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切断达喀尔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50章 切断达喀尔
洛兰站在拉密堡的营房前,看着眼前这个矮个子男人。
勒克莱尔的手还握着他的手,粗糙有力,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一点也没放松。那是老派殖民地军官看人的方式,先看,再信。
“进来吧。”勒克莱尔松开手,转身走进营房。
洛兰跟进去。
营房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非洲地图。地图上画着各种箭头和标记,从乍得向北延伸,穿过撒哈拉沙漠,向西指向大西洋沿岸的一个点。
达喀尔。
勒克莱尔走到桌后坐下,点了一支烟,隔着烟雾看着洛兰。
“戴高乐将军的电报我收到了。”他说,语气很平,“他说你是从斯通尼下来的。他说你做过参谋,也带过兵,还帮英国人炸过雷达站。”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烟。
“但他没说,你要来我这里做什么。”
洛兰在他对面坐下。
“他让我听您指挥。”洛兰说,“但我有一个请求。”
勒克莱尔扬了扬眉毛。
“说。”
洛兰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全部的兵权。现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勒克莱尔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抽着烟,隔着烟雾看着洛兰。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更锐利,更象是一把刀。
“全部的兵权。”勒克莱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洛兰点头。
“全部的。”
勒克莱尔把烟按灭在桌上那个当作烟灰缸的炮弹壳里。
“你知道我这里有多少人吗?”
“三千。”
“你知道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吗?”
“外籍军团,殖民地部队,从本土逃出来的散兵。”
勒克莱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把这三千人聚拢起来,训练成一支能打的队伍吗?”
洛兰没有说话。
勒克莱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三个月。”他说,“三个月,从一无所有,到三千人。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走路,说话,求人,骂人,打人。我用我这条命,换来了这三千个人。”
“三千人,要守一个比法国本土还大的地方。北边是意大利人,他们在利比亚集结,随时可能打过来。东边是亲维希的法属素檀,他们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刀子。西边是沙漠,南边是丛林,没有援军,没有补给,什么都没有。”
他站得很近,几乎贴着洛兰的脸。
“你现在开口,就要全部拿走?”
洛兰迎着他的目光。
“上校。”他说,“我不是要拿走。我是要用。”
勒克莱尔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短暂的笑容,在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一闪而过。
“戴高乐在电报里还说了一句话。”勒克莱尔说,“他说:‘给他想要的。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他走回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推到洛兰面前。
洛兰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任命书。下面有勒克莱尔的签名,还有一个空白的位置,等着戴高乐的签名。
洛兰抬起头,看着勒克莱尔。
“这……”
“还没生效。”勒克莱尔说,“戴高乐还没签字。他要亲自来看看,看他派来的这个人,值不值得。”
他把那份文档收回抽屉。
“三天后,他会到。”
洛兰沉默了几秒。
“那我这三天做什么?”
勒克莱尔看着他。
“什么都不做。”他说,“跟着我,看我怎么带这三千人。等戴高乐来了,你自己跟他说。”
三天后,戴高乐到了。
洛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架小飞机降落在临时修建的跑道上。舱门打开,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卡其色军装,比洛兰上次见他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背依然挺得很直。他走下飞机,站在跑道上,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勒克莱尔迎上去,敬了个礼。
戴高乐回礼,然后目光越过勒克莱尔,落在洛兰身上。
“洛兰。”
洛兰走过去,敬礼。
“将军。”
戴高乐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依然锐利。
“听说你要全部的兵权?”
洛兰点头。
“是。”
戴高乐点了点头。
“那就说说,你要怎么用。”
当天晚上,戴高乐召集所有人开会。
营房里挤满了人。勒克莱尔,洛兰,还有几个从伦敦跟来的参谋。墙上挂着那张巨大的非洲地图,达喀尔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
戴高乐站在地图前。
“英国人已经准备好了。”他说,“两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十艘驱逐舰,还有运输船,载着两千四百名自由法国的士兵。他们会在九月底抵达达喀尔。”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人。
“我们的任务,是让达喀尔的守军倒戈。”
勒克莱尔开口了:“如果他们不倒戈呢?”
戴高乐看着他。
“那我们就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戴高乐身上。那张削瘦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进攻,意味着死很多很多士兵。
戴高乐的目光落在洛兰身上。
“洛兰,你怎么看?”
洛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达喀尔那个点,沉默了几秒。
“将军,”他说,“如果让我指挥,我不会打正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
勒克莱尔皱起了眉头。那几个伦敦来的参谋交换了眼神。戴高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洛兰指着地图。
“达喀尔有三千守军。他们有岸防炮,有军舰,有飞机。
他的手指从达喀尔向外移动,划过周围的局域。
“但达喀尔有一个弱点。它是一座孤城。它的所有补给,弹药,粮食,淡水,都要从外面运进来。从内陆,从沿海,从海上。”
他转过身,看着戴高乐。
“如果我们不打正面,去打补给线呢?”
戴高乐的眼睛眯了起来。
“继续说。”
洛兰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线。
“这里有四条主要的补给线。两条从内陆来,两条从沿海来。如果我们能切断这四条线,达喀尔就成了一座孤城。没有弹药,没有粮食,没有淡水。三千守军,最多撑一个月。”
他看着戴高乐。
“一个月后,他们要么投降,要么饿死。不用打正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勒克莱尔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人都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困惑。
“切断补给线?”他说,“怎么切断?我们没有海军。我们没有空军。我们只有三千人,要守一个比法国本土还大的地方。北边还有意大利人,二十五万,随时可能打过来。”
洛兰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先打意大利人。”
勒克莱尔愣住了。
“先打意大利人?”
洛兰点头。
“二十五万人,不可能全打死。但我们可以打疼他们。让他们不敢南下。”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北边那条漫长的边境线。
“意大利人在利比亚的补给线,比达喀尔的更长。两千公里,全是沙漠。他们的士兵要喝水,要吃饭,要弹药。这些东西,都要从的黎波里运过来,这段旅途注定是疲惫的。”
他看着勒克莱尔。
“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他们就不敢南下。他们会缩在北边,守着他们的港口,等我们打过去。”
戴高乐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打?”
洛兰转过身,看着他。
“三百人。”他说,“分成三十组。每组十个人。每组负责一段补给线。不打正面,只打伏击。打运输队,炸弹药库,破坏水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他指着地图上的撒哈拉沙漠。
“这片沙漠,是我们的。那些外籍军团的老兵,那些殖民地部队的土着士兵,那些从沙漠深处走出来的猎人,他们就是打这种仗的人。”
他顿了顿。
“三千人守家,三百人出击。先打意大利人,再围达喀尔。”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戴高乐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勒克莱尔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
最后,勒克莱尔开口了。
“三百人,去打二十五万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你疯了。”
洛兰看着他。
“上校,我不是去打二十五万人。我是去打他们的饭,他们的水,他们的子弹。二十五万人,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没有子弹,就是二十五万具尸体。”
他顿了顿。
“我在斯通尼守了三天。三天,二百人,面对的是一个装甲师。我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
勒克莱尔沉默了。
戴高乐走到地图前,看着那片广袤的沙漠,看着那条漫长的补给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勒克莱尔。
“给他。”戴高乐说。
勒克莱尔愣住了。
“将军……”
“给他全部的兵权。”戴高乐打断他,“让他去打。”
他看着勒克莱尔的眼睛。
“你刚才问他,打过这种仗没有。他没有。但斯通尼之前,也没有人用二百人守过三天。他做到了。”
他顿了顿。
“我相信他。”
勒克莱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任命书,放在戴高乐面前。
戴高乐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把那份文档递给洛兰。
“从今天起,你是自由法国北非部队的指挥官。”他说,“三千人,全部交给你。先打意大利人,再围达喀尔。”
洛兰接过那份文档。
很轻。但很沉。
他看着那上面的字,看着戴高乐的签名,看着勒克莱尔那双依然充满困惑的眼睛。
“谢谢您,将军。”他说。
戴高乐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打赢了再谢。”
三天后,贝尔纳带着第一支十人小组出发了。
他们是夜里走的。洛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十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月光照在沙漠上,把沙子照成银白色。风沙吹过来,打在脸上,生疼。
贝尔纳走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等我回来。”
洛兰等了五天。
第五天夜里,贝尔纳回来了。
他浑身是血,身后跟着七个人。三个没回来。
洛兰迎上去,扶住他。
贝尔纳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打成了。”他说。
那一夜,贝尔纳坐在篝火旁,断断续续地讲了那场战斗。
他们在沙漠里走了三天,找到了那条补给线。是一条土路,从的黎波里向南延伸,穿过沙漠,通往意大利人的前线哨站。
他们在路边的岩石后面埋伏了一天一夜。
第四天中午,运输队来了。
七辆卡车,满载着弹药和粮食。两辆装甲车,前后护卫。四十多个意大利兵,懒洋洋地坐在车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盹。
“等他们进伏击圈。”贝尔纳说,“等到最后一辆卡车也进了。”
然后他开了第一枪。
chapter_content(); 子弹打在第一辆卡车的轮胎上。轮胎爆炸,卡车失控,翻倒在路边。
剩下的六辆卡车开始慌乱地加速,想冲出包围圈。但十个人从十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象雨点一样打在那些车上。
“我看得很清楚。”贝尔纳说,“第一个跳落车的意大利军官,被一枪打中胸口,倒在地上。第二个想跑的,被炸飞的轮胎砸中脑袋,当场死了,嘿嘿。”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七辆卡车,六辆被炸毁,一辆被缴获。两辆装甲车,一辆被炸瘫,一辆掉头跑了。四十多个意大利兵,死了二十七个,俘虏了九个。
“九个俘虏?”洛兰问。
贝尔纳点头。
“绑着呢。在后面的沙丘里。”
洛兰看着他。
“你们怎么带回来的?”
贝尔纳咧开嘴笑了。
“让他们自己走。枪顶着后脑勺,走不动也得走。”
洛兰沉默了几秒。
“三个没回来的,怎么回事?”
贝尔纳的笑容消失了。
“两个死在冲锋的时候。一个被流弹打中,没救过来。”
他看着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埋了。在沙漠里。”
洛兰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那九个俘虏面前。九个意大利兵,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他们看着洛兰,眼睛里全是恐惧。
洛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篝火旁。
“接下来怎么打?”贝尔纳问。
洛兰想了想。
“继续。”他说,“换一条路,换一个地方。让他们永远不知道我们在哪里。”
贝尔纳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一个月,这样的战斗打了七次。
每一次,贝尔纳都带着十个人出发,在沙漠里走几天,找到一条补给线,埋伏,开枪,然后消失在沙漠里。
第一次,七辆卡车。
第二次,三辆。
第三次,四辆。
第四次,一个弹药库。
第五次,一个水站。
第六次,一整支运输队,五辆卡车,两辆装甲车,洛兰不得不调来部分兵力持续作战。
第七次,又是五辆卡车,但这次有飞机。意大利人派了三架侦察机,在沙漠上空飞了一整天。贝尔纳的人趴在岩石下面,一动不动,等飞机飞走才继续打。
七次战斗,摧毁卡车二十四辆,缴获弹药三十馀吨,毙伤意军一百二十馀人人,俘虏三十人。
自由法国阵亡二十一人,重伤八人,轻伤无数。
每打完一仗,贝尔纳就带着人消失在沙漠里。意大利人派搜索队追,追不到。派飞机找,找不到。派更多的兵巡逻,但那些兵也不敢走夜路了。
因为沙漠里有鬼。意大利人私下这么说。那些鬼会在夜里出现,打几枪,然后消失。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脸,只有尸体证明他们来过。
一个月后,意大利人停止了南下。
他们的补给线被切断了,他们的士兵开始限量配给,他们的军官开始向上级求援。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往罗马,罗马没派出任何援军,那些鬼又出现了。
洛兰站在拉密堡的营房门口,看着贝尔纳带着第九支队伍出发。
这一次,贝尔纳回头看了他一眼。
“打完这仗,达喀尔那边该动手了。”贝尔纳说。
洛兰点头。
“我知道。”
贝尔纳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对吧?包括软弱的意大利人。”
洛兰没有说话。
贝尔纳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沙漠。
九天后,他回来了。
这一次,只少了两个人。
“意大利人开始撤了。”贝尔纳说,“北边的前线哨站,有四个已经空了。他们在往海边缩,缩到炮舰能打到的地方。”
洛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回营房,拿起那份已经写了很久的计划。
第二天,三百人中的一半,转向西边,朝着达喀尔的方向去了。
十月初,第一批袭击达喀尔补给线的战报传回来了。
达喀尔的情况,和利比亚一样。四条补给线,从内陆和沿海延伸出来,像四条血管,给那座城市输送着血液。
洛兰的人要做的,就是切断这些血管。
第一次袭击,打的是从内陆来的粮食运输队。六辆卡车,满载着大米、面粉和咸鱼。全部烧毁。
第二次袭击,打的是从沿海来的弹药船。一艘小型货轮,停在一个小港口卸货。十个人摸进去,炸了那艘船。爆炸的火光,三十公里外都能看见。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袭击,都让达喀尔的守军更加恐慌。
。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发往维希,但维希没有回音。德国人远在欧洲,顾不上他。意大利人自顾不暇,帮不了他。
布瓦松只能靠自己。
他派兵巡逻补给线,但那些兵不敢走远。他派飞机侦察沙漠,但那些飞机找不到人。他下令限量配给,但限量配给只能撑更久,不能解决问题。更何况正面还有勒克莱尔虎视眈眈。
整座城市陷入饥饿之中。
一个月后,达喀尔的粮食储备只剩两周。弹药储备只剩一周。淡水储备只够三天。
布瓦松开始秘密接触英国人。
十一月中旬,消息传回拉密堡。
“达喀尔守军已开始动摇。维希总督布瓦松正在与英国人谈判。”
洛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份电报。
戴高乐走到他旁边。
“你怎么看?”
洛兰沉默了几秒。
“他会投降的。”他说,“最多再撑一周。”
一周后,布瓦松宣布投降。
整个法属西非,包括达喀尔,倒向自由法国。
那一天,洛兰站在营房门口,看着传令兵从吉普车上跳下来,跑向他。
“少校!”传令兵喊,“达喀尔投降了!布瓦松宣布倒戈!”
洛兰接过那份电报。
三个月。三百人。两条战线。一个打怕了意大利人,一个饿垮了达喀尔。
贝尔纳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赢了。”贝尔纳说。
洛兰摇了摇头。
“是我们赢了。”
事实证明了意大利人确实是群软蛋。
达喀尔投降后的第三天,洛兰第一次见到了那批黄金。
它们被藏在一座废弃的仓库里,藏在港口最深处,藏在几百个木箱里。木箱上印着“法兰西银行”的字样,封条还是巴黎沦陷前粘贴去的。
戴高乐站在那些木箱前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箱子,看了很久。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洛兰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勒克莱尔站在另一边,也没有说话。
整个仓库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和那几百个沉默的木箱。
最后,戴高乐开口了。
“打开一个。”
洛兰走过去,撬开一个木箱。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片金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
金条。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每一根都闪着那种独特的光。那是黄金的光,是财富的光,是权力的光。
戴高乐走到那个木箱前,弯下腰,拿起一根金条。
金条很沉。他用手掂了掂,又放回去。
“二十三吨。”他说,“这是法兰西银行在巴黎沦陷前运出来的全部储备。二十三吨黄金,足够自由法国打三年。”
他转过身,看着洛兰和勒克莱尔。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勒克莱尔摇头。
洛兰没有说话。
戴高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流亡者了。”他说,“我们有钱了。有了钱,就能买武器,买军舰,买飞机。就能招兵,训练,打仗。就能让更多的人相信,我们不是一群躲在英国人背后的影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木箱。
“二十三吨黄金。足够撑起一个国家。”
接下来的一周,达喀尔港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
英国人的军舰进港了,卸下士兵和物资。自由法国的旗帜升起来了,在港口上空飘扬。更多的志愿者从西非各地赶来,报名参军。更多的商船从各地驶来,卸下货物,装上那批黄金的一部分,运往英国和美国。
戴高乐坐在达喀尔总督府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整个非洲大陆都画在上面,从开罗到开普敦,从达喀尔到吉布提。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那些点上画圈。
“达喀尔。”他画了一个圈,“法属西非的首府,现在是我们的了。”
他的笔向南移动。
“科纳克里。阿比让。洛美。科托努。这些港口,都会倒向我们。不是现在,但很快。”
他的笔继续移动,穿过赤道,指向刚果。
“布拉柴维尔。黑角。我们的据点。”
然后他的笔向东移动,穿过非洲大陆的中心,指向红海。
“吉布提。”他说,“法属索马里兰。那里的总督还在尤豫。但他会倒戈的。因为我们已经有了黄金。”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地图。
“从达喀尔到吉布提,从大西洋到红海。整个非洲,都将成为我们的后方。”
洛兰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张地图。
他想起历史书上写的那些事。自由法国后来的扩张,确实如戴高乐所料。那些港口,那些殖民地,一个接一个倒向伦敦。不是因为戴高乐有多大的魅力,是因为他有了黄金,有了枪,有了兵。
黄金能买来忠诚吗?未必可能。
但黄金能买来枪。枪能让人听话。
接下来几个月,那批黄金被分批运往英国和美国。
一部分给了英国人,用来支付那些军舰和飞机的租金。英国人很现实,他们说支持自由法国,但不是免费的。每一发炮弹,每一加仑汽油,每一艘运输船,都要付钱。现在,戴高乐付得起了。
一部分给了美国人,用来购买武器和装备。罗斯福的“租借法案”还没通过,自由法国还不能免费拿东西。但他们可以买。黄金是硬通货,美国人认。
剩下的,留在达喀尔,存在那间加固过的仓库里,由最忠诚的士兵守卫。那是自由法国的家底,是戴高乐最大的筹码。
有一天晚上,洛兰一个人走到那间仓库门口。
守卫认出了他,敬了个礼,放他进去。
他站在那些木箱中间,看着那些沉默的黄金。
二十三吨。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现在的金价,大约值两千五百万美元。两千五百万美元,能买什么?
能买一百架战斗机。能买五百辆坦克。能养活十万军队一年。
那些从法国本土逃出来的士兵,那些从殖民地招募的新兵,那些在沙漠里打游击的战士,他们需要武器,需要装备,需要钱来养家。这些黄金,能给他们。
他站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走出仓库。
外面,月亮很亮。月光照在港口上,照在那排停泊的军舰上,照在那面迎风飘扬的自由法国旗帜上。
远处,有人在唱歌。还是那首外籍军团的老歌,唱的是一个士兵,在沙漠里走了很久,最后找到了回家的路。
洛兰听着那首歌,忽然想起贝尔纳问他的那个问题:“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对吧?”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知道,是因为他看过历史。他知道达喀尔原本会失败,知道自由法国原本会挣扎很久,知道那批黄金原本会被德国人抢走。
但现在不一样了。
达喀尔赢了。黄金到手了。意大利人被打怕了。
历史开始变了。
第二天早上,戴高乐召见他。
“有一个新任务。”戴高乐说。
洛兰点头。
“去哪儿?”
戴高乐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布拉柴维尔。”他说,“勒克莱尔在那里等你。你和他一起,带着黄金,去收编整个法属赤道非洲。”
洛兰看着那个点。
布拉柴维尔。刚果河畔的城市,法属赤道非洲的首府。那里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更多的仗要打。
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戴高乐说,“带上贝尔纳,带上你的人。你们打出来的兵,你们自己带着。”
洛兰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洛兰。”戴高乐叫住他。
洛兰回头。
戴高乐站在那里,窗外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照出那个高瘦的剪影。
“你是怎么知道达喀尔会投降的?”戴高乐问,“你是怎么知道围困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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