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负心汉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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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负心汉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只能交给福伯盯着了。只不过他年纪大了。”叶明远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忍,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林殊闻言,神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叶明远:“福伯?他怎么跟来了?现在在船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翻涌的震惊与担忧。福伯是叶家的老管家,看着她从小长大,说是仆人,实则与亲人无异。让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孤身守在危机四伏的货轮上,光是想到这一点,林殊就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更遑论让他独自奔走送货。

叶明远沉重地点了点头:“父亲的意思。这批货太重要,交到外人手里他不放心。福伯自己执意要跟船,谁劝都不听,说他活了这把年纪,能为家里做的也就这些了。”

林殊咬了咬下唇,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飞快地思忖片刻,抬眼看向叶明远,语气冷静而果决:“不行。这段时间我会假装身体不适,闭门谢客。你表面以访友的名头离开,然后暗中行事,但你不能离开太久,超过七天,就会有人起疑。”

叶明远略一沉吟,点头应下:“七天,够了。只要有人接头,我就能把货运出天津。”

左蓝一直静静听着,此时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放心。只要离开天津,到时候我们的人会实时接应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塘沽到沧州这一段,我也可以调动一部分组织力量协助。后面我们的人也会及时接应。”

林殊转头看向叶明远,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更多的却是托付:“福伯那边,你也要暗中找人递消息进去。他一个人在船上,总得让他知道岸上的进展,免得老人家悬着心,反倒容易露马脚。”

左蓝点头应允:“交给我来安排。码头装卸工人里,有我们的人。”

三人又低声将时间节点、连络暗号逐一核对了一遍。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这座城市的罪恶与隐秘一并拢入昏黄的灯光里。

商议既定,左蓝率先起身,理了理旗袍上的褶皱,重新变回了那个从容优雅的女商人模样。她与林殊交换了一个短暂而有力的眼神,什么话都没说,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拒绝叶明远相送两,人到酒店门口,林殊和左蓝各自叫了一辆黄包车,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来了?”李涯挽着袖子,端着盘子站在餐厅看着走进来的林殊。

玄关的暖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卸下了在外头那股冷厉沉肃的军统骨干做派,系着一条格格不入的碎花围裙,倒真有几分居家的温存模样。林殊的目光落在他被水渍打湿的袖口上,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事情办得如何?”林殊走上前,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伸出双臂环住了李涯的腰,将自己的脸颊埋在他温热的后背上。他的衬衫被体温烘得微暖,带着清淡的皂角气息,她闭了闭眼,手指摸索着从他腰间穿过,探进围裙里侧,隔着薄薄的衣料粘贴他紧实的腰腹。

李涯的动作顿了一瞬。他将手中的盘子稳稳摆在餐桌上,随即转过身来,用沾着些许水汽的手指挑起林殊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现实?事情办完了才肯主动亲近我?”

他低头,在林殊唇上惩罚性地轻咬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疼,却带着明显的侵略意味。撩起她下腭的手没有松开,顺势又捏了捏她的腮帮,指尖在那柔软的肌肤上摩挲了两下,语气里藏着几分慵懒的邀功:“办完了。打算怎么奖励我?”

林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过他的喉结,最后把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象一只终于找到暖源的猫。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带着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声音闷闷的,难得露出几分娇气:“饿了。”

李涯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衣料传过来,落在林殊耳中。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掌心的温度宽厚而熨帖,语气里带着纵容,也带着一丝无奈的了然:“行,先吃饭。”

李涯吃完自己碗里的饭,接过林殊的碗,将剩下的饭吃完,他习惯给林殊多添点饭,吃不完的又自己解决。

林殊撑着头,手里捧着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落在他吃饭的动作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等他把碗筷放下,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解决的?”

她问的自然是谢若林。

李涯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指,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他声色平静地叙述,声调没有半分波澜:“今日约他去郊外买情报,杀了埋土里了。”

林殊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顿。

倒不是被吓到了。死在她手上或间接因她而死的人,早就不止一两个。只是李涯这份轻描淡写的劲儿,让她一时有些无语,又莫名觉得好笑。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堂堂军统天津站行动队队长,穿着一身中山装的冷面煞神,完事后一个人吭哧吭哧在林子里挖坑填土,那场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李队长还管丧葬一条龙呢。”林殊放下汤碗,托着腮,眼里含着捉狭的笑意调侃道。

李涯瞥了她一眼,不跟她计较,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林殊笑够了,才正了正神色,问出心底真正的疑惑:“他这么信任你?就跟你去郊外了?”谢若林也是干特务出身的,应该不至于一点警剔心都没有吧,会轻易跟李涯的人独自出城?

李涯闻言,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沉默了片刻,象是在斟酌措辞,最后用一种说不清是鄙夷还是感慨的语气开了口:“也许,比起他的命,他更喜欢钱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殊敲击着汤碗的手指上,复述谢若林曾说过的话:“他亲口对我说过,就算我给他一枪,他没死,活过来了,为了钱,他一样可以和我交易。”

林殊没有接触过谢若林这人,倒是没想到这人是一个金钱至上的主。

“所以我告诉他,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与你有关的共党情报,让他带着诚意,拿着重要的情报与我交换。”李涯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只是在说到“你”这个字时,看了林殊一眼,“他就来了。”

一个人贪财贪到这种地步,连命都可以押上赌桌,倒也算是一种纯粹的执念了。只是这份执念,到头来不过是为自己掘了一座无人祭拜的荒坟。

林殊没有对谢若林的死发表任何看法,她的思绪已经转向了更实际的隐患。她放下汤匙,声音压低了几分,继续追问:“晚秋不会起疑?你怎么解决的?谢若林在天津卫人脉盘根错节,他失踪的消息一旦传开,难保不会有人追查。”

李涯看了林殊一眼,那目光里掺杂着一丝微妙的同情和复杂。

林殊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她应该巴不得他丈夫死吧。”李涯复杂的看向林殊,叹了口气:“我也算给她除害了。”

林殊读懂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晚秋同谢若林厮守,不过是乱世里寻一处容身之地自保,她心底真正惦念的,从来都是馀则成。

李涯大约是忽然联想到林殊从前对他步步为营的算计,竟莫名对谢若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怅然。

“我和晚秋终究是不一样的,至少我是真心实意陪在你身边。谢若林和你没有可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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