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埃尔温·隆美尔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53章 埃尔温·隆美尔
1941年2月14日,的黎波里港。
夕阳把地中海染成一片暗红。三艘运输舰正缓慢靠岸,舱门打开,第一批坦克从跳板上隆隆驶下。灰色涂装,方形炮塔,履带卷起的尘土在暮色中飞扬。四号坦克,至少三十辆。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手套雪白,但脸色很差。过去三个月,他的补给线被炸了十七次,士兵们开始私下称他为“饿死鬼”。现在德国人来了,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他面前。
。四十九岁,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上带着那种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特有的黝黑。他戴着那副着名的防尘镜,挂在脖子上,镜片上还有沙漠的灰尘。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象是在计算什么。
“加里波第将军。”隆美尔伸出手,德语通过翻译传过来,“元首派我来协助你们。”
加里波第握住那只手。很硬,很有力。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从今天起,这场战争会变得不一样了。
“欢迎,隆美尔将军。”加里波第挤出笑容,“我已经为您准备了接风晚宴……”
“不用。”隆美尔打断他,目光扫向那些正在卸货的坦克,“我需要最新的敌情报告。英军在卜雷加港的部署,他们的补给线,他们的巡逻规律。还有,”他顿了顿,“关于那支游击队的所有情报。”
加里波第愣住了。
“游击队?”
隆美尔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三百人。切了你们三个月的补给线。炸了你们十七次。让你们的二十五万人缩在沿海不敢动。”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告诉我,你连他们的指挥官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加里波第的脸红了。
隆美尔没有等他回答。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车,留下一句话:
“明天凌晨四点,我要所有资料。现在,我要去视察前线。”
指挥车消失在暮色中。码头上,意大利军官们面面相觑。
加里波第的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这个人……”
加里波第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辆指挥车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同一时间,开罗,英国中东司令部。
韦维尔将军站在巨大的地图前,参谋长正在汇报整个战区的形势。墙上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从利比亚的沙漠到希腊的山脉,从东非的高原到伊拉克的油田。
“先说好消息,将军。”参谋长指着东非的方向,“埃塞俄比亚的战事基本结束了。
韦维尔点了点头。东非战役的胜利来得正是时候,第4印度师和第5印度师都可以抽调出来了。
“坏消息呢?”
参谋长的手指移到地图的左上角,希腊。
“很糟。德国人刚投入了第12集团军。我们的澳大利亚师和新西兰师挡不住。昨天接到了撤退命令,又要搞一次敦刻尔克,从伯罗奔尼撒半岛撤。”
韦维尔闭上眼睛。希腊又一次溃败。三万英国远征军,能撤出来多少?
“还有更糟的。”参谋长尤豫了一下,指着伊拉克的方向,“巴格达发生了政变。盖拉尼上台了。他在和德国人接触,想要邀请德军进驻伊拉克。”
韦维尔猛地睁开眼睛。
伊拉克。石油。如果德国人拿到伊拉克的油田,英国地中海舰队就完了,整个中东就完了。
“丘吉尔什么态度?”
“首相说,这是我们的命脉,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命令我们立即向巴士拉派兵‘警察行动’,不进巴格达,只保油田。”
韦维尔沉默了几秒。
“派兵?”他苦笑了一下,“我拿什么派?北非这边隆美尔要打,希腊那边正在溃败,伊拉克又要出兵。三万部队分三个战场,这是要把我的老底抽干。”
他走到窗前,看着开罗城里那些依旧繁华的街道。阳光很好,咖啡馆里坐满了人,仿佛战争只是报纸上的新闻。
“给伦敦回电,”他说,“伊拉克可以出兵,第10印度师第2旅,今晚就上船。但告诉首相,北非这边,我需要时间。隆美尔不是意大利人,他是真正的对手。”
三天后,的黎波里以东三百公里,苏尔特。
洛兰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望远镜贴在眼前。五公里外,一支德军车队正在行进。那不是意军那种懒散的、边走边停的运输队。那是精确的、严谨的、每一辆车都保持着固定间距的队列。前有装甲侦察车开路,两侧有摩托车护卫,后面还有两辆四号坦克压阵。
他看了很久。
贝尔纳趴在他旁边,也在看。
“不一样了。”贝尔纳低声说。
洛兰点头。
是不一样了。意军运输队被袭击时,会慌乱,会四散,会丢下物资逃跑。但这支车队,即使是在距离前线两百公里的后方,依然保持着战斗队形。那些摩托车手一直在观察两侧的沙丘,那些坦克的炮塔一直在转动。
“撤。”洛兰说。
他们像影子一样滑下岩石,消失在沙丘后面。
当夜,洛兰在营地里召集所有组长。
帐篷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十八张脸。贝尔纳,还有从开罗训练营出来的十七个人。每个人都晒得黝黑,每个人眼睛里都有那种沙漠里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光。
“情况变了。”洛兰说,声音很平,“德国人来了。”
没有人说话。
洛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今天截获的无线电信号抄件。上面只有一行字:
“非洲军司令官:隆美尔。”
他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几秒。
“这个人,”他说,“和意大利人不一样。他在波兰打过仗,在法国打过仗,是希特勒最喜欢的将军之一。他的部队,是真正的德国陆军,不是墨索里尼那种样子货。”
他把纸放在桌上。
“从现在起,所有的行动规则改变。第一,不再袭击有坦克护卫的运输队。第二,每次袭击前,必须侦察至少二十四小时。第三,如果被发现,不许恋战,立刻撤退。第四,”他顿了顿,看着每一个人,“如果被抓,不许透露任何信息。你们知道的,营地的位置,接头的暗号,还有彼此的名字。一个字都不能说。”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叫杰克逊的澳大利亚人开口了。他是英国特种空勤团的志愿者,金发,蓝眼睛,笑起来象个孩子,但已经在沙漠里杀了十七个意大利兵。
“少校,”他说,“这个隆美尔,真有那么厉害?”
洛兰看着他。
“我在斯通尼守了三天。”洛兰说,“那三天,我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低估你的对手。德国人不是意大利人。他们不会因为被伏击就缩回去。他们会追,会查,会把我们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
他站起来。
“所以,从现在起,每个人都必须记住:我们不是在和意大利人打仗了。我们是在和德国人打仗。德国的陆军,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打的陆军。如果你们有人害怕,现在可以退出。去开罗,去后方,没有人会怪你们。”
没有人动。
洛兰看着那些脸,点了点头。
“好。那就准备干活。”
1941年2月24日,卜雷加港以南四十公里。
洛兰带着两组人,二十个,埋伏在一条补给在线。情报说,今天会有一支德军运输队经过,运送的是燃油和弹药。没有坦克护卫,只有几辆装甲车。
他们从凌晨四点开始等。
太阳升起来,又升到头顶,又偏西。沙漠热得象烤箱,每个人都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嘴唇干裂,汗水流进眼睛也不敢擦。
下午三点,地平在线出现了一缕烟。
洛兰举起望远镜。一支车队正在驶来。八辆卡车,两辆装甲侦察车。队形整齐,速度均匀,不象意军那样时快时慢。
他等它们进入伏击圈。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打。”洛兰说。
第一枪是贝尔纳开的。子弹打在第一辆卡车的轮胎上。轮胎爆炸,卡车失控,翻倒在路边。
紧接着,二十支枪同时开火。子弹象雨点一样泼向那支车队。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洛兰愣住了。
那些德军没有象意军一样慌乱。卡车里的士兵跳下来,趴在车后面,开始还击。两辆装甲侦察车没有掉头逃跑,而是加速向前冲,一边冲一边用机枪扫射。他们的射击精准得可怕,子弹贴着洛兰的耳朵飞过,打在后面的岩石上,碎石崩了一脸。
“撤!”洛兰喊。
二十个人开始向后跑。但德军的机枪追着他们,压得抬不起头。一个人倒下了,是杰克逊。他趴在地上,腿上的血喷出来,染红了沙子。
洛兰冲回去,拖着他跑。
子弹追着他们,打在脚后跟的沙子里。洛兰跑着之字形,拼命跑。
跑出三百米,他们翻过一道沙脊,滚下去,躲在后面。德军的机枪还在扫,但打不到他们了。
洛兰低头看杰克逊。那个金发蓝眼睛的澳大利亚人,脸色苍白得象纸。他的腿上被子弹穿了一个洞,血还在流。
“没事。”杰克逊咧嘴笑,牙齿上全是血,“死不了。”
洛兰撕开急救包,压住伤口。他的手在抖。
第一次接触,二十人对三十人,德军零伤亡,自由法国一重伤。
那天晚上,洛兰坐在营地里,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贝尔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怎么看?”贝尔纳问。
洛兰没有说话。他指着地图上那条补给线。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他说,“那两辆装甲车,不是为了护送,是为了引诱我们打。他们知道我们会埋伏在这里,故意用卡车当诱饵,然后让装甲车冲上来咬我们。”
贝尔纳愣住了。
“你是说……”
“他们在学我们。”洛兰说,“不,不是学。是在用我们的打法,反过来打我们。”
他看着那份地图,手指在卜雷加港的位置上敲了敲。
“隆美尔来了。”
三月初,开罗。
韦维尔站在地图前,听着情报官关于北非前线的汇报。
“隆美尔没有等待第15装甲师全部到位。他只用手里现有的第5轻装甲师,加之几个意大利师,就发动了试探性进攻。3月24日,他拿下了卜雷加港。3月31日,阿盖拉丢了。4月2日,班加西告急。”
韦维尔沉默着。
情报官继续念:“英军第2装甲师还在后方整训,第9澳大利亚师刚刚从希腊撤回来,建制不全。我们在前线的部队,只有一些掩护部队和一个印度旅。”
“印度旅现在在哪儿?”
“在班加西以南。已经接到撤退命令。”
韦维尔闭上眼睛。撤退。又是撤退。从卜雷加港撤到班加西,从班加西撤到哪里?托布鲁克?还是埃及边境?
“给伦敦发电报,”他说,“告诉丘吉尔,隆美尔要发动大规模进攻了。我需要增援。至少一个完整的装甲师。”
情报官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韦维尔叫住他,“洛兰那边有消息吗?”
“昨天收到一份报告。他的人袭击了一支德军运输队,战果:击毁卡车一辆,德军零伤亡,自由法国重伤一人。洛兰说,隆美尔的部队和意大利人完全不同,建议我们谨慎。”
韦维尔点了点头。
零伤亡。那个在利比亚把二十五万意军打残的人,第一次遇到德军,就碰了钉子。
“告诉他,”韦维尔说,“让他继续,但不要硬拼。我需要他的眼睛,不是他的尸体。”
chapter_content(); 4月4日,班加西。
隆美尔的装甲部队开进这座港口城市时,英军的最后一批后卫部队刚刚撤离。街道上空荡荡的,商店都关了门,偶尔有几个当地人在窗后偷偷张望。
隆美尔站在指挥车上,看着这座被他拿下的城市。距离他抵达的黎波里,不到两个月。他的部队已经推进了八百公里。
一个参谋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将军,元首的贺电。他说您创造了奇迹。”
隆美尔看了一眼,把电报还给参谋。
“告诉元首,这只是开始。”他说,“下一个目标,托布鲁克。”
参谋收起电报,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参谋尤豫了一下:“将军,情报部门确认了那支游击队的指挥官。洛兰,原法国第55师中尉,斯通尼战役幸存者,后添加自由法国。在利比亚活动期间,共组织袭击十七次,摧毁意军卡车四十七辆,弹药库三座,毙伤意军一百二十馀人。”
隆美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斯通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个让第10装甲师停了三天的地方?”
“是的,将军。他带着两百人守了三天。”
隆美尔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意思。”他说,“让侦察部队盯紧他。这个人相当麻烦。”
4月10日,托布鲁克外围。
隆美尔的部队抵达这座港口城市时,并没有直接攻城。他站在一座沙丘上,用望远镜看着那座被意大利人修筑得异常坚固的要塞。
“将军,为什么不直接打?”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
“因为打了也打不下来。”他说,声音很平静,“托布鲁克的防御工事是意大利人花了十年修的,混凝土厚度三米,炮台交叉火力复盖每一寸海滩。正面强攻,只会把我们的装甲师耗死在那里。”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必须拿下托布鲁克吗?”
“不止。”隆美尔指着地图,“从的黎波里到这里,一千多公里。每辆卡车运来的汽油,一半要消耗在路上。不拿下托布鲁克,我们没办法继续向东。而英国人正在往埃及集结兵力,韦维尔从东非调来了两个印度师,从英国本土调来了一个装甲旅。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面对两倍于现在的敌人。”
他顿了顿。
“所以托布鲁克必须拿下。但不是用强攻,是用围困。围到他们断粮、断水、断弹药,自己投降。”
“可是将军,围城需要时间。而我们在围城的时候,那支游击队一直在后面捣乱。前天,又有一个油料库被炸了。”
隆美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正在给他们准备一份礼物。”
4月15日,德尔纳东南一百二十公里。
洛兰的营地里,贝尔纳正在和几个组长讨论下一次袭击的目标。地图上标着七八个点,都是侦察兵最近发现的德军补给站。
“这个。”贝尔纳的手指落在一个点上,“德尔纳以南五十公里,德军第15装甲师的弹药库。情报说刚运来三千发炮弹,守卫只有一个排。”
洛兰走过来,看着那个点。
“侦察确认了?”
“确认了。三天前,侦察兵亲眼看见卡车运进去的。”
洛兰沉默了几秒。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太顺了。”他说,“隆美尔不是那种会让你轻易找到弱点的对手。”
贝尔纳咧嘴笑了。
“也许他就是太顺了,忘了后方还有人。德国人嘛,骄傲。”
洛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贝尔纳带着二十个人出发了。
洛兰站在洞口,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沙漠的风吹过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月光也被云遮住。
凌晨两点,洛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是侦察兵,满脸尘土,眼睛里全是血丝。
“少校,”他的声音在发抖,“贝尔纳中尉……出事了。”
洛兰猛地站起来。
“说。”
侦察兵咽了口唾沫,断断续续地讲了经过:
贝尔纳的人摸到弹药库外围时,发现守卫不是四十人,而是整整一个营。三百人,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提前布置好了埋伏。战斗一打响,贝尔纳就下令撤退,但德军的火力太猛,他们被困在一片洼地里。
“我看见贝尔纳中尉被击中了,”侦察兵说,“倒在地上。后来……”
洛兰攥紧了拳头。
“后来什么?”
侦察兵低下头。
“后来他们冲上去,把他带走了。活的。”
四小时后,德尔纳,德军战地医院。
贝尔纳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铁床上。右腿被子弹打穿的地方已经包扎过,但血还在渗。头顶是惨白的灯光,周围是血腥味。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德国军医走进来,给他打了一针。几分钟后,伤口不那么疼了,但他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沉。
然后是审讯。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党卫军军官,法语流利,态度温和。他给贝尔纳递了一支烟,问他的名字、部队、指挥官。
贝尔纳没有说话。
军官笑了笑,走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人,身材魁悟,脸上带着伤疤。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另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给贝尔纳注射了一针什么。
药效很快。贝尔纳的脑子开始变得模糊,嘴里的话开始不受控制。
“你叫什么名字?”
“你的指挥官是谁?”
“你们的营地在哪儿?”
“在……瓦迪……瓦迪拉姆……以南……八十公里……”
“还有多少人?”
“一百……七十二个……能动的……”
贝尔纳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那些话象水一样从嘴里流出来,他拼命想止住,但身体不听使唤。等他终于清醒过来时,那个戴眼镜的党卫军军官正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谢谢你,贝尔纳中尉。”军官说,“你帮了我们大忙。”
贝尔纳盯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说过……说了就放我走……”
军官笑了。那是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像老师在夸奖一个听话的学生。
“我说过吗?也许说过。但很遗撼,中尉,我们没有留活口的习惯。”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贝尔纳。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弹药库的情报是我们故意放出去的。我们知道你会来,我们等了三天。”他顿了顿,“你是一个勇敢的士兵,贝尔纳中尉。可惜,你选错了阵营。”
门关上了。
十分钟后,一个士兵走进来,用一支手枪顶住贝尔纳的太阳穴。
“很遗撼,你不能回巴黎喝酒了。”
4月16日,瓦迪拉姆以南八十公里,洛兰的营地。
一个当地牧民跑进营地,递给洛兰一块沾满血迹的布条。布条上用德语法语写着一行字:
“你的朋友已经招供。营地位置:瓦迪拉姆以南八十公里。人数:一百七十二人。谢谢他为我们省了侦察的时间。——非洲军司令部”
洛兰看着那行字,手在微微发抖。
贝尔纳招了。
他不怪他。没有人能在那种审讯下撑住。但他招了,意味着所有人都得死。
“集合。”他说,声音沙哑,“立刻撤离。”
一百七十二个人开始收拾东西,但已经来不及了。
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三架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出现在天际线,正朝营地飞来。
“散开!”洛兰喊。
炸弹落下来了。爆炸声震耳欲聋,沙石飞溅,硝烟弥漫。洛兰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轰炸持续了十分钟。然后斯图卡飞走了,留下满目疮痍的营地。
洛兰从沙子里爬起来,清点人数。死了二十七个,重伤三十一个,轻伤无数。
他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沙漠。太阳正在落山,把沙丘染成一片橙红。就象贝尔纳最后一次出发的那个傍晚。
“少校,”一个士兵走过来,递给他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开罗转发来的,戴高乐将军。”
洛兰接过来看了一眼。
“自由法国第2旅已从布拉柴维尔出发,预计五日后抵达开罗。指挥官勒克莱尔上校将率部增援北非。你部务必坚持至增援到达。”
五天。
洛兰抬头看着那片染血的天空。
五天。
一百七十二个人,还剩一百一十二个有作战能力的。弹药只剩三分之一。水源只够三天。
而隆美尔已经知道他们的位置。追兵随时会来。
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走。”他说,“换个地方。”
一百多个人开始向沙漠深处移动。身后,营地的废墟还在燃烧,黑烟升到几百米的高空,象一根巨大的手指,指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1941年4月底,整个中东战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托布鲁克的围城战还在继续,澳大利亚人守得艰苦,隆美尔攻得急躁。
伊拉克方向,哈巴尼亚基地的几百个航校学员正在准备迎战伊拉克军队的进攻。他们的飞机是老式的双翼教练机,他们的教官只有三个人打过仗,但他们没有投降。
叙利亚方向,自由法国的部队正在集结。他们要打的是自己的同胞,那些效忠维希政府的法国人。
而在广袤的沙漠深处,一百一十二个人正在沙漠里艰难前行。
洛兰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指南针。他的嘴唇干裂,眼睛深陷,脚步没有停。
身后,一个士兵轻声问:“少校,我们去哪儿?”
洛兰还没来得及回答,视线里就出现几辆坦克,正飞速向这里赶来。
只要炮口开炮,这一队人非死即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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