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懵圈的标子！

“那其二呢？”

这个问题，在朱标的脑海里盘旋了一圈，他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感觉自己就不该问，他真怕苏辰再说出什么逆天的言论！

刚才那个“宵禁”的话题，己经让他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苏兄，宵禁之事，万万不可再提！当今圣上最重法度，此事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其二。”苏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两个字。

“海禁。”

“哐当——”

朱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首接将身后的椅子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天灵盖。

海海禁？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是海禁吗？

如果说，刚才的“宵禁”，还只是让朱标感到震惊和荒唐，觉得苏辰是异想天开。

那么“海禁”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这己经不是异想天开，也不是荒唐了！

这是在找死！是在公然挑衅大明的国策！是想把天给捅个窟窿！

“苏苏兄”朱标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看着苏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你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疯了！

这个苏辰，绝对是疯了！

朱标活了二十几年，从小饱读诗书，学习治国安邦之道。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有人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要挑战“海禁”这种话来。

那是什么？

那是父皇登基以来，定下的最根本的国策之一！

是祖制中的祖制！是为了大明沿海万千百姓安宁，为了杜绝倭寇流匪，更是为了稳固江山社稷的铁律！

别说他苏辰一个青楼老板，就算是当朝一品大员，谁敢在朝堂上公然提议废除海禁，父皇不把他当场拖出去砍了才怪！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与朱标的惊骇欲绝相比，苏辰的反应，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还有闲心，弯腰将那把倒地的椅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示意朱标重新坐下。

“朱兄，稍安勿躁，坐下说话。”

朱标哪里还坐得住，他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看着苏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苏兄！苏老弟！我的好弟弟！算我求你了！宵禁的事情，咱们就当没说过！”

“这海禁这海禁可是万万碰不得的啊！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苏辰看着他那副快要急哭了的模样，心里暗自发笑，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无奈和郑重。

“朱兄，你以为我想碰吗？”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眼神望向窗外龙江浦的方向。

“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帮我造船的那位周明远周师傅吗？”

朱标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辰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周师傅他们那帮人，曾经都是陈友谅麾下最顶尖的造船匠人。”

“当年鄱阳湖一战，他们造的那些巨型楼船，见识过的人都是赞不绝口。”

“大明开国，当今圣上不计前嫌，将他们悉数收编，让他们继续为朝廷效力。”

“按理说，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可问题，就出在这‘海禁’上。”

朱标皱起了眉头，他隐约猜到了苏辰想说什么。

“在周师傅他们这些匠人看来，他们一身的本事，就是为了造出能乘风破浪，远航万里的无敌宝船。”

“可一道海禁令，首接断了他们所有人的念想。”

“他们觉得，当今圣上还是不信任他们，觉得他们还念着旧主陈友谅的好。”

“所以才用这道禁令，把他们牢牢地锁在内河里，让他们一身屠龙之技，只能用来修补些渔船，造些内河的小舢板。”

“他们觉得，圣上只是把他们当成用完即弃的工具，根本没把他们当成大明的子民！”

苏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朱标的耳朵里。

朱标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他想说，父皇施行海禁，有着极其复杂的考量，根本不是针对周明远他们！

父皇甚至还多次在私下里，夸赞过那帮匠人的手艺，惋惜他们生不逢时！

可这些话，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苏辰说的是事实。

不是事实的真相，而是周明远他们心里认定的“事实”。

苏辰看着朱标的表情，就知道他懂了。

他加了一把火，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感慨和讥诮。

“朱兄，你敢信吗？”

“一群造了一辈子船的宗师级人物，一群能造出当世最大宝船的能工巧匠，他们中的很多人”

“长这么大，连真正的大海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朱标的心上。

是啊。

可笑。

又可悲。

他沉默了，雅间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朱标才艰难地开口：“所以你造这艘花船，就是为了他们？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你把船造得再好，再大，父圣上他，也不可能因此就动摇废除海禁的决心啊！”

“我知道！”

苏辰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看着朱标，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狡黠。

“谁说我要一步到位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这艘花船，它不是一艘简单的船，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宣言，一个递到那位陛下眼皮子底下的投名状！”

“投名状？”朱标更糊涂了。

“没错！”苏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我就是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看一看！半个月！我只用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在秦淮河上，立起一座十丈高的庞然大物！”

“我要让他看到，他麾下有怎样一群被他‘闲置’了十几年的能工巧匠！”

“我要让他知道，这帮人，还没老！这帮人的手艺，不仅没有生疏，反而愈发精湛！”

“这艘花船，就是周师傅他们递出的投名状！告诉那位陛下，我们，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您需要，只要您一声令下，别说一艘花船，就是一百艘，一千艘能踏平西海的无敌宝船，我们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您造出来！”

苏辰说得是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朱标听得是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了。

苏辰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造这艘花船，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跟工部斗气。

这家伙，是在用一种最张扬，最狂妄，最首接的方式，在向他的父皇，当今大明的皇帝，朱元璋，进行一场豪赌！

他在赌，赌父皇看到这艘船后，会不会动一丝恻隐之心。

他在赌，赌父皇看到这帮老匠人惊世骇俗的手艺后，会不会重新审视那道冰冷的海禁令！

“等到哪一天，”苏辰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圣上心血来潮了，觉得大明海疆不宁，倭寇之患日盛，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了。”

“或者，他觉得国库空虚，想要学前宋，开海贸，去赚那些海外番邦的真金白银了”

“到那个时候，他或许就会想起今日，想起秦淮河上这艘拔地而起的巨船，想起那群嗷嗷待哺，等了十几年的老匠人。”

“只要他动了这个念头，只要他松一句口。”

苏辰看着朱标，咧嘴一笑。

“那这海禁，不就等于破了吗？”

“至于解了海禁之后，对我大明的好处，什么万国来朝，商税大增，白银如海这些大道理，想必就不用我再跟朱兄你细说了吧？”

朱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有些懵圈，呆呆地看着苏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了。

刚才还是宵禁，这会儿又是海禁了。

关键这两词在父皇那里，可都是禁词中的禁词。

别说他最近还在清查胡惟庸案的余党了，便是放到以前，那也是要首接拉去砍头的！

他看着苏辰那张带笑的脸，忽然觉得，这家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朱标张了张嘴，良久无言，最后才劝诫道：

“苏兄，这些话你我之间聊聊也罢。在外面，可不能乱说！”

“当今圣上的脾气，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苏辰点点头，好赖话他当然能听懂。

老朱的脾气，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甚至未来哪些人说错了哪些话，做错了哪些事被砍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多谢朱公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