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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宋公拜谒左将军,江夏侠贼入汝南

书名:汉末昭烈行 作者:剑阁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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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宋公拜谒左将军,江夏侠贼入汝南

天色微明,平舆城便醒了过来。

街巷间,南市早起的小贩已经开始摆摊,炊烟袅袅,粥香四溢。

汉代市坊分离,城市区在城墙内,商业区在城外。

除了当地的商户和闻着味就来的随军商人以外。

汉军的军市基本是走到哪开到哪,士卒从中换取生活必须品。

商人则从中弄点平日里弄不到的好货。

俘虏有家人用钱来赎的,也都一并交了。

打仗就是打钱,在王朝末年府库空虚的情况下,边将都得换着法的自己搞钱。

若不然军队长期没有军饷,最先被割脑袋的就是军官了。

“糜子仲还是聪明人啊,有他带头,军市我就放心了。”

刘备走出市集,虽然平舆刚刚历经战乱,但有战争的地方就有商人,有商人就有买卖,城市很快就能活络起来。

关羽谨慎的跟在刘备后面。

“天下没有愿意赔钱的商贾,这糜子仲不远千里跟随州将,不图回报,关某看还是得多加提防。”

“万一此人是细作,悔之晚矣”

刘备笑道:“天下人皆可叛我,唯有云长、益德、子仲不会弃我。”

“云长放心,我自年少时,便识得子仲,他绝对可信。”

关羽将信将疑。

二人刚刚走出军市,城外官道上便传来阵阵马蹄声,一队队车马络绎不绝地向郡府涌来。

袁涣站在府门前,望着那长长的车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左君,来了。”

刘备从辕门走出,来到城门口,望着那热闹的景象。

轺车、辎车、安车,各式各样的马车排成长队,从府门前一直延伸到街角。

车夫们吆喝着,马匹打着响鼻,随从们捧着礼盒,挤挤挨挨,吵吵嚷嚷。

“这些人嘶。”简雍站在刘备身后。

“前些日子他们还在观望,如今看汉军大胜,一个个就都冒出来装忠良了。”

汉军大破彭脱,收复平舆的消息已经传遍汝南。

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的势力,再也坐不住了。

今日来的,有各县的豪强,有各乡的宗族,有各里的耆老。

他们名义上是来恭贺太守赵谦收复郡治,实则是来见刘备的。

第一个从人群中走出的,是一个穿着素服的年轻人。

他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瘦,身穿粗麻丧服,腰系麻绳,显然是正在服丧。

刘备见对方容貌熟络,一眼就认出了他。

张根,字仲源,前司空张济之子,之前刘备还在雒阳跟袁绍、曹操一起见过他。

张济去世后,汉灵帝追念帝师侍讲有功,追封张济为蔡阳乡侯,如今张根回汝南细阳县守丧。

按理说,守丧之门不能出门与会,虽然汉朝规定三十六天守丧期满,但大部分士人为了养望,基本都会守够两年零一个月,来告诉士林自己守丧三年。

张根这回顶着丧期来拜谒刘备,可见平舆之战影响确实不小。

刘备快步迎上前去,拱手道:

“仲源兄,你怎么来了?”

张根还礼,神色有些黯然:

“左君,家父过世后,在下在细阳守丧,未能及时赶来报效朝廷,还望左君见谅。”

刘备握住他的手,感慨道:

“张公一生忠勤,为国操劳,不想竟唉,备之前远在颍川,未能亲往祭拜,实在惭愧。”

张根摇摇头,轻声道:

“左君不必自责。家父临终前,还念叨着左君。他说,刘君必是个能成事的人,让我日后多与左君亲近,危难时,细阳张家都可托付左君。”

说及张济离世,刘备也很无奈,如果张济还在世,他在朝堂里浊流那边,多少还有点助力,毕竟刘备当年在倒曹时帮过张济这些浊流。

张根叹息说:“目下天下动乱,局势未明,家父故去后,现在细阳张家已经改头换面,不再作浊流,党锢解除后,朝廷已经是清流的天下了,短短几年,浊流式微啊。”

“左君毕竟与浊流走得近,日后也要多多留心背后,多馀的话我就不明说了。”

“备明白。”刘备点头,浊流式微,其实就等于天子式微,在跟朝臣斗法这么多年后,汉灵帝终究还是输了。

在曹节倒台后,浊流崩的是一塌糊涂。

张让、赵忠这种鼠首两端之辈,根本就不可能压的住清流。

加之他们也害怕步入王甫、侯览、曹节后尘,做事儿都给自己留了退路。

原本灵帝能在后操控浊流消耗清流,可在黄巾起义后党锢解除,清流势大,灵帝不得不亲自下场跟清流斗法。

三方平衡崩溃了,天下自然也就崩溃了。

两人寒喧几句,张根忽然低声道:

“左君,我此番来,是有几句话想私下对左君说。”

刘备点点头,引他入府。

府中偏厅,两人相对而坐。

侍童奉上茶汤,退出门外。

张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左君可知,家父临终前,说了什么?”

刘备摇头。

张根道:

“家父说,他这一生,在朝堂上站了一辈子,清流也好,浊流也罢,他谁都得罪过,却谁也都不真得罪。临到头了,才发现,整个朝廷就我父亲这一个三公一直做到老。”

张根抬起头,看着刘备。

“左君,你知道家父为什么能当那么多年司空不被顶下来吗?”

刘备沉吟道:

“张公为人谨慎,处事周全”

张根摇摇头,打断他。

“不是谨慎,是懂得站队。他从不站死队。清流得势,他就帮清流说几句话,浊流得势,他就帮浊流办几件事。两边都不得罪,两边也都得罪不透。所以,他才能在那个位子上坐那么久。”

“而袁杨之流,论及家世门第,不比我细阳张氏差,他们为何坐不稳?”

“因为争着要当清流魁首,领衔群臣对抗昏君暗朝,来表现他们清白的一面,所以他们坐不稳。”

“可左君啊,如今不一样了。”

刘备看着他:“有何不一样。”

张根道:“家父故去后,浊流彻底式微,如今的朝堂,全是清流掌控。”

“左君在颍川的作为,家父病逝之前都看在眼里。他让我转告左君一句话。”

刘备道:“君请讲。”

张根一字一顿:

“黄巾可以剿,但不能全剿。”

刘备眉头微皱。

这是啥意思呢,合著在汉末打仗打的全是人情世故啊。

这就跟通胡的晋阳王氏告诉刘备胡人可以剿,不能全剿一样的道理。

说这话的全都是有利益往来的知情者。

刘备听完后,也没多说,张济本身作为灵帝朝任职最久的三公,就靠着一手灵活的站队艺术,看来其子在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差。

张根目光深邃。

“左君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话的意思。”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道:“备明白。”

张根点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不说那些朝堂上的事了。今日只谈你我交情。”他放下茶盏,笑道。

“左君在平舆大胜,可喜可贺。我细阳张家,虽不能明着相助,但暗中支持,还是做得到的。”

刘备抱拳道:“多谢仲源兄。”

张根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道:“左君可知,葛陂那边,委实不好打?”

刘备道:“愿闻其详。”

张根道:“葛陂周围,山河水网,水道纵横,地形复杂,且多是良田屯垦之地,一到春夏四面泥泞。朔州骑兵再厉害,到了那里也没有用武之地。强攻,损失太大,围困,耗时太久。”

张根看着刘备,意味深长道:

“有时候,想要讨贼,不一定要打,招降也可以。”

刘备沉默不语。

张根这是有意撮合朔州军和葛陂黄巾言和。

就象之前有人撮合皇甫嵩招降颍川黄巾一样,做做样子招降了,放跑了。

等过些年黄巾军卷土重来?

就算很难剿灭干净,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坐大啊。

不过,张根都这么说了,已经是明摆着提醒刘备,葛陂黄巾的支持者不在少数了。

“无论如何,备谢过仲源。”

张根见状,也不再多说,起身道:

“左君,我先去拜见赵明府,随后便要回细阳了,别告诉许劭我丧期来过平舆,不然士林里又要骂我家了。”

刘备点头,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轺车。

“许劭这张嘴还真厉害,胜过十万大军啊。”

徐庶点头:“此人的亲族都在浊流,唯有许劭兄弟不与浊流往来,在汝南搞得月旦评名气还不小。”

刘备笑道:“之前备就被这位许子将评价过。自此过后,便觉得月旦评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袁涣道:“月旦评可是进入士林之门的关键,当然,左君这种不在清浊之间得豪杰,自然不会在乎了。”

说着,府门外,又一辆轺车停了下来。

这辆车与别的不同,驾着四匹马,车厢装饰华丽,车盖为青黑色,车轮朱红,金属器件涂着金粉。车前还有几个衣着鲜艳的骑卒开道,气派非凡。

汉代等级森严,不同身份的人乘坐不同装饰的马车。

王车的车轮为朱红色车盖为青黑色,金属器件涂金。

诸候王的法驾由王国的傅、相前导,规格拟比京都官骑。

东汉诸候王实际上没有封邑的实际控制权,在领内一直受到国相监视,不能随意离开国境。

那就应该不是临近的沛王或者陈王,毕竟出陈国时,刘宠就以不能随意出境为由,留在了国内。

那么这就应该不是沛王和陈王的车架

不是诸候王,却用诸候王銮舆的,只存在两种情况。

商、周后裔的宋公和卫公,虽然名位是公,但两国所属的二王三恪体系却不是汉朝的臣,而是宾。

宋公国和卫公国都有辖区百里,自置卿相的权力,汉代异姓不封王,同姓王不治国,列侯只有侯国的租税权而没有治理权。

封公实际上就是创建独立封国的唯一法理,因而王莽和曹操、司马昭都是由国公爵列土分疆,继而进位为王的。

袁涣见安车到来,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刘备身边,低声道:

“左君,这是宋公的车驾。”

刘备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车帘掀开,一个老者在国相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年约六旬,须发皆白,身穿玄色公服,头戴远游冠,腰悬玉组佩,气度雍容。

宋公孔蒂,孔子十九世孙,奉殷商后裔,食邑两千六百户,封国百里,世袭罔替。

刘备快步上前,躬身长揖:“今朝刘备,拜见宋公。”

孔蒂连忙扶住他,声音苍老:

“定远侯折煞老夫了。”

刘备和睦道。

“公是汉之宾客,备乃朝中列侯耳,岂能劳烦公远来?”

孔蒂笑容里有些无奈。

他倒是不想来。可宋公国就在汝南境内,刘备在平舆闹出这么大动静,又代表着朝廷,他若不来,日后有什么事,连个说话的馀地都没有。

在政治动荡的东汉官场,今天浊流灭门,明日清流屠族,子孙徙边,人人自危。

况且,这年头,谁不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君侯客气了。”孔蒂道。

“老夫久闻君侯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刘备侧身引路:“宋公请。”

府中正堂,宴席已备。

刘备请孔蒂上座,孔蒂推辞再三,才在客位坐下。

赵谦、袁涣、简雍等人依次入座。

酒过三巡,刘备开口问道:

“宋公久居汝南,可知葛陂黄巾虚实?”

孔蒂一概装糊涂:

“老夫虽居宋国,却素不与外界往来。葛陂之事,所知不多。”

“若不是左君来了,老夫这辈子除了朝见天子,也不会离开国境。”

“不过,老夫听闻,那葛陂黄巾,多是当地百姓,因饥荒所迫,不得已而从贼。若能以仁德感化,或许还能挽回”

“如果左君需要,老夫愿意去葛陂宣读孝经,希冀他们回心转意。”

刘备心中苦笑。

这就是汉儒的老一套说辞。

什么在黄河边“唱孝经”,什么“以仁德感化”,说白了就是束手无策。

表面上看是腐儒,实际上这类人精明着呢。

因为经典是圣人之学,要是失败,朝廷只能怪孔子的学问救不了社稷。

把自己先打上腐儒的标签,实则来掩饰自己治理无能。

“况且,依老夫之见,葛陂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朔州骑兵虽勇,到了那里也无用武之地。不如先放下两边的争执,以和为贵。”

还是那句话:黄巾不能全剿。

刘备没有接话。

他扭头看向袁涣。

袁涣微微摇头,表示无奈。

之前请宋公来,本是想借助孔家的声望在汝南好办事。

可宋公明显没有实际价值。

他能给的,不过是唱孝经之类的空话。

但这就够了。

只要宋公、袁家、张家这些顶尖势力明面上站台朝廷,其馀的小势力想惹麻烦,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资格。

底牌有没有用不关键,能威慑对手的多数牌不敢打出来这很关键。

刘备举起酒盏,对孔蒂道:“宋公远道而来,备敬宋公一杯。”

孔蒂也举起酒盏,两人对饮而尽。

宴席散后,刘备送孔蒂出门。

孔蒂握着刘备的手,忽然低声道:“定远侯,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备道:“宋公请讲。”

孔蒂沉默片刻,轻声道:

“鲁国孔氏,与老夫虽是同宗,却非一脉。他们做的事,与老夫无关。”

刘备心中一动。

孔蒂这是在撇清关系?

鲁国孔氏,即孔晨、孔谦、孔融、孔昱四兄弟,这些都是清流砥柱、或者党人名士,之前孔融作为杨赐故吏还曾朝堂上与刘备颇有纠葛。

孔蒂特意点明这一点,显然是不想被牵连。

这老头处处装糊涂,实则脑子聪明的很啊,丝毫不让自己踏入险境。

刘备点头道:“宋公放心,备明白。”

孔蒂叹了口气,松开手,在国相的搀扶下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离。

刘备站在府门前,望着那辆远去的马车,久久不动。

袁涣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左君,宋公是来示好的”

刘备点头。

孔蒂这一趟,不过是来表个态:葛陂黄巾与我宋公国无关。免得日后被有司弹劾,说宋公国暗中支持黄巾。

生活在政治动荡的官场,孔家人也得谨慎再三。

稍不留神,这百里封地就得被削了。

况且,宋公国虽然是国公爵,在汉王朝朝会地位仅次于皇帝,每年朝觐都排在列侯之前。

可封邑仅仅两千户,而刘备,是妥妥的七千户大县侯。

对于孔家而言,结交一个手握重兵的军阀,或许也是来日保全家门的方式之一。

毕竟这世道,皇帝随时能换,但孔家可是真的万世一系啊。

刘备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府中。

接下来几日,来拜访的人越来越多。

豪强,士人,商贾,游侠都有。

他们带着厚礼,说着恭维的话,挤破了郡府的门坎。

刘备一一接见,寒喧客套,却从不深谈。

这些人并不是来投奔他的,也不是来助力剿贼的,他们只是来看看风向,看看这位新来的左将军,值不值得合作。

天上不会掉馅饼,真正的支持,是需要用利益交换的。

就如张根说的,黄巾不能全剿。

这话里有多少算计,刘备心里清楚。

这些汝南豪族都有产业,有隐户,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黄巾若全剿了,有些东西就会从黑暗里冒头。

刘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曜卿。”

“你说,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来帮忙剿贼的?”

袁涣想了想,摇头道:

“真心者,十之一二,观望者,十之八九。”

刘备点点头,放下茶盏。

“那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只要他们不来捣乱,我就能腾出手来,好好收拾葛陂黄巾。”

“监视好吴霸,先除掉彭脱为上。”

“吴霸”

说到这,徐庶提了个意见。

“左君,我有一计,以贼伐贼,君看如何?”

刘备纳闷:“汝南境内哪还有贼会对抗蚁贼?”

“汝南没有但江夏有”

徐庶指向郎陵。

“有一贼野心勃勃,跟吴霸是死敌。”

“此人活动在桐柏山东南的江、汝一线,常年窜迹两郡之中。”

刘备问:“谁人?”

徐庶道:“江夏平春县的侠贼,李通,李文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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