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逼疯的锦衣卫！

自从和沈梦遥达成那场惊天豪赌，苏辰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

那块温润的和田玉令牌，此刻正揣在他的怀里，比几千两银票还让人安心。

沈梦遥的效率高得吓人。

赌局敲定的第二天，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就恭恭敬敬地找到了天上人间，将苏辰请到了一处位于城南的僻静院落。

这地方，与其说是院落，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皇家御用工坊。

三座巨大的窑炉并排而立，旁边堆满了各种品相上乘的高岭土、木炭、还有一些苏辰叫不上名字的矿石粉末。

十几个膀大腰圆，手臂上布满烫伤疤痕的工匠，正露着胳膊在院里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烈火交织的燥热气息。

“苏公子，这位是刘西爷，咱们聚宝斋最好的琉璃匠人，宫里出来的。”

管事指着一个年约五十，山羊胡，面容清癯，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傲气的老匠人介绍道。

刘西爷只是淡淡地瞥了苏辰一眼，连手都懒得拱，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态度，写满了“老子是艺术家，你个毛头小子算老几”的轻蔑。

苏辰也不在意。

技术人员嘛，有点脾气是正常的。越是有本事的人，脾气越是古怪。蒯思明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笑呵呵地走上前：“刘师傅，久仰大名。接下来这半个月，要多劳烦您了。”

刘西爷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上下打量着苏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苏公子客气了。东家有令，老朽不敢不从。”

“只是不知，公子爷想烧个什么宝贝？是要西域风格的缠丝琉璃瓶，还是仿前朝的九龙戏珠樽？只要公子爷说得出来，这天底下，就没我刘西烧不出的琉璃！”

这话说得，傲气冲天。

“都不是。”苏辰摇了摇头。

他走到院子中央，随手抓起一把用来垫脚的黄沙，在手里掂了掂。

“刘师傅，我想烧的，是这东西。”

刘西爷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看着苏辰手里的沙子，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苏公子，您莫不是在消遣老朽？这沙子，乃是污秽之物，烧窑最忌！别说是用来烧制，就是不小心混进去一星半点，那一窑的宝贝，就全都毁了！”

“谁说它是污秽之物了？”苏辰反问。

他摊开手掌，让沙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在我看来，它才是真正的宝贝。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它，变成这世上最纯净的东西！”

“胡闹！”刘西爷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简首是胡闹！老朽烧了一辈子琉璃，用的都是上等的石英、铅丹，配以各色宝石粉末，才能烧出晶莹剔透的宝光。你居然想用这河边的烂沙子？滑天下之大稽！”

“刘师傅，你先别急。”苏辰不慌不忙，开始了他的“科普”时间。“你说的石英，本质上，不就是纯度高一点的沙子吗？”

“至于铅丹”苏辰摇了摇头，“那东西，只会让成品变得浑浊，还带着一股子土黄色。我们要的，不是五颜六色，而是纯粹，是透明！像水一样，像空气一样！”

刘西爷被苏辰这番歪理邪说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石英是纯度高的沙子？铅丹会让东西浑浊？

这这完全颠覆了他一辈子的认知！

“那那不用铅丹，火候不到，它如何熔化？”刘西爷下意识地反驳。

“谁说不用助熔剂了？”苏辰笑了，“只不过，我们不用铅丹，我们用这个。”

他指向墙角堆放的一大堆草木灰。

“还有，去药铺，给我买最好的硝石来，有多少要多少！”

“什么？”刘西爷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用草木灰？那不是乡下农夫用来种地的玩意儿吗？还有硝石，那是用来做火药的！这小子，他到底是要烧琉璃，还是想把这院子给炸了？！

“公子爷！万万不可！这这不合规矩！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不是这么干的！”刘西爷急得满头大汗，就差给苏辰跪下了。

苏辰却根本不理会他的哀嚎。

他首接从怀里掏出了那枚沈字令牌，在刘西爷眼前晃了晃。

“刘师傅，你是听祖师爷的，还是听这块牌子的？”

看到令牌，刘西爷瞬间就蔫了。他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规矩”和“道理”，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憋屈地低下了头。

“老朽听牌子的。”

“这就对了嘛！”苏辰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发号施令。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给我去干一件事——洗沙子！”

“用最干净的井水，一遍一遍地淘洗！把里面的泥土、杂草，全都给我洗干净！什么时候洗出来的水，跟倒进去的时候一样清，什么时候才算完！”

“还有，把你们烧窑用的风箱，给我再加两个！我要双风道！不，三风道！我要这窑里的火，能把铁都给烧化了！”

“木炭全都扔了！去，去给我买焦炭！城西铁匠铺用的那种！”

“”

苏辰一道道离经叛道的指令发下去，整个工坊的匠人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这人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但刘西爷都服软了，他们这些当下手的，也只能硬着头皮，按照这个“外行”东家的吩咐，干起了这些在他们看来荒谬绝伦的活计。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叮当作响，人声鼎沸。

而在院子外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趴着。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进入洪武十五年后，锦衣卫这个组织算是一半露到台面上了，活动也越加频繁。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炭笔和一本册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正奋笔疾书。

只是，他写了涂，涂了又写，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痛苦和迷茫。

他遇到了自从业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刺客，也不是什么诡计多端的乱党。

而是听不懂人话！

他今天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盯梢苏辰这个“不确定因素”，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结果，从头听到尾，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什么叫“石英的本质是沙子”？

什么叫“助熔剂”？

什么叫“三风道”？

还有那个那个叫“玻璃”的东西？听起来像是某种妖怪的名字。

毛骧深吸一口气，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给远在皇宫里的陛下写一份清晰明了的报告。

他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奏陛下：臣今日探得，苏辰于城南密会匠人，欲行炼宝之事”

写到这，卡住了。

炼什么宝？

用沙子炼？

这话说出去，陛下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藐视君上，胡说八道？

毛骧烦躁地划掉了这一行。

重新写。

“奏陛下：苏辰召集聚宝斋之能工巧匠，言欲造一物，名曰‘玻璃’。其法，以沙为基，草木灰、硝石为辅”

写到这里，他又停下了。

因为他听到院子里的苏辰，又开始对那个刘西爷咆哮了。

“不对！角度不对！我让你挖个‘缓冷窑’，不是让你挖个坑！要保温！懂不懂什么叫保温？就是让里面的温度，降得越慢越好！要搞个退火曲线！你看看你这，跟个狗啃的似的！”

“退退火曲线？”

毛骧手里的炭笔，“啪”的一声，断了。

退火？他只知道刀剑淬火。

曲线？他只知道女人的身体曲线。

这“退火曲线”又是什么鬼东西？！

毛骧身为专业间谍，感觉自己的脑子，他那个曾经处理过无数复杂情报，揣摩过无数人心鬼蜮的大脑，此刻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cpu，不，是天灵盖，都快要烧冒烟了！

他从业十几年，杀人无数，审讯过的犯人能从应天府排到城门外。可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无助过。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现有的知识和词汇，去准确地描述苏辰正在做的事情。

这比让他去刺杀一个鞑靼的万夫长还要难！

院子里，苏辰可不知道自己己经快把大明朝的特务头子给逼疯了。

他看着工匠们终于开始有条不紊地洗沙子，搭新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刘师傅！”他冲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刘西爷喊道。

“记住了，咱们这不是烧琉璃，是搞科学！一门点沙成金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