拍马直奔周显，抬手一矛，将周显当胸捅了个穿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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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Tips：

牟阳城虽然不大，但在两汉三国时期却扮演了不少戏份：刘邦封汉王时，命韩信在此秘密练兵，牟阳城也始建于此；东汉末年张鲁也将此作为屯粮地，也是他后来撤离汉中时的桥头堡；曹刘汉中之战前，张郃与张飞也在此地对峙；诸葛亮北伐时，扩建牟阳城作为汉中粮仓。而作为米仓道进入汉中的重要中继点，这里鼎盛时期有两千多户人家，客栈三十馀家。牟阳城位于现在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米仓山森林公园内，仍保留了当年的古城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