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行军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55章 行军
车队开始移动。
走在最前面的是侦察车,两辆吉普车,上面架着机枪,每辆车上三个人。他们的任务是探路,找那些能走车的干涸河床,避开德国人的巡逻队。
勒克莱尔坐在第三辆车里,旁边是司机和一个叫马松的通信兵。马松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他已经在沙漠里待了三个月,知道怎么用那台破无线电和后方保持联系。
第一天,走了两百公里。
下午的时候,太阳晒得铁皮滚烫,坐垫烫得人坐不住。有人开始中暑,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勒克莱尔下令停车,把所有水集中起来,每个人分半杯。
一个士兵走过来,把半杯水递给勒克莱尔。
勒克莱尔没接。
“我不渴。”他说。
士兵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二天,走了一百八十公里。
路越来越难走。没有河床了,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吉普车开上去,陷进沙子里,推出来,又陷进去。每个人都得下来推车,推完车,再爬上车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一辆卡车翻进了沟里。车上装着弹药和粮食,八个人。勒克莱尔带人冲过去,把那些人从车底下拖出来。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重伤的那个是个外籍军团的老兵,叫克莱蒙,五十三岁,在非洲待了二十年。他的腿被压断了,血止不住,脸色白得象纸。
克莱蒙看着勒克莱尔,说:“上校,把我留下吧。”
勒克莱尔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你会死的。”
克莱蒙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象是一个终于解脱了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上校,我活了五十三年。打过仗,杀过人,喝过最烈的酒,睡过最美的女人。够了。”
勒克莱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对马松说:“给他打一针吗啡。留一壶水。把枪给他。”
马松愣住了。
“上校……”
“给他。”
马松照做了。
车队继续前进。勒克莱尔坐在车里,没有回头。
第三天,走了一百七十公里。
早晨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支意大利巡逻队。两辆装甲车,二十几个人。意大利人也看见了他们,停下来,尤豫着要不要冲过来。
勒克莱尔没给他们尤豫的时间。
“打。”他说。
二十几辆吉普车同时加速,朝那支巡逻队冲过去。机枪响起来,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在那些装甲车上。意大利人被打懵了,两辆装甲车掉头就跑,剩下的人跳落车,趴在地上不敢动。
战斗持续了十五分钟。打死七个意大利兵,俘虏九个,自己这边轻伤两个。
勒克莱尔站在那堆俘虏前面,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站在一堆意大利俘虏前面,听洛兰说“他们不是德国人,他们是软蛋”。
现在德国人来了。
“把他们绑起来,扔在这儿。”勒克莱尔说,“意大利人会在天黑前找到他们的。”
车队继续前进。
第四天,走了一百六十公里。
水源开始告急。每个人每天的配给从半杯降到四分之一杯。嘴唇裂得更厉害了,舌头肿起来,说话都费劲。有人开始出现幻觉,指着远处的沙丘说看见绿洲了,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下午的时候,马松收到一封电报。信号断断续续,但他听出了那几个字:“洛兰……被围……位置……瓦迪拉姆以南……速援……”
勒克莱尔抢过电报,看了三遍。
瓦迪拉姆以南。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两百公里。
“全速前进。”他说。
司机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全速前进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人会死。翻车、中暑、脱水、被敌人发现。但洛兰在等他们。
车队开始加速。
第五天,走了一百八十公里。
早晨的时候,又有一辆车翻了。这次是吉普车,从一道沙脊上冲下来,一头栽进沟里。车上四个人,两个当场死了,一个重伤,一个轻伤。
勒克莱尔把重伤的那个抬上车,继续走。
中午的时候,那个重伤的死了。
下午三点,侦察车传回消息:“前方发现德军坦克。三辆四号。正在攻击一支不明身份的部队。”
勒克莱尔的心跳停了一拍。
“距离?”
“五公里。”
“全速前进。”
二十几辆吉普车开始狂奔。引擎轰鸣,车身颠簸,沙尘在后面扬起几百迈克尔。勒克莱尔站在车上,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握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
地平在线,硝烟升起来了。
然后是火光。是爆炸声。是机枪的哒哒声。
勒克莱尔看见了那些坦克。灰色的,方形的,正在朝一片沙丘开炮。沙丘后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射击,有人在倒下。
他看见了那些人。穿着破烂的军装,面黄肌瘦,但还在跑,还在射击,还在战斗。
洛兰的人。
“冲进去!”勒克莱尔喊,“打他们的侧翼!”
二十几辆吉普车象一群发了疯的野兽,撞进那片战场。机枪响起来,子弹打在那些坦克身上,叮叮当当,打不穿,但足够让坦克里的德国人分心。
德军的步兵被压制住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三辆坦克开始转向,炮塔转动,想对付这些吉普车。但吉普车太快了,太灵活了,在沙地上围着坦克转圈,带起大片的烟尘。
勒克莱尔没管那些坦克。他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那片沙丘后面,跳下来,跑向那些正在射击的人。
chapter_content(); 他看见洛兰了。
洛兰站在一群人中间,正在喊什么。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太多,脸上全是沙尘,眼睛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但他还站着,还在喊,还在指挥那些人射击。
勒克莱尔跑过去,站到他面前。
“洛兰。”他说,声音沙哑得象砂纸,“戴高乐让我来增援你。”
洛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勒克莱尔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容,在他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上,象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终于看见水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八百公里。”勒克莱尔说,“我们从乍得出发,走了八百公里,五天五夜,没停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战斗的士兵。那些人也和他一样,瘦,黑,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路上死了十七个。”他转回头,看着洛兰,“吉普车翻进沟里的,中暑没救过来的,还有两个被意大利人的巡逻队打死的。但剩下的人,都在这儿了。”
洛兰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谢谢,但说不出来。他想说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但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矮个子男人,看着那些正在战斗的士兵,看着那面在硝烟中飘扬的破旧法国国旗。
远处,一辆德军的坦克被炸断了履带,瘫在原地不动了。另外两辆开始后退,边退边开炮。步兵跟着往后跑,灰色的身影消失在硝烟里。
战斗结束了。
勒克莱尔看着那片战场,看着那些燃烧的坦克,看着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他突然觉得很累。八百公里,五天五夜,十七个人。他们做到了。
“洛兰。”他说。
洛兰看着他。
勒克莱尔指了指身后。一辆吉普车正开过来,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来,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
那个人穿着破烂的德军制服,脸上全是伤,但走得很稳。
“我给你带了一个人。”勒克莱尔说,“他说他认识你。”
洛兰看着那个人,愣住了。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站定。
“洛兰。”他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我没死。”
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沙漠染成一片暗红。远处,德军的坦克还在燃烧,黑烟升到几百米的高空。那些吉普车停在战场上,士兵们跳下来,互相拥抱,互相拍肩膀,有人跪在地上,把头埋进沙子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勒克莱尔靠在吉普车上,看着这一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很劣,呛得他咳嗽起来,但他没停,继续吸。
旁边,马松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
勒克莱尔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水。
“上校,”马松说,“我们到了。”
勒克莱尔点了点头。
“现在开始反击德军。”
勒克莱尔带来的援军休整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洛兰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隆美尔不会等,德国人的侦察机每天从头顶飞过,他们知道这里有一支法国部队,很快就会派出清剿队。要么继续躲藏,要么主动出击。
他选择了后者。
“我们有多少有作战能力的?”洛兰问。
勒克莱尔看了一眼马松递上来的统计:“一百七十三个。加之你剩下的人,总共两百三十个。”
“弹药?”
“平均每人两个基数。炸药够炸二十辆车。”
“水?”
“三天。”
洛兰点了点头。他蹲在沙地上,用手指画出一张简易的地图。从瓦迪拉姆向南延伸的几条虚线,是德军第15装甲师的补给线。隆美尔的主力正在托布鲁克外围,他的油料、弹药、粮食,全要从这条在线运过去。
“这里,”洛兰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西迪苏莱曼。昨天侦察兵回来报告,德国人在那里建了一个前进补给站。囤了至少两百吨油料,一个连的守军,四十辆卡车的运输队每天进出。”
勒克莱尔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点。
“两百吨油料。够隆美尔用半个月。”
“对。”洛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炸了这里,隆美尔在托布鲁克就得停下来。”
“两百吨油料,一个连的守军。”勒克莱尔重复了一遍,“怎么打?”
洛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兵。两百三十个人,分属两支不同的部队,刚刚在沙漠里碰面不到一天,就要一起执行一次袭击任务。配合是最大的问题。
“分三路。”洛兰说,“你的人负责正面吸引。我的人从两翼包抄。打完就走,不许恋战。凌晨三点,换岗时间。十五分钟。”
勒克莱尔盯着地图,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西迪苏莱曼在瓦迪拉姆以北六十公里。两百三十个人分成三队,在夜色中穿过沙漠。没有车,车的声音太大,容易被发现。他们用脚走,每个人背着自己的枪和弹药,还有两个炸药包。
洛兰走在第一队的队尾,负责左翼包抄。比约特跟在他旁边,腿上还缠着绷带,但走路已经没那么瘸了。
“你为什么要来?”洛兰问。
比约特咧嘴笑了一下,牙齿在月光下显得很白:“不来干什么?在营地躺着等消息?”
凌晨两点四十分,三路人马全部进入预定位置。
洛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前方八百米外的德军补给站。意大利人造的,德国人接手后加固了。一圈沙袋垒成的围墙,四个角落各有一个哨塔,里面停着至少四十辆卡车,整整齐齐排成三排。油罐堆在营地东侧,三个巨大的圆柱体,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哨塔上的哨兵在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围墙里面有人走动,是巡逻队,四个人,懒懒散散。
“五分钟后换岗。”旁边一个士兵低声说,是勒克莱尔的人,叫加斯帕德,原外籍军团的士官,在非洲待了十年,沙漠里的经验比谁都丰富。
洛兰看了一下手表。两点四十五分。
他打开怀表,盯着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两点四十八分。哨塔上的哨兵掐灭烟头,开始往下爬。围墙里的巡逻队消失在帐篷后面。
两点五十分。
枪声从正前方炸响,火光乍亮。勒克莱尔的正面部队开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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