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下班路上的谈话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八章 下班路上的谈话
完成今天的归档任务后,林殊百无聊赖地盯着手腕上手表,看着不停转动的指针,心里止不住地猜想。
他是冯剑,是那方派来的卧底;他是李涯,是这方派去的卧底。
她想起了从延安离开前见过的那个人,那个人前段时间和搜查她的女军一起出现在天津和吴敬忠一方会谈见面。国军安插的密不透风的特务被共方当面指出,国军丢了颜面。
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时期,林殊想到了保密局里自己姑父坐观山虎斗,高坐钓鱼台,底下的人为了升迁不择手段、尔虞我诈,内斗严重。
又想到了,那个宁愿咬舌自尽,也不甘屈服的秋掌柜。
一个上下一心、纪律严明、有底线有准则的组织会输给一个内里已经腐朽发臭的烂水塘?
时针指向了既定的位置,林殊走出文档室,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林殊一路与同样下班的同事打完招呼,向保密局的大门走去,然后在门口停下,准备在这里等人。
几乎林殊刚刚停下,站着不动,那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林小姐住哪?顺路的话一起回去。”李涯开口,脸上带着与马奎等人一样的笑容,没有那么硬朗锋利,也不再是延安遇见的如沐春风。
“五大道洋楼。”林殊回答。
“一起?”李涯问道。
林殊点头同意,脸上没有了一贯温和的笑容,透着疏离和冷漠,恍惚间林殊意识到原来自己也不知不觉戴上了面具。
同样下班的其馀人将视线投向交互的二人,暗道新来的这人怕是不得林小姐喜欢,许是得罪过林小姐,让体面人的林小姐也不体面了。
就这样,李涯落后半步的距离跟着林殊的哒哒的脚步声一同离去。
到了人群逐渐稀疏的街,林殊突然放小步子,想与身后的李涯并排,没成想,有些发呆走神的李涯没留意,直接踩在了林殊的后脚跟上,林殊转身看去,视线被身后人胸膛屏蔽,李涯下意识伸手护住她,两只手放在了林殊的肩上,象一对亲密调情的恋人。
两人微愣,那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息再次侵袭了彼此。
“踩伤了没?”李涯扶着林殊,后退了一步。
林殊抬头看着男人眼里的急切和担忧,不似作假。
“无碍。”她穿着低跟皮靴,并无大碍。
“走吧。”林殊退出了李涯的包围圈,示意两人往前。
怕再次踩到林殊,李涯调整了站位,与林殊并排,两人中间间隔三十公分左右。
“你是冯剑还是李涯?”林殊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被凉风卷进他的耳里。
李涯并未立刻回话,此时此刻他对她同样看不真切。
在林殊以为他没听见时,他道:
“李涯。”
“你呢?你是谁?北平来的小姐,还是站长的侄女,亦或者……”同他一样。
林殊轻笑,看来在文档室见过她后,他调查了她,此刻也明白她话里的含义。
“我就是我,你所见即我。”
他听懂了林殊的话里的意思,她不是特务。
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松了下来,李涯曾以为已经消散的悸动,破开了尘封的地牢翻涌而出,酥麻战栗之感让他着迷。他注视着前方,努力克制着不让身边人察觉。
“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那里的生活,第一次见到的你更真实、鲜活。”他的克制无疑是成功了,林殊话直白透彻,也戳进了他的心窝。
李涯的心被浇了个透心凉,他承认他确实喜欢那里。
“我有我的理想。”李涯顿了顿,开口说道。
“你的理想?”林殊挑眉有些好奇。
“我想要孩子们好好生活和报效党国。”李涯抬头看着前方有些灰暗的天空喃喃道。
林殊看着那乌云密布的前方,不太象个好兆头,于是开口建议:
“恩,你应该朝北看去,那里有光。”
李涯掉头看了看,后面确实一片天清气朗,而前面则乌云积聚,他们正站在两种不同的分界在线,他哑然失笑。
“也许乌云会积聚过来。”
林殊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耸了耸肩。“听劝点吧。”
“你这明里暗里的话,会让我觉得你是敌特。”李涯咬了咬后槽牙,故作凶狠地看着林殊。
林殊停步看着眼前熟悉的小洋楼,双手抱胸,靠在院墙上。“你放心,你们站长亲自鉴定,如假包换。”
“你的心有偏向。”李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林殊没有否认,也没承认,直白的目光穿透李涯的眼底,似要戳穿他分饰的太平。“比起一个腐败、自相倾轧的、自私自利的死水潭,你觉得谁得胜算大,我只是客观的陈述事实。”
她看向他的眼神太过刻薄,尖锐,李涯忍不住将手挡住她的眼睛,企图蒙上她眼里的清明。
“这些话,不要再对我以外的人说起。”尽管林殊是站长的侄女,但在利益面前,人是禁不住诱惑的,不是没有人想要抓住吴敬忠的把柄,坐上他的位置,到时候即便是侄女,吴敬忠恐怕也会舍弃。
林殊的手搭在蒙住她眼睛的手上,轻轻拿下,笑着道:“放心,只对你说过。”
林殊不傻,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特别是一个陌生男子,不会无缘无故照顾一个陌生女子,除非有所图谋。李涯看她的眼神算不得清白。所以,在延安,她在最脆弱的时候,企图从他身上得到安慰。
即便他想要揭露她亲共,仅凭现下这些话,并不能如何,他们查不到除她思想以外的任何证据。吴敬忠信任她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些昔日的恩情,也许他曾经是个重义之人,但林殊可不会凭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将一个人当作倚仗。
当日,她送的厚礼,她对吴敬忠下属爱搭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不单单只是给人做戏摆排面这么简单,她是在告诉吴敬忠,就算她只是孤女,她也不是一个能被人拿捏的孤女。
这一切在她与舅舅取得联系后,更能印证,而自己的舅舅也许诺了她一条宽阔的退路。
林殊不是没有想过出国,但她暂时不想离母亲太远,这种不会睹物思人,也能让她能面对母亲坟墓时,能回去看看的距离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