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遭遇不利
书名: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三百八十七章 遭遇不利
第387章遭遇不利
慕容恪坐在营帐里,将麾下的所有将领召集起来,指着远处地平在线的莒城,出声道:“诸将听令。”
众人神情一肃,皆是站直身子,凝神静听。
慕容恪压抑住喉头的血腥味,咳嗽了两声,方才缓声道:“我会带领所有步兵南下,对莒城以南有城墙的城池进行佯攻压制。”
“骑兵我留一百人,其他所有人五十为一队,每队由一名百夫长统领,以莒城为中心,向正南,西南,东南三个方向,对没有城墙的村镇进行袭扰。”
“路程以一天为限,一天过后,便即向原路返回,直到遇到的的中军后,进行休整补给,然后再度出发,依此交替。”
“你们要做的,便是尽量破坏对方所有的农田水利,能抢的就抢,抢不走的就烧掉砸掉,一点也不给对方留。”
“若你们遇到远弱于你们的,便将其杀死消灭,若是实力相当,便和其缠斗到返回之时,若是敌人主力,便立刻退回来报信。”
“我的行军方向是莒城东南,赣榆城后方,到后合兵再分兵,如此前进,直到切入敌人腹地后方,然后一路北上,逼对方主力回援,再将其全部杀死!”
众将听了,轰然领命道:“得令!”
不久之后,二十多支骑兵队伍轰然四散奔出,往各处疾驰而去。
从地图上来看,仿佛象一只怪物伸出了它的几十只触手,想要掠夺破坏一切接触到的东西。
而这些触手,都是有灵性的,会不断伸出收缩,吸引敌人,引其入彀。
如果敌人中计,收回的几十支触手便会从各处回卷,将其抓住并吞噬殆尽。
这个战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勾引敌人主力出击,从而和其进行一场决战。
当然,这种做法若是配合不好,只会被敌人各个击破,只有横沙场多年,将骑兵指挥得出神入化的慕容恪,才有这么做的底气。
慕容楷则被慕容恪留了下来,指挥剩下的百名骑兵,以为机动。
他竭力掩饰面上的不满,对慕容恪道:“阿父,人都派出去了,一百骑兵能做什么?”
“我虽然本事不如阿父,但带三五千人还是足以胜任的,如今这一百人,实在是少了啊。”
慕容恪怒道:“眼高手低的东西!”
“我都不敢说能在混乱的战场上,让五千骑兵如臂使指,你打过什么仗,就敢夸下这等海口!”
“这一百兵你能带好,就算我高看你一眼,滚出去整兵!”
慕容楷听了,只得无奈领命,转身出去了。
慕容蓉小心翼翼劝道:“阿兄将来要承袭阿父志向,觉得大材小用,也属正常..”
慕容恪冷笑道:“你不用替他说话,他有多少本事,我清楚得很。”
“他是看我这样用兵,害怕跟着送死而已。”
“就他这份心气,也成不了名将,古往今来,若将领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便无法迈出那最关键的一步。”
“你是女子,我也不苛责你,你回去吧。”
慕容蓉一惊,连忙跪下道:“阿父这个样子,怎么离了女儿照顾?”
“且女儿更相信,阿父是不会败的!”
慕容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这句话,还算有几分心气。”
“没错,我只是病了,不是死了,我就不信,晋朝还有能打败我的人!”
“发令,全军开拔!”
燕军一千多兵士听令后,有条不紊收拾营帐,绕过莒城,向着五莲山南部而去。
他们这一路打过去,便是要将东莞郡和琅琊郡的防线全部撕碎,以报先前的一箭之仇这对于这支不到三千人的队伍来说,似乎时间不肯那个的事情,因为他们都已经得知,晋军在这个方向上,有近万人。
三倍的兵力差距,看着是无法弥补的,但这些兵士,却没有丝毫担心,反而脸上洋溢着必胜的信心。
无他,带领他们的是北地战神,平生未尝一败的慕容恪,这几十年中,其经历过上百场大小战事,虽然也有一时的挫折,但他总是那个最后站着迎接胜利的人。
这便是燕国的精神支柱,只要他在,没有任何敌人能够匹敌!
慕容蓉扶着慕容恪上了马车,不一会,慕容恪便精神不济,沉睡过去。
他啃了两口的胡饼,也落在膝盖上,慕容蓉轻轻将胡饼拿起,收在包袱之中,掩饰不住脸上的悲痛。
她能感觉得出,慕容恪最多只有一个月,甚至半个月寿数了。
这被燕国上下,称为周公复生,诸葛再世的摄政王,如今脸上皱纹层层叠叠,象一个普通的垂垂老矣之人,生命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慕容恪做了一场梦,梦到了年轻时候的事情。
几个兄弟之中,他和慕容垂关系最好,认为其有不下于自己之才,但慕容垂的遭遇,却一直极为坎坷。
慕容垂本不叫慕容垂,而是慕容霸,这对鲜卑人来说,是个相当好的名字。
慕容恪和慕容霸的父亲是慕容皝,有二十个儿子,但对慕容垂很是偏爱,甚至在慕容霸十三岁时,就让其跟随慕容恪攻打宇文部,获得大胜,自此勇冠三军,扬名鲜卑诸部。
但这也这引起了世子慕容俊的嫉恨,慕容皝病逝后,慕容俊继位,立刻要求慕容霸改名为慕容垂央。
垂央是一个字,左垂右央的结构,是缺的异体字,因为慕容霸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过,门牙摔掉了一颗,所以彼时朝堂之上,皆是认为慕容俊借此羞辱慕容霸。
慕容霸改名后,发生了些不吉利的事情,又把名字改成了慕容垂。
无论是汉人还是鲜卑人,不经父母改名,都是很大的侮辱,但慕容垂却表现如常,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来。
慕容俊继位后,慕容??继位,仍然非常警剔戒备慕容垂,于是和太后可足浑氏一起,处处针对慕容垂,可足浑氏还虚构罪名,杀死了慕容垂正室段氏。
有时世事便是如此,受害者想要忘记仇恨,但加害者是绝对忘不掉的,因为他们不相信,也不敢赌对方放下了。
在被处处针对的情况下,即使有慕容恪相帮,慕容垂仍过得非常不如意,虽然屡立战功,但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封赏。
慕容恪和慕容垂一同打下洛阳后,两兄弟常常把酒言欢,而慕容垂也只有在慕容恪面前,喝到大醉的时候,偶尔吐露出一言半语的不满来。
对此慕容恪心知肚明,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举荐慕容垂,接替自己的位置。
但看慕容??的模样,怎么可能会答应?
想到慕容垂眼中的怨气,慕容恪也自心中不安,这怨气积压久了,不知道何时便会转化成怒火,那时候的燕国,会发生什么事情?
chapter_content(); 罢了,自己一生也算对得起先帝了,自己死后,也管不了了。
一声春雷霹雳,将慕容恪从睡梦中惊醒,他支撑着身子,勉强坐了起来。
他掀开车帘,见外面天上,春雨正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兵士们赶紧从辎重车子中取出蓑衣披上,继续推车前行,但不久之后,雨越下越大,狂风夹杂着雨雾,将道路天幕都屏蔽了。
地面变得泥泞不堪,兵士们推着板车吃力前行,慕容恪见状,只得命令队伍就近找树林避雨。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为那个王谧精心设下了陷阱,但还不到半日,便遇到大雨这个变量。
要是再早两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慕容恪能感觉到,他身体内的生机,正不断流逝0
眈误的每分每刻,都可能让他无法在到达生命终点前,将这晋国潜在的威胁杀死。
如今只能听天由命,这是一场豪赌,慕容恪赌的,就是王谧一定会亲自前来。
慕容恪从江盗案,还是兖州之战,再到出使符秦这一系列事件中,推测到王谧很可能是个亲力亲为,绝不会错失关键战斗的人。
这来源于和自己一样的战场掌控欲,这样的人,肯定会亲身犯险,亲眼见证每个环节,亲自做出最关键的决策。
慕容恪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绝不能让这种人成长起来和桓温联手,那大燕便危险了!
就让自己看看,他有多少本事,能从自己手里活下来!
王谧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上还拄着一根树枝,脚上的草底木屐,沾满了厚厚的泥巴,越走越是沉重。
这种鞋子,是特意为雨季行军准备的,但雨下了三天,他已经用坏两双了。
如今的他,一点都没有竹杖芒鞋轻胜马的闲散安逸,而是充满了跌爬滚打,浑身泥水的狼狈不堪。
前面便是五莲山山口了,但王谧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几日传来的消息,那支燕军进入了东莞,虽然王谧也对此有过演练应对,但对方还是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王谧曾经设想过燕军的应对,其中也包含类似于这种强硬的反击,所以当听到燕军突入东莞破坏时,多少是有思想准备的。
但让王谧惊讶的是,对方来得如此之快。
按理说逃走的燕军,到临淄求救,临淄驻军至少要探听情报再行动,哪有这么果断的他们就不怕数倍于己的晋军合围吗?
王谧推测出有两个可能,一是对方是个用兵强横,极为莽撞的将领。
二是对方谋事在前,战前就开始行动了,所以反应才如此之快。
前者尚容易应对,但后者便危险得多,这说明燕军至少有个主将级别的人在谋划。
若真是如此,对方怕是看准了王谧软肋,算准自己不得不分兵救援,故有此举。
这接下来的双方的博弈就很复杂了,王谧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领地遭受这种打击,所以他必须出手阻止。
关键是如何打。
他得到消息,老白和朱亮已经和对方骑兵股队伍遭遇,虽然占据人数优势,最终将燕兵击退,但赢得并不轻松。
不过老白朱亮倒是牢记王谧的话,并没有派人追击,而是回来休整报信。
王谧听到两人遇到的燕骑大概都是五十人左右,便推断出,这个人数作为哨探太多,作为突袭太少,那就是专门来骚扰破坏了。
根据东莞郡的宽度和两人遭遇骑兵的距离,王谧算出燕军很可能有十几支队伍,其总的数目,已经超过了老白朱亮骑兵之和。
他根据对方出现的位置,再度将两人派出,去莒城南部,斜向西探查。
这回两人两天后才回来,而且颇为狼狈,说同时遭遇了燕军四五支骑兵。
一番交战之下,老白朱亮各自损失了几十骑,眼看燕兵还在不断添加战场,只得撤退。
王谧发现,事情麻烦了。
对方能这么快反推出老白朱亮出现的地点,并迅速调派骑兵增援,说明已经将己方的行动路线摸清楚了。
想到这里,王谧抬头望了望天上。
雨仍然在下,这对双方兵士都很不利,骑兵固然速度大减,但步兵更是寸步难行。
雨水还会损坏兵器盔甲,尤其是弓弦,更会让战马生病,所以下雨时,若非万不得已,将领是不愿让兵士交战的。
王谧又看向山林中搭着营帐避雨的兵士们,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于是他将老白朱亮等人,都叫了过来。
朱亮包着耳朵,吊着骼膊,之前和燕军骑兵遭遇时,他耳朵手臂被流矢射中,差点毙命,来的时候,还是面带郁闷之色。
而老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对方骑兵围杀,战马被射死,整个人摔在泥水里,差点被马踏死。
虽然经过部下拼死相救,将其救了下来,但老白起身才发现扭了脚,至今走路才一瘸一拐的。
两人到了王谧面前,闷闷不语,不一会,祖端樊和孙五也到了。
王谧对老白朱亮道:“你们两个,把遭遇的事情,再和他们三个说说。”
两人听了,原原本本将和燕军交战的事情说了,祖端三人开始看到两人受伤,不知具体内情,但听完两人讲述后,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老白朱亮的本事,他们是知道的,这选出来的四百骑兵,也是数千人挑出来的,还经历过数次生死之战,已经算是精兵了。
但即使如此,在面对数量劣势的燕兵,不仅占不到便宜,相反老白朱亮还被对方针对性地进行袭杀,差点殒命当场。
这说明燕兵骑兵不仅更加厉害,而且领军将领,水平比之先前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暂时的挫败并不可怕,麻烦的是兵士心气受挫,此消彼长,下次遭遇,更加没有胜算了。
王谧转向几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祖端出声道:“对方骑兵如此猖獗,我等在山中跋涉,粮草补给都不方便,不如西出山口,回一百多里外的莒城补给?”
孙五闷闷道:“怕就怕,他们在路上等着。”
“既然能预测到我们出现的地点,猜到回去的路线,提前设伏,也不是不可能。”
祖端出声道:“我自然知道。”
“但和对方捉迷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岂不是更加被动?”
“他们完全可以用小股敌人牵制住我们,然后派出大部分兵力搞破坏,那我们这一千步兵,只能干看着,让他们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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