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谢若林约见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四十六章 谢若林约见
谢若林倚在自家二楼栏杆上,指尖夹着半根燃到滤嘴的烟,目光沉沉锁着屋外。
晚秋又端着切好的水果往馀家跑,脚步轻快,上楼时嘴角都不自觉扬着,敲馀则成家门的力道都带着几分软意。等门一开,她抬眼望向馀则成的模样,眼底藏不住的倾慕与温存,直白得毫无遮掩。
反观面对自己时,晚秋永远是眉眼间压着厌烦,说话夹枪带棒,连同处一室都嫌局促,那份嫌弃几乎要明晃晃写在脸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撞在一起,刺得谢若林心口发闷。他心里清清楚楚,晚秋和馀则成从前有过一段牵扯,这层旧情他早有耳闻,也亲眼见证过,却还是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奢望。当初娶晚秋进门,他私心里笃定,一纸婚书能困住她,日子久了总能磨出安稳,她总归会收心踏踏实实地跟自己过日子。
可眼下这副光景,狠狠撕碎了他那点可笑的念想。晚秋半点安分模样都无,一颗心明明白白挂在楼上的男人身上。
烟蒂烫到指尖,谢若林猛地回神,随手将烟头弹进楼下垃圾桶,眼底漫开阴沉沉的算计。他要查馀则成,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等人物,能把自己的妻子迷得失了分寸。
干情报买卖这么多年,只要舍得花银元,没有他挖不到的底细。不过两日功夫,馀则成的履历、日常行踪尽数送到他手上。顺着线索往下捋,他很快揪出了馀则成远在外地的妻子陈翠萍。
陈翠萍迟迟不肯动身来天津这件事,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可游走在军统、地下党、各方势力之间讨生活的谢若林,一眼就嗅出了不对劲。夫妻分居久不归城,放在眼下紧张的时局里,处处透着蹊跷。
他不肯就此停手,顺着陈翠萍这条线深挖:在来往天津的路上死了一个女八路,名叫陈秋萍,她有一个双胎妹妹。
他将情报递到馀则成面前,比起抓不住的东西,他认为钱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东西,他期望馀则成能够与他合作,但他否认了并且拒绝了他。
这并不影响他对馀则成和翠萍两人身份的猜想。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深夜敲响馀则成家门,最后和馀则成一同离开的女人,以及没多久中风猝死在警务处的袁佩林。
中风猝死,他可太了解了。乌头,一种可以伪装人中风猝死的药,是地下党、老特务专用杀人无形的秒方。
那个女人他见过,与馀则成夫妇关系匪浅,另一种猜想让他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又将目标投向这个女人,北平来的千金小姐,吴敬忠没有血缘关系的侄女,行动队队长的未婚妻,去过延安,他觉得他的事业版图又可以扩大几分,他会赚得盆满钵满。
李涯看着这个躺在桑拿房的男人,是党统局的,他见过几面,但没打过交道。
“谢先生约我前来,是为了什么呢?我可不认为你是请我泡澡的。”他并不是特别愿意见这个人,但是都是军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准哪天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听说李队长要结婚了。”谢若林斜躺在床上,拿着手里的烟枪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气,看着李涯缓缓开口。
“我以为这不是什么秘密,若谢先生和贵夫人愿意,可以前来观礼。”李涯挑眉,不太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谢若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涯,笑着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才道:“李队长了解自己未婚妻吗?”
听到这人提到林殊,李涯没了性子,有些不爽,看着谢若林的目光带着不善。
谢若林轻笑出声,“你觉得袁佩林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谢若林这话若是李涯听不出一二,他也白活了那么些年了。他努力将林殊和袁佩林联系到一起,袁佩林的死确实可疑,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只是比起其他结果,这种结果对他是最好的,可是无论他怎么想除了两人名字中都有个林字,都无法将袁佩林和林殊联系在一起。
他没有说话,既然这人叫他前来,必然不会对着他打哑谜,于是他直接坐在另一张床上,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李队长也算得上老人了,应该清楚,作为特务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怎么悄无声息的死去。”谢若林又吸了一口烟,不紧不慢开口。
李涯静静看着他,也没有急着说话。这副样子让谢若林感叹,倒是沉得住气。
“袁佩林死去的头一晚,我看到了一个人敲响了馀则成家的门,此人正是李队长的未婚妻。随后林殊小姐和馀主任一同出门离开。不知道李队长清不清楚。”
李涯记忆很好,那天他将袁佩林藏在了妓院,晚上因为林殊的电话他去她家找了她,待的时间不算短,按照谢若林的说法林殊在他离开之后去了馀则成家。
那么当时她说过什么呢,她闻到了他身上的脂粉味,他说是给他买了胭脂,但是没有将胭脂给她,后来因为妓院这事和报纸的事她和他疏远了一阵,胭脂的事不了了之,所以在这之前她推断出他去了妓院也不是不可能,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袁佩林并非死在了妓院。
“我未婚妻和馀副站长家关系不错。我不在的时候,有事叫她找馀副站长帮衬一把,无可厚非。”
李涯的语气很淡,象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面对谢若林那双似笑非笑、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的表情纹丝不动,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林殊的怀疑。
谢若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慢悠悠地开口,象是在聊一桩趣闻。
“忘了告诉李队长了,我最近调查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馀则成的妻子,叫陈翠萍。”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涯的反应,“就在这位陈翠萍来到天津的路上,因意外死了一个女八路,叫陈秋萍。”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笑容加深了几分:“巧的是,这位陈秋萍,有个双胞胎妹妹。李队长,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确实很巧。”李涯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象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巧合的可能性,“但谢先生见多识广,应当也知道,这世间,确实存在这种巧合。”
谢若林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藏着刀的笑。
“哦?是吗?”
他把玩着手中的烟枪,吞云吐雾,烟雾浮在他的周身,看起来舒缓惬意。
“那如果我说,这些情报,我也给馀则成看过呢?”
他抬起眼皮,直视李涯:“我把原件摆在他面前,一条一条,清清楚楚。结果没过多久,那些情报……莫名就丢了。”
他顿了顿,笑容彻底绽开,语气却轻得象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这一切,还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