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进城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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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进城

河对岸的森林里,德军第10装甲师的前进指挥所设在一片云杉林的深处。指挥所不大,三辆半履带指挥车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搭着一顶帆布帐篷。帐篷的帆布是灰绿色的,和树林的阴影混在一起,从远处很难分辨。车灯都熄了,只有帐篷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被帆布遮得严严实实。

。他四十岁,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脸被风沙磨得很粗糙。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野战夹克,领口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他的靴子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是在河边蹚水时弄湿的。

东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偶尔被风掀起的树叶的声音。河对岸的苏军阵地没有灯光,没有火光,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但他知道那边有人。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从望远镜里看来的,是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上校。”

身后有人叫他。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他的副官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副官很年轻,二十四五岁,脸很瘦,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他已经两天没有睡了。

“集团军司令部的电报。”副官把电报递过来。

莱维茨基接过电报,凑到帐篷口的灯光下看。电报很短,只有几行字:“第10装甲师务必于明日凌晨五点三干分发起进攻,突破莫扎伊斯克防线,向莫斯科方向推进。第7装甲师将在你部右翼展开,党卫军帝国师将在左翼掩护。集团军司令部将为你部提供炮火支持。不得延误。”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没有说什么。

“上校,”副官尤豫了一下,“我们的油料只够再打两天。弹药也快用完了。步兵还没跟上来,侦察营报告说他们还在后面三十公里处。明天凌晨五点进攻,我们的步兵赶不到。”

莱维茨基看着他。“赶不到也要打。集团军的命令,我们执行。”

副官没有再说什么。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莱维茨基一个人站在帐篷门口。风从东边吹过来,很冷,带着河水的气味和一点点硝烟的味道。他竖起夹克的领子,把双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他昨天收到的,从德国寄来的。是他妻子写的。信里说,家里的苹果树今年结了很多果,女儿摘了一篮子,说要给他留着,等他回家吃。他把信折好,塞回口袋,没有再看。看过了。

看了三遍。不能再看了。再看就走不动了。

他走进帐篷。帐篷里,几个参谋正围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画满了标记,红的是德军,蓝的是苏军。蓝色的防线在东边,很短,很细,象一根快要被扯断的线。红色的箭头从西边涌过来,密密麻麻的,但在莫扎伊斯克以西干五公里的地方停下来了。不是停,是等。等油料,等弹药,等步兵。

“明天的进攻计划。”莱维茨基说,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第2装甲营担任主攻,从河面最窄的地方渡河。渡河之后,不要停留,不要管侧翼的苏军,直接往东冲,冲到莫扎伊斯克城下。第1装甲营在右翼掩护,第3装甲营在左翼。工兵营负责架桥,必须在三十分钟内架设三座浮桥。炮兵营在河对岸展开,提供火力支持。”

一个参谋举手。“上校,步兵赶不到。如果渡河之后苏军从侧翼反击,我们的坦克没有步兵掩护,会很难打。”

“苏军没有坦克。”莱维茨基说,“他们的坦克在之前的战斗中都打光了。他们只有步兵,步枪,反坦克手榴弹。我们的坦克能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参谋没有再说话。

莱维茨基直起身,看了看手表。晚上十点。距离进攻还有七个半小时。

“让各营做好战斗准备。凌晨四点,所有部队进入进攻出发阵地。五点三十分,准时发起进攻。”

参谋们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莱维茨基走出帐篷,往树林深处走。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树林很密,云杉的枝条垂到地面,象一堵堵墙。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片空地前停下来。空地上停着十几辆坦克,四号坦克,灰色的,炮管朝着东边。坦克手们有的在车旁边抽烟,有的靠在履带上打盹,有的在检查发动机。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炮管。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的,象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

莱维茨基走过去,站在坦克旁边。

“这是谁的车?”他问。

那个年轻的士兵从炮塔上跳下来,立正站好。

“我的,上校。”

“你叫什么名字?”

“贝克。装甲营,第4连。”

莱维茨基点了点头。他看着那辆坦克。车身上有很多划痕,有的是弹片划的,有的是树枝刮的。履带上沾着泥,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炮管口有黑色的烟熏痕迹,是开炮留下的。

“你的车还能跑吗?”他问。

“能,上校。”贝克说,“发动机刚换过,变速箱也修过了。炮管有点磨损,但还能打。只要油料够,能跑到莫斯科。”

莱维茨基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嘴唇上刚长出绒毛一样的胡子,眼睛是灰蓝色的,很亮。

“你怕吗?”他问。

贝克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上校。”

“为什么?”

chapter_content(); “因为我相信我们能赢。”

莱维茨基没有说话。他拍了拍坦克的装甲,转过身,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他走了很久。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他停在一棵大树下面,背靠着树干,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很疲惫,眼袋很重,颧骨很高。

指挥所里,参谋们还在忙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地图,有人在整理文档。莱维茨基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红铅笔,在地图上的莫扎伊斯克位置画了一个圈。

“明天,拿下这里。”他说。

所有人静默地点头。

凌晨四点,莱维茨基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天还没有亮。河面上有一层薄雾,灰白色的,贴着水面飘。对岸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他的坦克已经在身后排好了队,发动机预热着,排气管喷出白色的蒸汽。步兵还没有到。只有坦克,和坦克后面的装甲掷弹兵。他们不是步兵,是坐在装甲车上的,车能跑,但人不能一直坐着。到了河边,他们就得下来,徒步跟着坦克往前冲。

工兵已经开始架桥了。他们从树林里拖出橡皮艇,划到河中间,把木板铺在艇上,用绳子绑住。动作很快,很熟练,但声音很大。木板的撞击声,绳子的摩擦声,人的低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莱维茨基看着对岸。对岸没有动静。没有枪声,没有灯光,没有任何反应。苏军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等。他宁愿他们在睡觉。

五点十五分。炮兵开始射击。

不是他指挥的炮,是集团军的炮。几百门炮同时开火,炮弹从头顶飞过去,落在对岸,炸开,火光冲天。大地在抖,河水在晃,空气在震。莱维茨基蹲在河边,双手捂住耳朵。他能感觉到炮弹落地的震动,一下一下的,象有人在用巨大的锤子敲地面。

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五点三十五分,炮声停了。河对岸的苏军阵地被硝烟和尘土笼罩着,什么都看不见。

“进攻!”莱维茨基喊。

第一辆坦克冲上浮桥。桥在晃,但没塌。坦克开得很慢,履带碾过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它过了河,开上东岸,炮塔在转,炮管指向苏军阵地的方向。第二辆跟上来,第三辆,第四辆。它们排成一条线,往战壕的方向开。

莱维茨基跟在坦克后面,踩着泥泞的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的靴子灌了水,很重,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他的副官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档夹,里面装着地图和进攻计划。

坦克开进烟雾中。烟雾很浓,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枪声。莱维茨基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烟雾中,他看见了战壕的轮廓。不是完整的战壕,是被炸塌的、到处是缺口的战壕。战壕里有人在跑,很小,很远,像蚂蚁。

坦克开到了战壕前面。履带碾过沙袋,碾过步枪,碾过那些还在跑的人。枪声更密了,不是步枪,是机枪。苏军的机枪从战壕的另一头扫过来,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叮叮当当,弹开了。坦克的炮塔在转,炮管指向机枪的方向。开炮。机枪停了。

莱维茨基继续往前走。他走过那辆坦克,走过被碾碎的战壕,走过一具还在冒烟的尸体。尸体的脸朝下,趴在地上,军大衣被火烧焦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没有看那张脸。

他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是苏军,是敌人,是挡在路上的一块石头。石头不需要有名字。

坦克继续往东开。速度不快,每小时不到十公里,但一直在开。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弯着腰,端着枪,踩过泥泞的田野。他们的脸很脏,嘴唇干裂,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圈。

他们已经两天没有睡了。

莱维茨基看了看手表。六点二十分。距离渡河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推进了五公里。照这个速度,中午之前就能到莫扎伊斯克。他拿起望远镜,往东看。

田野在望远镜里铺开。灰黑色的,坑坑洼洼的,到处是弹坑和烧焦的树桩。远处有一条河,不是他们刚才过的那条,是一条更小的河。河上有一座桥,桥是石头的,很旧,桥面很窄。桥的那头,有几栋房子的轮廓。是莫扎伊斯克。

“上校。”副官叫他。

莱维茨基放下望远镜。副官递过来一份电报。是第2装申营发来的。

“先头部队已经到达莫扎伊斯克以西五公里处。前方发现苏军第二道防线,有反坦克炮和地雷。请求指示。”

“绕过去。”莱维茨基说,“不要停下来打。绕到北边,那里是沼泽,坦克过不去,但苏军也不会在那里放重兵。从沼泽边缘绕过去,插到莫扎伊斯克北侧。”

副官在笔记本上记下来,转身跑了。

莱维茨基继续往前走。他的腿很沉,靴子里的水还没有倒掉,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的腰很疼,旧伤,在法国留下的。他忍着疼,继续走。

七点二十分。先头部队到了莫扎伊斯克城下。

坦克从北边绕过了苏军的第二道防线,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冲进了城郊。苏军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反坦克炮还架在城西的阵地上,炮口朝着西边,没有来得及调转方向。

莱维茨基站在一座小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莫扎伊斯克。城市在晨光中显出轮廓。房子不高,大多是木头的,灰色的,挤在一起。街道很窄,弯弯曲曲的,像迷宫。烟囱冒着烟,是有人在做饭。教堂的钟楼还立着,尖顶上有一个十字架,在晨光中闪着暗淡的光。

他的坦克已经进城了。那些灰色的钢铁巨兽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移动,履带碾过碎石和碎玻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步兵跟在后面,端着枪,从一栋房子搜到另一栋房子。偶尔传来几声枪响,然后又是寂静。

“上校,第1装甲营来电。”副官跑过来,“他们已经控制了城西和城北。苏军在撤退,往东边撤。俘虏说守城的部队是第5集团军的一个步兵团,加之一些民兵,不到两千人。大部分已经打散了。

7

莱维茨基点了点头。“让第2装甲营继续往东推进,不要给苏军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第3装甲营在城南展开,防止苏军从南边反击。第1装甲营在城中待命,等步兵上来之后,再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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