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 第五十五章 滑稽的宿命(加更)

第五十五章 滑稽的宿命(加更)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字:

第五十五章 滑稽的宿命(加更)

看着李涯脸色发白、无言以对,林殊没有放缓攻势,反而趁热打铁欲要击碎他最后一层精神寄托。

“孙先生提出民族主义,是要驱逐列强,收回国家经济主权,不让外人拿捏我国命脉。可孔祥熙、宋子文手握全国财政与外汇大权,背靠国府特权,和国外资本暗中勾结,低价倾销外来货品,挤垮本土民族工业。抗战八年我们流血赶走外敌,到头来,孔宋借着官商拢断,让外国资本再次蚕食我国经济,民族独立,早已沦为一句空话。”她直视李涯,条理清淅,逐条对照,每一条都直击信仰要害。

“再讲民权主义。孙先生所求,是国民人人平等,民众有言权、有生存权,无权贵欺压。可如今蒋家天下陈家党,宋家姐妹孔家财,孔宋一族凌驾于国法之上,不受监察、不受追责。马寅初公开痛斥豪门发国难财,直言财政祸国,结果被直接关押罢官;民间但凡有人敢揭发孔宋黑幕,都会被保密局秘密抓捕封口。你身为特工,亲自执行过这类任务,你心里清楚,如今党国,权贵有无上特权,百姓无半分民权。”

李涯喉结狠狠滚动一下,指尖冰凉,无从辩驳。这些秘密抓捕异见文人、打压舆论的任务,他确实执行过,从前只当是维稳大局,此刻才看清,自己是在帮豪门捂住肮脏的罪证。

“最讽刺的,就是你最在意的民生主义。”

林殊语气沉下来,指着窗外天津街头衣衫褴缕、沿街乞讨的百姓,字字诛心:“节制资本,平均地权,让国人有饭吃、有衣穿,这是民生主义的内核。可孔宋两家,恰恰是无节制的最大官僚资本。战时他们拢断粮食、药品、棉布全部战备物资,哄抬物价,靠着战火囤积居奇;战后依旧把控金融,滥发法币,让物价一日三涨。”

“前线将士浴血抗战,后方孔宋借着战争大发横财;孙先生想让百姓安居乐业,孔宋吸干民脂民膏,让千万国人活在饥寒之中。三民主义的民生理想,毁在了孔宋两家手里。”

她看向李涯,再度点破军统初心的彻底背离:

“你在青浦特训班所学,军统最初的宗旨,是拥护三民主义,肃奸反腐,守护国民生计。可现在呢?保密局不敢查办孔宋半分罪责,不敢触碰豪门分毫贪腐,反而沦为他们的爪牙:帮他们打压爱国实业家,帮他们封锁舆论丑闻,帮他们镇压不满豪门压榨的平民。”

“你以为你在效忠党国、追随中山遗志,可实际上,你手中的枪,一直在维护背叛三民主义的蛀虫;你坚守的信仰,一直在为祸国殃民的豪门财团保驾护航。”

“你守的不是孙先生的理想,不是救国的军魂,是披着三民主义外衣,实则被孔宋豪门掏空、腐烂透顶的谎言。”林殊的声音象振聋发聩的雷鸣,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剩窗外冷风呼啸。

李涯浑身僵硬,长久以来支撑他走下去的精神壁垒,轰然裂开巨大的缝隙。他别开目光,望着窗外昏沉夜色,眼底只剩下深深的茫然。

车内寒意沉沉,所有尖锐的辩驳尽数落幕,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心酸。

李涯缓缓闭上眼,后背无力地靠在冰凉的车椅靠背上,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狼狈与痛楚,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被逼至绝境的危险,又藏着无可奈何的妥协。

“你笃定了我不会拿你怎样?”

他明明手握枪械,明明立场对立,明明随时可以扣下扳机,可面对林殊,他自始至终,都下不了狠手。

林殊没有惧色,目光淡淡投向窗外空旷无人、路灯昏黄萧瑟的长街,晚风拂动她鬓边碎发,她忽然轻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裹着夜色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你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有这份信仰的吗?”

李涯睫毛微颤,依旧闭着眼,薄唇轻启,声音轻得象叹息,一语戳破过往:“在延安那次?”

“对。”林殊缓缓应声,目光悠远,望向无边黑夜,“那里给我埋下了一颗种子。”

“是因为他们救了你。”李涯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清楚当时那段过往,她身陷险境,是延安的人出手相救。

林殊转头,静静看向身侧闭目失神的男人,眸光温柔又复杂,一字一顿,清淅地说出那个埋藏心底的名字:

“对,还因为一个叫冯剑的老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瞬间死寂。

冯剑。

李涯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疲惫瞬间褪去,错愕、震惊、慌乱密密麻麻爬上眼底,他死死盯着身旁神色复杂的女子,呼吸骤然停滞。

林殊侧过脸,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带着自嘲的戏谑笑意,直直看向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的李涯,语气轻缓,却字字戳中两人最荒唐的宿命:

“是不是很滑稽?”

“让我生出信仰、让我看清前路的人,竟然是军统埋在延安最深的特务,是代号佛龛的冯剑。”

她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与无奈,晚风掠过车窗,吹散了方才激烈的政见对峙,只剩下两人避无可避的宿命纠葛。

“我一直以为,那样干净热忱、心怀善意的冯老师,是延安这片土地养育出的人。我以为能够有救我于水火的战士,关心照顾我的张医生和冯老师这般知心善意的老师,那里应该是希望盛开的沃土。”

李涯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口象是被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全身。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立场,所有的坚守,在这场荒唐的宿命面前,不堪一击。

良久,李涯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慌乱与苦涩,低声开口:“我……当年并非全是演戏。”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