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多方猜疑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400章 多方猜疑
第四百章多方猜疑
北地边境,因王谧的停战而进入了短暂的和平期,而建康却越发暗流涌动了。
这其中一个原因,在于桓温要再次北伐了。
要是在别处,尚还不会让建康士族那么敏感,但偏偏桓温是从离着建康不到二百里的姑孰发兵的。
更加让官员们心惊胆战的是,桓温这次走的路线,是先到京口,然后经邗河进入淮河,然后北上徐州,到青州兖州边境,攻击燕军。
运送士兵的战船路线,则是从姑熟顺江东下,经建康直达京口。
虽然船队并不在建康停歇,但每日码头上经过的人们,看着大量的兵船从江心经过,心情复杂。
和桓温对立或者有过龃龉的士族们,则是整日心惊胆战,生怕这些船突然转向,冲入建康。
在这种微妙的心理状态下,建康朝堂安静不少,派系之间的争端,竟一时间偃旗息鼓了。
此时将将入夏,士族的郎君女郎们,则借着这暂时上祥和的安宁,或坐着马车,或踏着木屐,穿着纱衣,漫步于大街小巷中,人群涌动,呈现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清溪巷中,王谧先前小铺,已经变成了专门售书的地方,虽然相比之前热闹很多,但对于曾经的棋友们来说,每次经过时,脸上却掩饰不住遗撼之色。
王谧自从长安连胜十二位符秦国手后,已经成了传说,且他封地在外,棋友们猜测,王谧怕是再很难再回铺子了。
连他的婢女青柳,据说也被留在了长安,这让棋友们更是有些捶胸顿足,叹息流连在铺子之外。
王谧听说后,干脆让手下在铺子小院里面设了几张棋桌,让这些棋友自娱自乐,有个发泄的去处。
此时院子一角,翠叶葱葱的梧桐树下,种了一大排青竹,兰草几株,棋桌之前,有两人正在对弈。
褚爽,司马恬。
司马恬端起手边的茶碗,尝了几口,啧啧道:“这便是稚远从长安带回来的巴茶?”
“和川蜀茶叶,味道颇为不同啊。”
两汉时期,茶叶始兴于士族之间,成为一时潮流,而这个时期,最早是以川蜀茶叶开始向各地流行的。
但其实在此之前,有个族群便开始炮制类似于茶叶的作物了,最早甚至可以追朔于商周时期。
这便是最早起源于甘肃南部的巴人,夏末时候其迁移到湖北一带,商末因参与武王伐纣,受封巴子国。
之后春秋战国时期,巴人又迁至川东湘西一带,和当地文化融合,形成了蜀楚交融的独特文化。
而王谧带回来的茶,据称就是巴人古法制作,介乎于红茶黑茶之间的熟茶,这对喝惯了绿茶的江东士族来说,感觉颇为新鲜。
褚爽浅浅抿了一口,出声道:“这茶应该是在关中北面,并州一带种植的。”
“我记得小时候,家里还收藏着这半块,大抵是几十年前家族南下带来的。”
“当时我大晋在洛阳时,这些都是唾手可得之物,没想到时过境迁,却成了稀罕玩意了。”
司马恬脸色有些不自然,每次提到永嘉之乱,丢失中原,都是司马氏绕不过的心结。
而作为这一代诸王之中,少有想有一番作为的,司马恬还是有些志向的。
但限制他的,是能力。
司马恬并不是那种盲目自信,我行我也能上的性格,相反他在朝中多方谋划策应,深刻明白以现在的朝局,做成一件事情,打一场胜仗,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一阵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他抬头见天上云彩卷动变暗,骂道:“今岁怎么雨水这么多!”
“本来雨中踏青,乘舟扬波,是件何其风雅的事情,但十天只有一两天放晴,也太离谱了些!”
褚爽落下一子,“但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要强行出兵,大司马是不是太急了些。”
“雨天出兵打仗,可比平常难了太多啊。”
司马恬盯着棋盘,“对燕国也是一样的。”
“且他们以弓兵为主,下雨的时候,箭羽沾湿,箭矢威力大减,反而是以近战武器为主的我们这边,更有优势。”
“且大司马从水路进发,北面水路堵塞多年,若今夏因大雨涨水,很多水道不凿自通,对运粮运兵来说,可说极为有利。”
褚爽沉吟道:“你说大司马对此是不是早有预料?”
“今岁和往年天时完全不同,按道理发兵时的应对也会大有不同,可大司马接到诏令后,不到短短半月,就开始向京口发兵了。”
“要是他提前没有准备,我是不信的。”
司马恬叹道:“所以像大司马这样的的人,几十年能才出一个啊。”
“咱们这一系,要是有人能争气些,也不至于这些年毫无建树了。”
褚爽默然,殷浩庾亮,谢尚谢万,以及褚爽祖父,褚蒜子之父褚裒,皆是北伐惨败,搞得灰头土脸,家族声名大损。
他出声道:“其实也不是没有。”
“稚远不就是么。”
“但他这次竟然支持大司马出兵,大大出乎我意料。”
“难不成他已经投靠了大司马?”
司马恬一惊,“不会吧?”
“我看他只是就事论事,以他的眼光,认为正是合适的出兵时机,公对公做事,应并没有私情吧?”
褚爽摇头道:“难说。”
chapter_content(); “前番他击败慕容恪,你认为单凭他的能力,可能吗?”
“虽然我承认他有军阵天赋,但慕容恪可是纵横北地几十年了,怎么可能轻易败在他手中?”
司马恬疑惑道:“不是说慕容恪是阵前暴病身亡吗?”
“而且据我得到消息,说彼时桓氏确实派出了援军,但还没赶到战场,大战就结束了。”
“难不成你怀疑这事情有蹊跷?”
褚爽摇头,“倒不是这么说。”
“只是慕容恪为何要跑去徐州打他,实在让人想不通。”
“而且大战之后,稚远也没有回京复命,慕容恪的遗体也没有说法,按道理说,他怎么也该让朝廷处置的。”
司马恬摇摇头,“稚远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些欠考虑。”
“也许在他心中,慕容恪已是死人,没有什么用处了吧。”
“兼之大司马就要用兵,他想趁机扩张地盘,也在情理之中。”
褚爽闷声道:“我总觉得,他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你看看他这两年做的事情,哪个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只怕想也不敢想吧?”
“再过十年,只怕他就是下一个.......”
说到这里,他话语戛然而止,司马恬会意,失笑道:“弘茂啊,你想得太多了。”
“大司马还康健着呢,你还想稚远的事情。”
褚爽闷声道:“若大司马这次成功了怎么办?”
司马恬疑惑道:“燕国好歹号称数十万大军,不会这么顺利吧?”
褚爽叹道:“谁知道呢。”
“大司马前两次北伐,之前有人会想到他能打成那样吗?”
司马恬心中微动,“弘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褚爽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糊涂些好。”
司马恬沉默了,心道大家都糊涂,谁是真正的明白人呢?
雷声隆隆,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之上,云彩越发黑了起来。
王谧府中,郗夫人正在招待客人。
王琨。
她笑道:“家主可是稀客,按道理有事,妾该亲自到府上拜见,又如何劳动家主亲至?”
王琨谦道:“叔母客气,琨虚为家主,实是晚辈,怎能让外人笑话。”
“何况堂弟现在已经是我琅琊王氏顶梁柱,若不是他这两年舍生忘死,琅琊王氏也不会有再兴的气象。”
“作为王氏目前唯一外放的都督军事子弟,其一举一动,皆是牵动着朝堂和王氏啊。”
郗夫人出声道:“这孩子就是做事太急了。”
“他有些事情颇欠考虑,给家主添了不少麻烦。”
“妾也曾劝过几次,但这孩子太有主意了。”
“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给家主赔罪。”
王琨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今朝堂之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免不了被人非议,北伐也是如此。”
“其实只要是他触碰到那条线,朝局还是很宽松的。”
“但最近我听到些传言,是关于堂弟和桓氏女郎的传闻。”
“所以想过来求证下,是否真有此事?”
郗夫人毫不尤豫道:“没有。”
“先前谧儿从清溪巷的时候,曾经和那桓氏女郎见过几面,然后便出了命案。”
“之后桓氏女郎被南康公主禁足,从那时候起,两人便再没有见过面。”
王琨松了口气,歉道:“叔母别怪我冒犯。”
“如今建康之中,多有怀疑王氏和桓氏联手了。”
“这对于朝廷乃至宫中那位来说,都是极为忌讳的事情,所以我才想来问下。”
郗夫人笑道:“家主放心,谧儿要是敢做错了,我便打断他的腿。”
王琨叹息一声,刚要说话,却听天上炸雷响动,便即起身道:“我也有无奈处,望叔母别计较。”
“既然是我庸人自扰,那我便先回去了。”
他走到厅堂门口,郗夫人陪了出去,王琨突然停住脚步,看向天空,“叔母,这次大司马北伐,对很多人来说,是极为可怕的事情啊。”
“堂弟置身事外,想是不太可能。”
“我只希望,王氏其他人,尽可能避免牵涉其中,以免重蹈几十年前的复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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