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穿越者易溶于水

陆云刚把那张燧发枪的图纸卷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报——！”

这声音嘶哑且焦急，打破了兴业司后院的宁静。

一名满身尘土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连气都没喘匀，直接跪倒在诸葛亮和陆云面前。

“军师！陆司长！北方————北方急报！”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微微一顿，神色未变，只是沉声道：“讲。”

信使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十日前，曹操逼迫天子下诏，册封其为魏王，以此令行天下！他还————他还给自己加了九锡，建魏王宫，出行用天子銮仪！”

陆云眼神一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曹操这一步迈出去，大汉就真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望着北方的夜空，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诸葛亮轻叹一声，“曹孟德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这一称王，这天下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扯下来了。”

陆云看向信使：“还有别的消息吗？”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竹筒，双手呈上。

“这是主公从成都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指名要交给军师和陆司长。”

诸葛亮接过竹筒，检查了一下封泥，确认完好后，这才拆开。

他抽出里面的绢布，借着灯光快速扫视。

看着看着，诸葛亮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主公英明。”

诸葛亮将绢布递给陆云，“子云，你也看看。咱们要在荆州待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陆云接过一看。

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显然是刘备亲笔所书。

内容很简单，却全是重磅炸弹。

第一件事，便是应对曹操称王。

刘备在信中痛斥曹操篡逆，并表示自己将在成都整顿兵马，以待天时，随时准备北伐讨贼。

第二件事，则是人事调动。

“令军师诸葛亮、兴业司司长陆云，即刻启程，入川辅佐。”

“荆州防务，由关云长总督。”

陆云往下看，看到后面的一行字，不由得微微一愣。

“令庞统、法正二位军师，即刻从益州返回荆州，协助云长共守荆襄。”

陆云抬起头，有些惊讶：“主公竟然把凤雏和孝直都派回来守荆州？”

历史上，关羽大意失荆州，很大原因就是身边没有顶级的谋士。

如今刘备竟然把庞统和法正这两大谋主都扔到了荆州前线，再加之关羽的武力。

这荆州，怕是要被打造成铁桶了。

“荆州乃四战之地，北有曹仁，东有吕蒙，凶险异常。”

诸葛亮摇着羽扇解释道，“云长虽然神勇，但性格孤傲。若无士元（庞统）

的奇谋和孝直（法正）的决断在旁辅佐，主公在西川难以安心。

“有这三人坐镇，哪怕曹操和孙权联手，荆州也稳如泰山。”

陆云点了点头。

这个配置，确实是豪华到了极点。

他继续往下看，信的最后，是一条专门针对兴业司的命令。

“兴业司所属之工匠、图纸、器械，务必全部迁往成都。尤其是板甲作坊与火药局，不可留下一砖一瓦于荆州。”

看完这句，陆云放下了信纸，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这满院子的瓶瓶罐罐，还有远处那些日夜轰鸣的炉火。

“主公这是要把家底都搬走啊。”陆云笑道。

“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

诸葛亮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荆州虽好，但地处平原，无险可守，且处于两强夹击之中。这里适合做前线战场，却不适合做大后方。”

“兴业司如今握着我军的命脉。那些板甲、火药、甚至你刚画出来的燧发枪，都是国之重器。”

诸葛亮看着陆云，目光深邃。

“这样的宝贝，放在战火纷飞的前线，主公睡不着觉。”

“唯有益州，沃野千里，四周群山环绕，易守难攻。那里才是真正的天府之国，才是咱们的大本营。”

陆云点了点头，他完全明白了刘备的意图。

在刘备的棋盘上，荆州是矛，是刺向中原的利刃；而益州是盾，是源源不断生产血液和兵器的心脏。

把内核科技搬到心脏去，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我明白了。”

陆云站起身，收起桌上的图纸，对着诸葛亮拱手道。

“既然主公有令，那我今晚就开始安排。”

“黄皓、公输正他们，还有那几千名内核工匠，我都会带走。至于这边的工坊，只留下基础的修理铺子，给关将军修修兵器即可。”

诸葛亮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

他望向西方，那重重叠叠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走吧，子云。咱们去成都。”

几天后，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出发了。

江面上，千帆竞发。

无数艘大船装载着兴业司的精密机床、图纸文档，还有那些珍贵的工匠及其家眷，顺着长江逆流而上。

诸葛亮站在最大的那艘楼船上，羽扇纶巾，迎风而立，看着两岸青山相对出，心情大好。

但是，在这壮观的船队旁边的岸上，却有一支奇怪的小队伍。

这队伍大约百十来人，全是一人双马的精锐配置。

领头的是虎背熊腰的王武，手里提着刀，警剔地看着四周。

队伍中间，护着一辆宽大结实的四轮马车。

这正是陆云的座驾。

虽然兴业司改良了马车的减震，装了板簧，但这年头的路况实在不敢恭维。

即便是官道，也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

“哐当”一下。

马车碾过一块石头，狠狠地颠了一下。

车厢里传来一声娇呼。

阿柔揉着被撞疼的骼膊，掀开窗帘的一角，看着不远处江面上平稳行驶的大船，小脸上满是幽怨。

“郎君，阿柔不明白。”

她嘟着嘴，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陆云。

“军师他们坐船，又快又稳，还能在甲板上吹风钓鱼。”

“咱们为什么要受这份罪，非要走这旱路？这灰头土脸的，还得绕远路，多走好几天呢。”

一旁的清妍正在艰难地护着小炉子上的茶壶，防止开水洒出来。

月奴虽然没说话，但也时不时看向窗外的江面，显然也觉得这路走得冤枉。

陆云睁开眼，看着三个姑娘疑惑的眼神。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不懂。”

“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陆云指了指窗外连绵的大山和荒野。

“入川之路，难于上青天。只有脚踏实地地走过一遍，看过沿途的风土人情，看过这山川地理，将来治理蜀地的时候，心里才能有数。”

“若是坐在船里，每日只看江水滔滔，那是走马观花，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说到这里，陆云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神色。

“我这可是为了体察民情，吃点苦算什么。”

阿柔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郎君那严肃的样子，只能乖乖地点头。

“郎君说是，那就是吧。”

清妍把倒好的茶递过来，抿嘴一笑：“公子总是有一堆大道理。”

陆云接过茶杯，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看着那滚滚长江水，心里暗暗吐槽。

体察个鬼的民情。

老子就是怕死。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正德皇帝朱厚照，那身体多棒，能跟老虎搏斗的主，结果呢？

落了一次水，回去就病死了。

还有那个天启皇帝朱由校，多好的木匠手艺，也是在湖里划船落了水，也是没多久就挂了。

所谓的“穿越者易溶于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