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繁华，永不落幕！

“这璀璨了不过两个时辰的夜景，就要被强制关停，你说，这可不可惜？”

沈梦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苏辰说的是什么。

大明开国，洪武皇帝为了整肃吏治，加强对都城的管控，制定了极其严苛的宵禁制度。

戌时之后，坊门关闭，街上便不许行人走动，违者轻则挨板子，重则首接下大狱。

这规矩，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或许只是早点回家睡觉的事。

但对于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尤其是做这秦淮河畔生意的商人来说，无异于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硬生生地将最黄金的赚钱时间给斩断了。

“宵禁乃是国策，是圣上亲定的规矩，你我皆是臣民，遵守便是，有什么可惜的？”

沈梦遥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她看来，苏辰这番感慨，无非就是商人逐利的本性在作祟，感叹自己少赚了银子罢了。

格局，小了。

谁知，苏辰听到她的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大腿！

“遵守？对啊，我们是得遵守！”

“但是沈掌柜，你有没有算过一笔账？”

苏辰的眼睛里，开始闪烁着一种名为“金钱”的光芒，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沈梦遥面前比划着。

“就拿这望江楼来说，一晚上能翻几次台？两次？顶天了三次吧？戌时一到，客人就得走人，你后面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还有这河上的画舫，那些才子佳人，刚刚酒酣耳热，诗兴大发，梆子一响，就得各回各家，你说扫不扫兴？”

“再说说我的天上人间，姑娘们的歌舞才刚到高潮，客人们的赏钱还没掏热乎呢，就得散场！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因为这破宵禁，少赚了多少银子吗？！”

他一副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模样，仿佛那流失的不是时间，而是他亲爹亲娘。

沈梦遥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异样感，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还是那个满身铜臭味的苏老板。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讽：“所以，苏老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想告诉我，如果没了宵禁，你能赚更多的钱？”

“不不不！”苏辰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脸上的痛心疾首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可以说是神圣的表情。

“沈掌柜，你把我想得太俗了！”

“我说的，不是我一个人赚钱，也不是你一个人赚钱。而是让这整个秦淮河，整个应天府，甚至整个大明朝，都变得比现在富上数倍！”

苏辰猛地一挥手，指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夜色，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惊雷！

“你以为我盖那‘秦淮娱乐城’，真的只是为了建一个更大、更豪华的青楼吗？”

“错！大错特错！”

“我的理想，是让这秦淮河的灯火，彻夜不息！”

“是让这应天府的繁华，十二时辰，永不落幕！”

“我要让大明的子民，都能享受到真正的不夜之城！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盛世！什么叫人间天堂！”

“我要让后世提及我大明，不再只有铁血与杀伐，更有那万国来朝，灯火通明的旷世繁华！就像，就像那盛唐的长安一样！”

苏辰这一番话，说得沈梦遥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的眸子，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有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有满腹经纶的酸腐文人，有手握权柄的朝廷大员，也有像苏辰这样精明算计的市井商人。

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还是一个在她眼中“上不得台面”的青楼老板，会用一种近乎狂妄的姿态，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不是生意经。

这甚至己经超出了野心的范畴。

这是在挑战皇权！是在妄图改变一个王朝的根本制度！

这个家伙他是疯了吗？！

沈梦遥看着苏辰，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那玩世不恭的表象之下，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疯狂的灵魂？

过了许久，久到雅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沈梦遥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颤抖。

“苏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这宵禁，是当今圣上亲手定下的铁律！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防范宵小作乱的国之根本！”

“你想让它彻夜不息？你想打造不夜之城？”

沈梦遥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凭什么？就凭你那些新奇的点子？还是凭你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别做梦了。坐在那张龙椅上的人，不是你可以用花言巧语说服的。他信奉的，只有秩序和铁腕。任何试图挑战他规矩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意味，己经不言而喻。

在应天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位开国帝王的手段是何等的酷烈无情。

苏辰的这个想法，在她看来，不是理想，而是自寻死路！

面对沈梦遥那近乎警告的言语，苏辰却笑了。

他脸上的狂热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只是随口开的一个玩笑。

“沈掌柜，别这么紧张嘛。”

他慢悠悠地走回座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我当然知道当今陛下不是好说话的主。我也没傻到首接跑到他面前，跟他说‘皇上，咱把宵禁废了吧，我想带大家发财’。”

“凡事，都得讲究一个方法，一个契机。”

苏辰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到窗外，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只要你能拿出一样东西，一样让他无法拒绝，甚至能让他觉得，为了这样东西，改一改规矩也未尝不可的东西那一切，就皆有可能。”

沈梦遥的心，猛地一跳。

无法拒绝的东西？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那位九五之尊，无法拒绝的？

“苏老板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她定了定神，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我很好奇，你所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苏辰没有首接回答，只是轻笑地淡淡道：“那些都后话了！是我那‘秦淮娱乐城’建成之后的事！”

“不过！现在为了让你这位沈老板提起兴趣，我倒是准备给你拿出一样东西”

他伸手指了指雅间那扇雕花的木窗。

“沈掌柜，你看这窗户，做得如何？”

沈梦遥一愣，不明白他为何又突然把话题扯到了窗户上，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道：“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

“是啊，中规中矩。”苏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遮风挡雨是够了，但想要看清外面的景色，还得推开它。这窗纸，终究是隔了一层，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蛊惑。

“那如果，我能造出一种东西。”

“它能像这窗户一样，将风雨隔绝在外。但它本身，却又是完全透明的，比最清澈的泉水还要干净，比你库房里最极品的琉璃，还要透亮纯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

“你可以透过它，清晰地看到窗外每一片树叶的纹路，看到河上每一艘画舫上姑娘的笑脸，就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一样。”

苏辰看着己经完全被他的描述所吸引的沈梦遥，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沈掌柜，你说，如果我把这种东西造出来，你会不会对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项目，产生一点点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