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争论
书名:潜伏:苦海无涯,殊途同归 作者:诽语
第三十二章 争论
“袁佩林是总部的金疙瘩,在我的手上升天了,本来想露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吴敬忠靠在椅背上,也不去看李涯,但话语里的怒火却一点也不少。
李涯站在桌前,有些不太服气,想为自己辩解两句,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此时,路桥山突然从门外闯了进来,步履匆匆,一脸急色。
吴敬忠并没有因为路桥山的闯入而不满,反倒询问起了他。“听说了吗?”
“听说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情报处居然不知道,这保密工作对内部真是做到家了。”路桥山说着审视的目光却看向李涯。
李涯知道这人是在对自己阴阳怪气,挑拨离间,于是开口辩解道:“陆处长,不是我向你保密,事关重大,我相信你,但情报处人手众多,我希望你理解。”
“李队长,你的心思我理解,别介意哈,呵,假使让我这个情报处处长知道,也不见得情报处的所有人都知道吧。”路桥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急不缓地开口。
他说着又停顿片刻,眼睛扫过吴敬忠,又看向李涯低垂的躲避的样子:“我还能给你出主意呢。”
“叮—”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吴敬忠看了两人一眼,皱眉将电话接起。
“殊儿?”吴敬忠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也让路桥山和李涯一头雾水。
“哦?吃穿用度都没有检查出异样?”
“行,我知道了。”吴敬忠挂断电话,刚才还铁青的脸不复存在,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愉悦地看向两人:“行了,没事了,人是中风猝死的,怪不到我们身上,是他自己身体不好。”
听到吴敬忠这么说陷入自我怀疑的李涯又再次坚定了起来,挺了挺脊背,有些低垂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看着不怀好意的路桥山。
一旁的路桥僵在原地,阴沉的看了李涯一眼,随即快速变脸,笑意盈盈道:“既然是袁佩林身体问题,那也算不得我们的问题了。”
袁佩林的事件落下帷幕,而保密局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殊儿,你的那通电话来得及时。”李涯看着林殊,热切的感激道,要不是那通电话打到站长办公室,他还不知道陆桥山要怎么给他下套呢。
“你手下的人打了你的电话,没人接听,就打到我这了。知道你在姑父那里挨训,我就将电话打过去了。”林殊边走边说,语气平淡,象是在说一件顺手为之的小事。
“听人说你本来是将人藏在妓院的,怎么又换了位置,是不是在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林殊侧过头看向李涯,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
“第一天是藏在妓院的。”李涯没有否认,他顿了顿,象是在斟酌措辞,“但想到了我如今和你交往,要注意一下我的名声,不好经常出现在那种地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林殊,眼底带了一丝歉意:“抱歉,怕你搅合进危险里来,这事就没告诉你。还是你那天闻到我衣服上的脂粉味,我才意识到不妥,所以才一早把人转移去了警备司。”
林殊听着,心里那团迷雾终于散开了。原来那天晚上她故意提起脂粉味,阴差阳错地推了李涯一把,让他连夜将袁佩林送进了警备司。林殊心里一阵后怕,既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计划险些落空,若不是警备司的同志,自己难辞其咎。
林殊低垂着眸:“你不用跟我说抱歉,平安就好。”
李涯察觉她心情不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殊儿你放心,我是去保护人的,什么也没做。只是在那待得久,才染上了味道。”
林殊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没事,我相信你。”
李涯没有说话,握着林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指尖触到那片温热,可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明明人就在身侧,掌心牢牢相扣,偏生遥远得抓不住。
他牵着她缓步走在喧闹的街道上,周遭人声鼎沸,往来行人摩肩接踵。他下意识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目光留意着迎面走来的路人,不动声色地一一避开,始终把她护在相对安稳的位置,掌心的力道却未曾松过。
行至林殊住所,两人才停下脚步。抬手间才发觉,交握的掌心早已浸出薄汗,湿腻的温度缠在彼此指缝间。
李涯缓缓松开手,指尖微微蜷缩,方才一路紧绷的心绪,好似也跟着这层濡湿的汗意,慢慢沉了下来。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殊儿,有心事?是因为我?”李涯将人带到沙发坐下,从衣兜里拿出那张熟悉的巾帕,拉起她的手,轻轻为她擦拭着手里的薄汗。
林殊摇了摇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躲开他的目光,“所有人在天津站,保密局都有自己的目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待在这。”
李涯抬手环住林殊,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柔软的发顶。“不是说过了吗?想要……”
“我知道你有野心,有抱负,我想知道你是为了争名夺利还是为了建功立业?”林殊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话和锐利地目光带着利刺,扎在李涯心口。
李涯没想到她会在他面前展露这样的锋芒,他张了张嘴,不太明白林殊的意思。
林殊猛地挣开他的怀抱,脚步急促地冲到餐桌边,抓起一叠报纸狠狠掼在李涯身上。纸张散落开来,头条上触目惊心的字迹刺得人眼疼,她伸手指着版面,声音又急又颤:“去年十二月一日,云南军警特务闯入校园,当众残害多名师生;二月的较场口惨案,还有刚发生不久的上海六二三惨案……这些你都视而不见吗?他们究竟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过上你口中那份安稳日子罢了。”
李涯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眉眼间复上一层沉郁的厉色,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够了,林殊。再继续说这些,我便只能当你是心存异念的人。”
这番话象一把冰锥扎进心里,林殊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悲愤,步步往前追问:“他们只是一群普通学生啊!你看不见他们在绝境里苦苦挣扎,听不见他们泣血的哀求吗?”
“林殊!”
李涯陡然拔高声调,沉声喝止,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空气瞬间变得凝滞紧绷。
林殊浑身脱力,顺着冰冷的地面缓缓滑坐下去,肩头微微垮着,满是颓然。
李涯动作一顿,沉默片刻后还是屈膝蹲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去扶她。可林殊抬眼望来,眼尾早已浸满湿红,水汽在眼框里打转,声音哑得发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我同为教书先生,我能体会他们的苦楚,你怎么就做不到?”
那只即将触到她臂膀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僵住。李涯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语气沉缓又固执:“殊儿,他们不过是被人蛊惑蒙蔽。为了大局与往后的安稳,有些牺牲本就无法避免。”
林殊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着悲凉,直视着他的双眼追问:“当真如此?徜若有一天,要牺牲的是你至亲之人,是我,或是你自己,你还能说得这般轻描淡写,觉得理所应当吗?”
李涯久久凝视着她,喉间几番滚动,终究半个字也说不出。方才强硬的气势荡然无存,周身只剩难以言说的滞涩。
他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却再没了往日的凌厉。沉默片刻,他转身迈步离开,步伐仓促又凌乱,连衣摆都显得有些歪斜,模样透着几分难言的狼狈。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屋内只剩林殊与散乱的纸张独自坐在地上,一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