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袁佩林罪行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五十九章 袁佩林罪行
“没错。万幸的是,他最终毙命在了天津,没能继续祸害更多同志。”左蓝语气沉冷,仿佛光是提起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几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意与恨意,那是一种只有亲身经历过切肤之痛才会有的神情,“袁佩林本是我方地下组织牵头人员,对组织内部的连络方式、人员化名、秘密交通战几乎了如指掌。他叛变之后,第一个交出去的就是北平地下组织的内核连络图,亲手柄几十位同志的命摆上了敌人的案板。”
林殊的指尖微微发冷,却仍然挺直了脊背,听左蓝继续说下去。
“敌人得了名单,连夜展开搜捕。一夜之间,七个连络站被端,三十多名同志被捕。有些人还没来得及销毁手头的文档和密码本,就被堵在了屋里。你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一旦被抓,能咬碎衣领里的东西就算走得体面。可是对于上峰的突然背叛,那些人连体面的机会都没有留下。”左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淅,象是一根根钢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叶明远立在原地,一言不发,双拳死死攥紧,一根根指节绷得发白,青筋隐然凸起。
他曾经天真地以为,待到侵略者被彻底逐出国土,绵延多年的乱世便会落幕,满目疮痍的世道,终会迎来光明与安稳。可冰冷的现实狠狠砸在眼前,硝烟尚未散尽、山河初定,外敌方才退去,自己人便已然刀兵相向。算计倾轧、阴狠构陷,桩桩件件,比战场上的厮杀更让人齿冷。
他不由想起祖父毕生的赤诚。当年祖父倾尽家财、奔走四方,倾尽财力物力倾力接济一众仁人志士,满心期许家国新生、山河无恙。可时至今日,这群人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热血纯粹。他分不清,到底是岁月磨尽了他们的风骨与初心,还是他们从一开始,就藏着趋利避害的精明算计。
即便久居海外、远离故土,他对国内局势和国府的种种不堪行径也早有耳闻。官僚腐朽、派系倾轧、罔顾民生,种种乱象层层叠叠,这也是叶家彻底心寒,决然终止对国府一切资助的根本缘由。一腔救国热忱,终究错付了。
左蓝声音并未停止,稳住翻涌的情绪,才又开口:“更可恨的是,他熟悉我们的审讯习惯和反审讯训练的路数。敌人利用他,对被捕同志展开了针对性极强的攻心战。有几个同志撑过了老虎凳,撑过了烙铁,却没撑过他笑眯眯地坐到你面前,说出你的真名、你家人的下落、你上一次执行任务的时间和地点。那种心理防线被一寸寸剥开的绝望,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他想靠着同志们的血,坐稳他在敌人那边的位子。”左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隐忍到极致之后反而显得平静的寒意,“被他亲手送上路的,光是我们能确认的,就至少有四十馀人。而那些因他泄密被牵连而死的外围人员,他们何其无辜,竟也逃不过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的命运。”
林殊泪已经盈满眼框,她素来看淡生死,决定添加组织时,早已准备好,为心中信仰抛头颅、洒热血,便是最好归宿,纵坦然赴死,亦无怨无悔。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幡然惊醒。
她不惧死亡,是因为她的死有意义、有归宿,是为家国黎明、为山河安定而殉道。可那些被肆意践踏、无情戕害的性命,皆是无辜蝼蚁。他们不曾负国、不曾负义,只是生在乱世,便要沦为权力倾轧的牺牲品,死得潦草、屈辱、毫无价值。
她为信仰义无反顾的从容,在此刻荒唐的世道面前,骤然变得刺眼又心酸。原来她视作等闲、随时可舍的性命,是别人拼尽全力、拼命守护,却终究留不住的奢望。
左蓝的话音轻轻落地,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林殊与叶明远,眼底翻涌着劫后馀生的暖意,带着近乎灼烫的庆幸。
“万幸的是,林殊同志及时传递了关键情报。顺利清除了袁佩林这条暗藏的毒蛇,才没让他继续作乱,残害更多革命同志。”
面对左蓝真切的称赞,林殊心底毫无半分自得,只馀沉甸甸的愧疚。她微微垂眸,语声低沉坦诚:“我算不上有功,反倒打草惊蛇,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左蓝看得通透,知晓她心底的郁结,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却笃定,认真宽慰着她:“这怪不得你。我们潜伏对敌,局势瞬息万变,从来没有绝对稳妥的计划。”
她顿了顿,一语点破关键,目光澄澈坚定:“谁也未曾料到,李涯会因为对你的特殊情愫,打乱了一贯的决策。功过不能一概而论,无论过程如何波折,最终我们铲除了隐患,保住了组织力量,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林殊心头沉甸甸的郁结,经左蓝这番笃定公正的宽慰,终于散去大半。左蓝对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叶明远闻言目光落回林殊身上,心底翻涌着绵长复杂的怅然。
他看着眼前身姿挺拔、心性坚韧的姑娘,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一路护着的人。可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窥见,自己远赴海外的这些年,这片动荡的土地她独自扛下了多少风雨,熬过多少无人知晓的绝境。
过往岁月里他缺席的日夜,他看不见的磨砺、隐忍、挣扎与决择,早已把昔日青涩的小姑娘,淬练成了独当一面的潜伏战士。
心底漫上无尽的慰叹,亦藏着深深的遗撼。世道纷乱,山海相隔,他终究,是错过了她最艰难、也最刻骨的岁岁年年。
左蓝瞧出林殊眉宇间的阴霾彻底舒展,收拢了刚刚有些激动的情绪,目光转向一旁静默伫立的叶明远。话音压得低沉稳妥,带着公事的审慎:“叛徒虽然伏诛,北平城内受损的情报脉络,暂时还没能重新搭建完备。叶先生原定从北平港入境的物资通路彻底作废,眼下,我们只能另辟蹊径。如今我方已转战陕北,更应该重新规划路线。”
叶明远收起心中翻涌的情绪,神情凝重起来。“平津一带关卡层层布防,港口与铁路都被特务严密把守,枪械和西药根本没法通关入城。继续从北平转运,风险太大,一旦暴露,不仅货物保不住,还会连累城里刚刚恢复元气的情报站。”
林殊提出质疑:“明远哥,北平我们势在必行,我们要去同母亲扫墓,这段时间你需要在北平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