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不能放手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440章 不能放手
第四百四十章不能放手
在王谧心里,其实是非常希望桓温这次北伐,能够成功的。
即使桓氏因此得到了好处,实力膨胀到可能会影响到王谧接下来的扩张,但权衡利弊之后,王谧仍然认为,相比苻秦亦或燕国强大,他宁愿自己所在的势力取得优势。
毕竟国强才会人强,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人得利,起码能保障天下汉人能过得更好些。
不然若历史发生改变,再来一次淝水之战类似的国运决择,谁能保证运气会一直在汉人这边?
王谧不敢赌,所以他选择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帮助桓温扫清障碍。
其中一点,就是对袁氏势力的猜测,王谧冒着被桓温怀疑离间桓袁关系的风险,还是通过郗超隐晦提醒桓温,袁真可能是个不安定因素。
但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桓温在起兵后,仍然派袁真在荥阳开凿石门水道,似乎根本没有对袁真产生丝毫怀疑。
消息传到东莞的时候,王谧百思不得其解,郗超是没转告桓温,亦或桓温不相信自己?
“还有第三种可能。”谢道韫看着王谧在纸上涂涂抹抹,出声道。
王谧放下笔,“我自然也猜过。”
“只不过若是这样的话,那便是如此关键时刻,大司马的私心有些重了。”
“我会很失望。”
谢道韫轻声道:“北伐为什么次次都难以成功,便是因为掺杂了无数私心。”
随即她自嘲道:“当然,也有象谢氏这样,纯粹是因为能力不够致败的。”
王谧笑道:“而若是能力够了,便会滋生不该有的野心,是吧?”
“这是不是该怪,有人开了个坏头?”
谢道韫道:“所以大晋这么多年,一直最为推崇诸葛丞相啊。”
两人心照不宣,司马氏纂位曹氏,这是无法遮掩抹去的,只能淡化处理,更不希望有人仿效。
于是终晋一朝,都在拼命抬高诸葛亮的地位,就是因为其做到了臣子极致,鞠躬尽瘁,到死都没有异心,简直是帝王心中最理想的大臣模板。
王谧出声道:“这且不说,若真是这样的话,大司马等于在玩火。”
“我多次提醒他,一定要注意慕容垂,但看来他对此人的能力,还是有些轻视了。”
谢道韫好奇道:“慕容垂真那么厉害?”
“好象之前这些年,其名声远不如慕容恪吧?”
王谧出声道:“只是他还没有遇到一展所长的时机罢了。”
“虽然他可能用兵尚不如慕容恪老练,但他只要比大司马强就行了。”
“战场是个很公平的地方,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一切都是结果为王。”
“所以大司马那边......我很担心。”
“想来想去,还是早做些准备得好,不然等消息传来,就来不及了。”
“事情有变,我要我赶去临淄找幼度,尽快攻下广固,然后整军备战。”
谢道韫出声道:“临淄是青州治所,若是能打下来,朝廷就要任命青州刺史了吧?”
王谧道:“其实若是桓氏,我倒是很赞成,毕竟我现在和其算是合作顺利。”
“但桓氏在江淮势力已经很大,朝廷再选桓氏族人,恐怕便会局面失衡。”
“我担心的是,万一来个胡乱作为,扯北伐后腿的,那才是真让人头痛了。”
谢道韫道:“郎君有没有想过自己?”
王谧摇头道:“人选不可能是我,毕竟我太年轻了。”
“以大司马之能,驸马身份,三十一岁才成为江州刺史,而我朝最年轻的刺史荀令则,也是二十八岁都督徐兖二州,比我整整大了十岁。”
荀令则就是荀羡,出身颍川荀氏,十五岁时后迎娶寻阳公主,还因此事逃婚,被追回被迫成婚,在当时算是一段风流佳话。
谢道韫掩口轻笑,“但朝中很多人,都将郎君比作他呢。”
王谧摇头道:“文韬武略,我都是远不如他的。”
“若非英年早逝,有他在徐兖坐镇,若能和大司马精诚合作,如今北地形势,怎么也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只希望朝廷能够以北伐为重,派个靠谱点的人吧。”
就象王谧想的一样,如今朝中听说北伐势如破竹,青州过半领土,都被夺了回来,于是不少人的心里,便开始活络起来。
很多高门士族,都在明里暗里打探消息,想探知朝廷有无任命青州刺史的心思。
chapter_content(); 这其中固然有殷氏庾氏等和王谧不怎么对付的老牌大族,更有何氏褚氏这种和王谧不错,甚至有盟友关系的高门。
确实按照惯例说,三十岁的刺史,只有荀羡桓温这种驸马身份,背后又有高门大族背景的人,才能得到各方支持。
而王谧选择了和张氏联姻,无疑是断绝了和司马氏联姻,成为驸马这条线,且其不到二十岁,朝野上下,没人觉得王谧是青州刺史的人选。
琅琊王府里,司马昱刚开了一场清谈会。
结束送走宾客后,他却坐在堂上,颇有些索然无味,随手拿起桌案上的几封信书,看了两眼,便又丢回到桌上。
这些都是士族官员们自荐青州刺史的表书,毕竟一地刺史,已是有志于外放的官员们,所能走到的最高的的位置了。
司马昱想到这表书的很多官员,一直都是清贵闲职,连实任都没有做过,就敢自荐刺史,不由心中升起火来。
青州毗邻燕国的前线,岂是一般人所能压得住的,要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可能眨眼就会将地盘丢得一干二净。
将国家大事视为儿戏,还真敢想!
对此谢家是有深刻体会的,谢尚谢万的前车之鉴,让原本中意于外放大员的谢氏,由谢安开始转向朝中,毕竟是真打不了仗。
对此司马昱颇为认同,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来,桓氏能打仗,就去打好了,整天想着去防备打压,能压得住吗?
甚至司马昱心里早认为,司马氏已经没有实力阻止桓温纂位了。
但司马昱知道,司马氏诸王,包括自己恐惧的是什么,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是不会主动放弃的。
这一切的来源,还是在于同样是禅让,曹氏和司马氏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曹氏虽然是始作俑者,但不管怎么说,汉献帝退位后,还是在领地安然终老,直到永嘉之乱时,封国才被匈奴攻灭。
但司马氏从曹氏手里夺权时,场面就难看得多,尤其是当街杀死魏废帝曹髦,开了个极坏的先例。
更何况这几十年来,建康数次被攻破,司马氏能挣扎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
要不是因为很多高门大族不想改变现状,需要司马氏撑门面,只怕皇帝位置早就易主了。
司马氏很多人对皇位没有什么恋栈,他们深知没有做皇帝的本事,那不如舒舒服服享乐的好。
但改朝换代,哪有不流血的,包括司马昱在内的诸王,最害怕的是,他们家族砍向曹髦的刀,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
司马昱在族中,已经算是相当长寿的了,但近年来,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怕死了。
而他撑到现在,至今没找到,能顶替自己的位置的人。
谯王司马恬倒是相当合适,奈何辈分太低,虽然其也做了不少事,但没有军功威望,族中也难以服他。
倒是司马曦.......想到这里,司马昱脸色阴沉,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司马昱直到最近,才通过种种迹象猜测,司马曦这些年绝对不象表面上那么老实,其暗地里面更是做了不少事情。
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关键他........
司马昱越想越是烦躁,不由在榻上斜着,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着脚步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但随即停住,再也没有接近。
过了好一会,司马昱才睁开眼睛,看到远处站着的武昌公主,说道:“怎么不说话?”
武昌公主这才近前,笑道:“女儿怕误了父王歇息。”
司马昱招手,让武昌公主近前来,坐到榻上,说道:“有什么事情?”
武昌公主撅嘴道:“没有事情,便不能看父王了?”
“只是父王多日忙碌,女儿不敢打扰,想着今日清谈,父王心情可能会好些,故而过来陪父王说说话。”
司马昱叹道:“这几次清谈会,颇为无聊。”
“还是那些人,还是老调重弹,辩来辩去,一点新意都没。”
“算来还是去岁清谈盛会上,稚远那次最佳,旁人远不能及。”
“可惜了,他明明可以成为清谈大家,偏偏却喜欢打仗。”
“若是他好好做个琅琊王友,我也不至于过得如此索然无趣。”
武昌公主轻声道:“先生志向是北伐,难道不好吗。”
“说来他倒是很象荀驸马呢。”
司马昱叹道:“只怕时运寿命也是相似。”
“我听说他数次受伤,最近一次更是中箭卧床,如此不顾身体,怕他是自觉寿数不长了。”
“说来荀令则逃婚,也是性情中人,别看司马氏身为皇家,但婚娶上面,还真有些无奈。”
“不过也幸亏稚远当初拒了,之后我才得知他身患绝症,要是他真答应,你后半生怎么过?”
武昌公主咬着嘴唇,心道自己才不相信,先生会是短寿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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