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置产业了

春日天色晴明，宁府的尤氏差遣了几个仆妇丫鬟到荣府，去请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以及迎春，惜春，探春几位姐妹，还有李纨，凤姐儿和宝玉等人，一同到宁府散心游玩。

众人难得被这么请上一回，除去贾母因为贪嘴吃坏了肚子没有出门之外，馀下的邢夫人，王夫人，迎春三姐妹，凤姐儿，李纨，宝玉等人都赶了过来。

瘫在床上的贾珍唤来一班打十番的小戏子，让夫人小姐们在楼里听戏。

尤氏和秦可卿在女客这边照应，添菜斟酒。

男客那边，则由贾蓉张罗。

只是贾涟不在，他陪着黛玉南下去探望病重的林如海了。

贾宝玉本就不喜好这种热闹场面，待得无趣了便到会芳园里随意闲逛。

逛得困乏了，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

袭人最是忠心不过，连忙禀报了上去。

没过多久凤姐儿和秦可卿一同赶了过来，秦可卿备好了屋子请宝二叔歇息。

谁料宝玉全都瞧不上，银盆似的大脸上满是不高兴。

宝玉连连摇头，说道：“太俗气。”

原本秦可卿是打算让宝二叔住进自己房间的。

转念一想，这可万万不行！

那挨千刀的家伙昨儿夜里又来了，还带了些稀奇古怪的物什。

那些东西还搁在床头没来得及收拾呢！

要是被宝二叔瞧见了……那可没脸活了。

只好连哄带劝，挑了一间不那么俗气的屋子，请宝玉进去歇下了。

也不知怎的，瞧着娇滴滴像大姑娘一样的宝玉，秦可卿心里原本存着的几分好感淡去了不少。

与那个杀千刀的混帐汉子相比，宝玉在气度上真是差得远了……

还有袭人，麝月这些丫头，平日里跟在宝玉身边，一个个也都是眼高于顶的模样。

到了秦可卿这里，也摆出半个主子的派头。

真叫人气恼得很。

宁府这边，终究是长房，因着老太太偏心，荣府二房得宠也就罢了，到了宁府这边，二房的这些人也象半个主子一般。

凤姐儿没料到可卿心里藏着这么多别样心思，姐妹俩年纪相近，倒是说得上话。

当下两个千娇百媚的少妇在后园里寻了一处亭子，坐下来说闲话。

一个柔媚到了骨子里。

一个泼辣又妖娆。

若在外头叫人瞧见了，怕是能惊掉一地的眼珠子。

即便是在这园子里，也依旧是难得的美景。

花色艳丽，人儿娇媚。

原本可卿想寻个机会和二婶子好好谈谈。

贾府上下只贪图享乐，没有人去筹划经营。

田庄收入一年少过一年，各项开销用度却一年大过一年。

族学，祠堂，坟地，都没人精心照管。

长此以往，怕是要动到老本，入不敷出。

不过今日同凤姐儿闲话，却见对方神思不属，不象能深谈的样子。

秦可卿有些好奇，终究忍不住问道：“二婶子，瞧你象是有心事？”

凤姐儿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羞恼又有些薄怒的模样。

人反而更显泼辣了。

也更加美艳了。

忍了一阵，终究同秦可卿贴心，凤姐儿压低声音道：“是有件烦心事。”

凤姐儿把贾瑞觊觎自己，被自己设相思局对付的事说了。

末了忍不住恨恨地道：“原以为贾瑞必死无疑了，谁料竟然识破了我的计。这也就罢了，偏太爷给他捐了个什么骁骑尉，如今已经入值好几天了。谁敢想这种无用之人，居然真能在军营里待下去？”

秦可卿白淅的面庞上，也浮起一抹动人的绯红。

另一打听，贾瑞如今竟是变了模样了。

两府里眼下传的就是贾瑞当了实职武官，是贾家在军中的独一个。

一下子，她愈发对贾瑞有信心了，料定他就是自己的依靠。

这么多天一直在铁骑营里正经上值当差，只这一点，两府上下就惊掉了一地眼珠子。

可卿是何等人物，已经明白了凤姐儿的意思。

当下不仅不着急，反倒抿嘴一笑。

妩媚娇柔之气尽显。

凤姐儿都看得呆了。

真是柔媚到了骨子里，天生的美人。

凤姐儿的心思也很简单。

贾瑞这无赖子若是还没有出息，那就不去理他了。

反正都已经得罪过了。

可现在贾瑞是贾家在军中的唯一代表，只要他不自己作死，安心在军营里待着，迟早要被宁荣二公的旧部给推上去！

一军统制，一卫或一厢都指挥，乃至节度使，都有可能。

在凤姐儿心里，贾瑞多半是心里憋着恨，才能在军中熬得下去。

这个仇人是谁，自然就是自己。

这个祸患不除掉，怕是寝食难安啊……凤姐儿低声嘟囔。

骂贾瑞是无耻的色胚。

而秦可卿想起的却是当晚与他的历历过往……

那分明是一副英武汉子，盖世豪侠的模样，何曾有过一丝猥琐好色之意？

一时间，俏脸都红得熟透了。

凤姐儿都觉得奇怪了。

谈起贾瑞那色胚可卿红个什么脸？

只能当秦可卿不如自己泼辣，听不得这些东西。

凤姐儿叹了口气，说道：“这没人伦的东西不除掉，我觉也睡不安稳。总得想个法子，再狠狠整治他一回。”

可卿娇笑道：“二婶子这是想多了，他再出息，也还是贾家庶孙，有什么本事。再说，他这等人，上过一回当，必定能上第二回。二婶子舍一舍身上细白皮肉，再设计他一回，他能不上钩？”

可卿说这话时，心里也有个小恶魔在舞动。

这狗汉子，叫他再惦记凤姐儿！

其实当她知晓这狗汉子居然还曾觊觎过凤姐，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可卿也知道，以贾瑞现在的本事，凤姐儿怕是讨不到好了……

能让那狗东西狼狈一回，也是好的！

凤姐儿眼中亮了起来。

好法子啊！

自己一直发愁，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就是可卿这话，太难听。

什么叫舍一舍这身细白皮肉？

当下伸出葱管般的手指，掐着可卿的小脸，笑骂道：“好你个小蹄子，如今也学坏了。”

宝玉这时候也醒了，神情有些萎靡的模样。

被袭人，麝月簇拥着走了过来。

宝玉揉着眼睛问道：“二嫂子，蓉哥儿媳妇，商量什么呢？”

凤姐儿想到贾瑞那不要脸的样子。

可卿脑海里是贾瑞那心满意足时的神情。

再对照一下眼前的宝玉。

两个小妇人互相对视一眼。

都大笑起来。

荣禧堂内。

贾母斜靠在榻上，眉目如画的鸳鸯正给贾母捶着腿。

贾政一脸肃然地站在下首，等着母亲训示。

“我前儿去缮国公府探望老国公夫人，”贾母脸色平淡，眼里含着威势，对着二儿子淡淡地道：“怎么听说你举荐了贾代儒的孙儿去铁骑营？”

“是儿子写的荐书。”贾政陪笑道：“左右不过是个五品骁骑尉，小事情。”

“哎……”

贾母一脸无奈地看着这二儿子。

他父亲倒是想让这小儿子读书上进，武勋家族没有能顶上去的人才，由武转文也是好事。

可这小儿子好象真是读书读傻了，或者是天生脑子不够用？

“瑞哥儿一直住在荣府外头，早就自立门户了。”贾母无奈道：“长进了也不和咱们是一路人，这一层你没想过？”

贾政低头道：“那叫他搬进府里来住？”

“混话，”贾母气笑了：“早就分了家，怎么进来住？”

见二儿子实在不明白，贾母叹口气，说道：“经常叫进来说说话，家里饮宴别忘了他，家里有什么大小事，也分派他一些，到底也是荣公后人，未出五服，还是一家人。你说进来住，其实给个临街的跨院也不差，太爷和贾瑞他们住一进小院子，也太寒酸了。”

其实贾演，贾源，还有贾代善，贾代化在军中留下了极深厚的人脉。

但凡贾家嫡脉子孙里有一个长进的，贾母这会儿会断然叫贾瑞离开铁骑营。

宁荣二公在军中留下的资源，能让一个庶孙给占了去？

可惜，嫡脉的儿孙不争气……

贾母也是个精明人，既然不好下手打压，好歹也是贾家一脉，那就拉拢吧。

贾瑞在军中真能混出头来，贾家也等于又多了个得力的帮手。

将来宝玉当家主，贾瑞在外头当个打手，也挺好。

老太太一心只装着二房和宝玉，倒是没想想贾瑞愿不愿意。

在这老妇人心里，只怕荣国公府就是天，贾瑞这样的蝼蚁被开恩叫进来，还能不感恩戴德？

贾政道：“要么将梨香院给太爷和贾瑞住？”

梨香院……

那是贾代善退休养老的地方，看着不大也不起眼，却小巧精致。

“就梨香院吧，倒挺合适。”

“儿子遵命。”

王夫人听着丈夫的吩咐，不由道：“梨香院可不成。妹妹已经写了信来，要带了外甥外甥女都进京来。薛家虽是在京里有不少房舍，年久了都未打扫，我已经想好了将梨香院给妹妹一家住了。”

王夫人有话没直说，就贾代儒爷孙俩，也配住梨香院？

贾瑞才捐了个五品骁骑尉，在贾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屁都不算。

至少在王夫人眼里是屁都不算。

贾政无奈道：“那就把西跨院给贾瑞。”

王夫人悻悻地道：“西跨院给他们都算他们运气好了。”

贾政心里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假正经罢了。

“给他们院子是老太太的意思，别给办砸了。”

“放心吧。”王夫人自信满满地道：“恩威并施，赏的同时要给瑞哥儿派点事做，不能让他觉着咱们上赶着巴吉他。”

贾政没再出声，背着手踱了出去。

在贾政看来，这也就是件不起眼的小事情。

“天祥兄弟，你嘱咐的事儿咱都给办妥了。”

十多天没见，倪二说话的腔调已经不同了。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语气却躬敬了许多。

主要原因是贾瑞身上添了不少杀伐之气。

面色也黑了一点，身板瞧着也壮实了一些。

贾瑞这身杀伐之气可不是装出来的。

每日领着一帮人形牲口操练，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突骑营本来就是个刺头居多的地方，经贾瑞这么一带，铁骑营上下都把他们当疯子看待了。

清早跑圈，拉弓练射术，练力气。

接着练器械。

午后练骑马，刺杀，骑射。

天天都这么操练个没完。

得了空还要来上一场光猪相扑。

或者来一场马球练习。

校场里黄沙漫天，草皮被踩得七零八落，好一派威武景象。

起初几天那帮突骑营的混帐还嗷嗷乱叫，满心不服。

几天过后，个个累得手脚发软。

见了贾瑞连鸟儿都缩回去了。

更要紧的是，贾瑞天天都跟将士们一块练，训练量甚至比突骑营的普通兵卒还大。

哪个还敢不服？

这么些天过去，贾瑞已经称得上是个合格的武官了，在营中的威望也一天高过一天。

气质上也有了十足的转变。

从前的贾瑞到底做了二十年纨绔，长相俊秀，皮肤白净，身上还有一股贾家男人特有的阴柔之气。

纵然炼体有成，踏进先天境界，容貌气度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改。

在营里这些日子，贾瑞除了俊美之外，又多了军人的杀伐之气，贵公子的俊俏相貌配上军营里的粗犷气慨，简直绝了！

如今和可卿亲热，完事穿裤子都从容不少了！

这般气质变化，再加之骁骑尉按例可配十名亲兵，眼下就随在贾瑞左右，倪二若不躬敬才叫怪事。

刚才贾瑞一露面，贾芸和倪二眼底深处就有些发紧了。

这般气度的贾家人，倒真是头一回见！

贾瑞笑着点了点头，抬脚便进了正门。

这处房子严格来说不叫房子，是个标准的大院落。

进了正门是大影壁，随后是仪门，甬道，左右厢房，正堂。

过了正堂就是二门和二进院。

东西两个跨院，同样也有堂房和偏厢。

厨房设在东边，茅房在西边，后院有个二亩地大的小花园，里头有精舍，凉亭，花木假山都齐全，就是地方太窄，不象贾家那样后园里能引进活水。

比起宁府和荣府，这座五六十间房舍的大院要逊色许多，可放在神京之中，这个院子普通官员也置办不起！

贾瑞十分满意，这宅子地方够大，又刚刚修葺过，看着很是干净整洁。

家具陈设，也还算过得去。

“二哥，芸儿，这事你们办得不错。”

“瑞大叔别客气，这是侄儿分内该做的。”

“恩。”

贾瑞打量了贾芸一眼。

这孩子为人老实，还是个孝顺孩子。

靠得住。

“往后你就在这里帮我。”贾瑞对贾芸道：“采买丫鬟小厮，仆妇管事，三十人也就差不离了。回头替我把太爷接过来，平时就管着这府里的开销用度，管束下人，伺奉太爷，祖母，你能行吗？”

贾芸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能行，瑞大叔放心，侄儿一定把这些事办妥。”

贾瑞微微一笑，对贾芸他倒是放心了。

红楼世界里的贾家子孙，也就这个贾芸还算像点样子。

一路巡视了一圈，贾瑞把馀下的九千多两交给倪二带来的卖房经纪。

当场交割契书，双方签押。

这事就算办完了。

相当利落。

这一座大院，整整花了一万两银！

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神京，宁荣街附近又处在西城，权贵云集，房价算得上是全城最贵的地段，比后世的学区房还厉害多了。

“哎，也算是有家了。”

贾瑞两世为人，不知置办过多少回产业了。

但这一回感慨格外深。

毕竟这个世界的开局着实艰难得多。

万两白银的大宅子，多不容易？

自己天天都得东奔西跑，爬上爬下地去盗取宁国府银库里的银子？

还要和可卿缠绵，着实累得很！

“倪二哥，你这次费心了。”

贾瑞把宅子看了一遍，心里十分满意。

位置合适，离荣国府不到一里地，等于仍在宁荣街的范围之内。

地段好，宅子大，正合自己的要求。

倪二本人未必有这么大本事，多半是水脚帮的人在出力。

这份人情不小。

倪二一脸高兴地道：“只要天祥兄弟满意就行。咱们自家兄弟，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

贾瑞没有拿银子出来谢倪二，这些江湖人物，不能这么直接，不然反倒会惹恼了对方。

单是这份态度，倪二就相当满意了。

毕竟倪二也很想结交贾府的人，江湖人物虽不愿和官场中人往来，但有时也躲不开。

在官面上认识个人，要紧关头能起的作用比银子大得多。

贾瑞认下这份人情，比银子要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