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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七个铁匠,我只要真正能打铁的

书名:荒年分家:从一口古井到边关雄城 作者:日食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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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七个铁匠,我只要真正能打铁的

七个应募的铁匠赶到青石集市时,已经快到中午。

周野没有先问他们要多少粮,也没急着翻登记册。

赵七提前让人支了几座临时炉子,又从白鹭仓拖来七块差不多大小的旧铁料。

断刀。

破锅。

卷刃的农具。

这些东西全被重新烧过,敲成了大小相近的铁块。

周野往桌上一放。

“每人一块。”

“打一把锄头。”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先皱起眉。

“周东家,我们是看见招募铁匠才来的。”

“这锄头……”

他语气里多少有些不满。

“找个学徒都能打吧?”

“那正好。”

周野指向旁边的炉子。

“你若连学徒都会的东西都打不好,我也省得往后看。”

壮汉一下没话了。

周野继续道:“炭一样,铁料一样,锤、钳子随便挑。打完我看东西。”

“荒山现在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你以前在哪个铺子做过、跟过哪个师傅,我不太在意。”

这话一出,七个人都听明白了。

不用吹。

直接打。

……

七座小炉很快烧了起来。

风箱拉动以后,原本发黑的铁块一点点变红。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也很快盖过集市里的叫卖。

荒山最近一直在收旧铁。

破锅底。

断掉的柴刀。

弯曲的铁钉。

坏得不能直接用的犁头。

只要还能回炉,全部按斤回收。

再加上临河军先前送来的三百斤旧铁和二十把破损军刀,如今真正能重新利用的铁料已经攒了五百多斤。

量依旧算不上多。

可过去最大的麻烦甚至不是铁。

是没人能把这些废料重新打回能用的东西。

炉火起来以后,周野才重新看这七个人。

人才探查的结果也随着他们正式应募逐渐清晰。

最先那个络腮胡叫冯铁头。

干了十五年乡村铁匠。

农具、门栓、铁锅修补都熟,属于最实用的那一种。

旁边的蒋七也确实会打铁,只是手艺普通,擅长开刃、补铁件。

再往后,一个明显只学过几年。

还有一个叫王得贵的,锤子一上手便暴露了底。

起锤的位置乱。

铁料烧得过火还没察觉。

嘴里却一直说自己以前在县里大铺子做过。

天书给出的经历也很简单。

在铁匠铺当过两年杂役。

平日更多是帮忙卖铁器、拉风箱。

如今看见荒山招铁匠,而且写着“有真本事可按工头待遇”,便也跟着来了。

周野没拆穿。

继续看。

第五座炉子前站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个头不高,袖子卷到肩膀,右手虎口和掌心的老茧比其他几个人都厚。

马会元。

在边军马场做过九年铁匠。

会打马蹄铁。

会修马镫、马衔。

也熟悉常用军械维护。

看到这里,周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荒山那三十二匹北地战马。

现在养马的有了。

看马病的也有了。

骑手每天都在练。

可马具、蹄铁一直是个隐患。

真跑上几个月,马蹄坏了,马镫断了,总不能每次都拉去县里找铁匠。

再往后。

第七个人同样让周野多看了一会儿。

段平。

三十二岁。

七个人里最年轻。

个子不算高,右臂却明显比左臂粗上一圈。

他打铁的动作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别人在一锤一锤把铁料往锄头形状上敲。

他却不断停下来量。

看刃口。

摸厚薄。

甚至把已经成形的锄头放到木柄上比了两次。

不是单纯会打。

更喜欢琢磨东西怎么做更省力。

……

这一等,就是近一个时辰。

七把锄头陆续摆到桌上。

差距一下就出来了。

王得贵那把最明显。

刃口一边厚一边薄,装木柄的孔还打歪了。

赵七拿起来看了两眼。

“这下地以后,锄两天是不是就得往一边偏?”

王得贵脸色发僵。

“许久没动锤了,手有些生。”

赵七还想说,周野已经把锄头放回桌上。

“行了。”

“来一趟也辛苦。”

他让人给王得贵和另一个水平明显不够的人各发了半斤粮。

“不合适。”

“回去吧。”

两个人虽然脸色不好看,至少没空手离开,也没继续纠缠。

剩下五个。

周野没有马上定。

“第二轮。”

孙大虎早就把一堆坏东西拖了过来。

一把卷刃长刀。

两副已经变形的马镫。

三张断了铁齿的犁。

几把松动的斧头。

还有一只裂开的铁锅。

东西往地上一摆。

“自己挑。”

“修好什么算什么。”

这次五个人明显认真得多。

马会元几乎没想,直接拿走了两副马镫。

冯铁头蹲在农具边,很自然地挑了斧头和铁锅。

段平却围着三张坏犁转了两圈。

最后突然问赵七。

“这三张都能拆?”

赵七警惕起来。

“你先说要怎么拆。”

“先拆了才知道。”

赵七脸都黑了。

“你到底修不修?”

段平没跟他争。

“修。”

“但不照原样修。”

周野听见这句,干脆道:“给他。”

赵七只好让开。

“你可别给我最后拼出一堆废铁。”

……

另一边,马会元已经把两副马镫全拆了下来。

孙大虎站在旁边看。

“砸正就行了吧?”

马会元头都没抬。

“谁骑的?”

“有一副我的。”

“你右腿是不是比左腿更累?”

孙大虎一愣。

“骑久了是有点。”

马会元把两只马镫并排放到一起。

一边明显高出一截。

“这副原来就没配平。”

“后来又磕变形,左右差得更多。”

孙大虎蹲下来仔细一看。

“还真不一样。”

“你天天骑没看出来?”

马会元看了他一眼。

孙大虎顿时不说话了。

马会元没有直接开炉。

先重新量长度。

又让孙大虎站直,比了比腿长。

最后干脆牵来灰马,把整套马具全部拆开检查。

马衔。

镫带。

连接用的小铁环。

有一处都已经磨出裂口。

“这要是再跑十几日,可能直接断。”

孙大虎脸上的轻松彻底没了。

“能修?”

“能。”

马会元这才开始生火。

不到半个时辰。

马镫重新装上。

孙大虎骑灰马出去跑了一圈。

回来以后,刚落地便朝周野喊。

“东家。”

“这人得留。”

周围顿时有人笑。

马会元也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脚别踩那么死。”

“马镫不是让你站上面的。”

孙大虎脸上的笑顿时收了些。

……

周野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早已落到另一边。

段平真的把三张犁全拆了。

赵七站在旁边,脸越来越黑。

“你这是修犁还是拆家?”

“原来的犁头不合适。”

段平把三块损坏的铁齿摆在地上。

“荒山那边是不是有硬地?”

郭怀川今天刚好也在青石村看招工的人,闻言走了过来。

“盐碱地多。”

“那就对了。”

段平指着旧犁尖。

“这种犁翻普通熟地没什么问题,可地一硬,尖口扎不进去,只能刮上面一层。”

“铁齿加长。”

“入土角度压低。”

赵七直接问:“那牛拉得动?”

“所以木架得减。”

段平回答得很快。

“前面加铁,后面减木。”

“力尽量压到犁尖。”

他说着便让旁边木匠帮忙重新削了一副更轻的犁架。

赵七开始还心疼那三张犁。

看到后面却也蹲下去了。

“这块还能削。”

“再削就不稳。”

“那这里呢?”

“不行,这里受力。”

两个人争了几句。

最后干脆一起改。

到了傍晚,一张和原来明显不同的新犁被拖到白鹭仓外。

比旧犁轻了一截。

前面的铁尖却更长、更窄。

周野直接让人牵了一头耕牛来试。

第一趟。

牛明显有些吃力。

可犁尖压进地以后,原本只被刮开浅浅一层的硬地,真的被翻起了更深的土。

第二趟重新调整套绳以后,又顺了些。

郭怀川一路跟在后面。

等犁停下,他蹲下抓起翻出的土层看了半天。

“这个好。”

“以后豆秸翻地,浅了没用。”

他转头看向段平。

“还能再做?”

“能。”

段平自己也蹲下来,看了看犁架。

“不过这副还得改。”

“哪里?”

“牛太累。”

“前面铁还是重了。”

“木料若换一种,应该还能再轻。”

郭怀川听得直点头。

“你改。”

“改好了先给我五张。”

赵七立刻打断。

“什么就五张?”

“铁不要钱?”

郭怀川瞪回去。

“不给犁,我七八百亩地拿手翻?”

两个人当场又争起来。

周野听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数。

五个人都能用。

但用途完全不同。

冯铁头最稳。

日常农具、铁锅、斧头这些东西交给他,几乎不会出问题。

马会元直接接骑队。

马蹄铁、马镫、马衔以及战马身上的铁件,全归他。

剩下两个普通铁匠跟着做常规维修。

至于段平。

周野单独把他留了下来。

“你以前想过用水打铁?”

段平原本正在收工具,听见这句,动作一下停住。

“谁跟你说的?”

“听人提过。”

周野随口带了过去。

“做过?”

段平沉默一下。

“做过一次。”

“成了吗?”

“塌了。”

他答得倒干脆。

旁边赵七都忍不住笑。

段平也不恼。

“我老家河边有水磨。”

“水轮一转,几百斤的磨盘都能带起来。”

“我当时就想,磨盘能转,锤子为什么不能抬?”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陋的水轮。

“后来搭过一套木架。”

“铁锤确实能提起来。”

“可落下去的时候不好控制。”

“连砸十几下,架子就散了。”

周野问:“知道为什么散?”

“大概知道一点。”

段平眼神开始发亮。

“轮子转得太快。”

“木杆又细。”

“锤头也配得太重。”

“如果重新做……”

他说到一半,自己又停住。

这种东西没人愿意让他继续试。

木头要钱。

铁也要钱。

还得占地方。

一个铁匠不老老实实挥锤,整天琢磨怎么让水替自己挥锤,在很多人眼里就是闲得发疯。

周野却回头看向罗有渠。

“旧河道哪一段水最稳?”

罗有渠想都没想。

“白鹭仓北边。”

“那边有个天然落差。”

“带水轮够不够?”

罗有渠这才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够是够。”

“可不能从灌溉主渠直接截。”

“那就另外开条小支渠。”

周野重新看向段平。

“铁匠坊建水边。”

“平时先正常打铁。”

“这个水锤,你慢慢试。”

段平盯着他。

“试坏了呢?”

“拆了重做。”

“要是坏三次?”

“做第四次。”

“十次呢?”

赵七在旁边都忍不住了。

“你先做一次不塌的再问十次。”

周野也笑了一声。

“木头和石料只要用得有数,我给。”

“铁要省着点。”

“最终真能用,前面试坏的都算工。”

段平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把锤子重新放回工具袋。

“行。”

“我试。”

……

铁匠坊的位置当天便定了。

就在白鹭仓北侧。

离支渠近。

离马厩也不远。

主路从旁边经过,旧铁、木炭、农具和马具运起来都方便。

第一期不往大了建。

三座炉。

五个铁砧位。

一间工具屋。

旁边再圈一片地方,专门堆荒山各处收来的废铁。

至于段平想试的水锤,只先留位置。

什么时候真搭出来,什么时候再算。

聚落天书也在这一晚出现了新的变化。

铁匠坊被正式纳入荒山的工坊体系。

骑队的马具维护补齐了一块。

农具也第一次有了稳定维修和生产能力。

兵营原本缓慢推进的进度,也跟着往前跳了一截。

周野起初还有些意外。

转念便明白了。

兵营本来就不只是几间营房。

人要训练。

刀要磨。

甲要补。

马蹄会磨损。

马镫会断。

箭头也需要修。

这些东西补齐以后,一支守卫队才真正能长时间养下去。

……

第二天一早,马会元第一件事便是把三十二匹战马全部过了一遍。

看蹄。

看旧钉。

看马具。

一上午结束,他拿着一张单子找到周野。

“十一匹得重新钉蹄。”

“另外最好先备六十副马蹄铁。”

“骑队现在那些马镫也乱,大小、长短都不一样,最好全部重新配一次。”

赵七一听便开始皱眉。

“要多少铁?”

马会元算了一下。

“先准备一百二十斤。”

“后面还得继续补。”

赵七眉头皱得更深。

荒山现在的旧铁虽然已经攒到五百多斤。

可这五百多斤并不只给骑队用。

石工要凿子。

木工要钉。

农具每天也在磨损。

以后铁匠坊真正开起来,只会更缺。

周野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当天,他特意把何小满最近记下的商队货价拿了过来。

连续几次经过青石集市的商人,都带过铁。

可价钱一次比一次高。

北境越乱。

这种能打刀、能做农具的东西就越贵。

继续全靠从外面买,哪怕手里还剩一百多两银子,也经不起这么花。

周野翻着旧账,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不是青石集市的新记录。

是更早以前,从黑风寨翻出来的一本旧册。

册子里曾经记过一个地名。

黑石沟。

黑风寨以前在那里收过一批很重的红石。

东西不好运。

又不知道能干什么。

后来便没再管。

当时周野也只扫了一眼。

现在重新想起来,心里却多了另一种猜测。

他抬头。

“孙大虎。”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

“哎!”

“挑两个人。”

“明早跟我出去一趟。”

孙大虎探进脑袋。

“去哪?”

“黑石沟。”

“那地方有什么?”

周野把旧册合上。

“现在还不知道。”

“先挖几块石头回来。”

他看了一眼铁匠坊方向刚升起来的第一缕黑烟。

“看看荒山以后打铁的东西,能不能自己从地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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