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召集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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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召集

1940年6月18日,下午三点二十分,伦敦,BBC广播公司大楼外。

洛兰站在门口,看着戴高乐从里面走出来。

那个高瘦的身影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很深的泥沼里,需要用力才能拔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扶在门框上,低着头,站在那里。

洛兰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戴高乐抬起头,朝他走过来。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很干,很亮,但眼框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阴影。他看着洛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往回走。

穿过那条走廊的时候,洛兰听见戴高乐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象是在对自己说。

“不知道有几个人会听见。”

洛兰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份宣言里的那些话:“法国并不孤单……她有一个广大的法兰西帝国……她可以和大英帝国结成同盟……”

这些话会传到法国去。会传到那些在废墟里躲着的人耳朵里,传到那些在德军占领下沉默的人耳朵里,传到那些还在尤豫要不要继续战斗的人耳朵里。

但有多少人会相信?有多少人会行动?

他知道。但是戴高乐不知道。

洛兰看着戴高乐的眼睛,欲言又止的嘴巴动了动。

“会成功的。”

戴高乐低头深思,似乎并没有过分在意这句话:“但愿如此。”

他们走回那栋三层楼的砖房。

进门的时候,戴高乐停了一下,转身看着洛兰。

“接下来会很忙。”他说,“如果你累了,现在还可以休息。明天开始,就没有休息了。”

洛兰摇了摇头。

戴高乐看着他,点了点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满意,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确认:你留下了,好。

“跟我来。”他说。

他们走上二楼,走进那间挂满地图的房间。戴高乐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洛兰。

“这是今天早上从法国传来的消息。”

洛兰接过来。那是一份电报抄件,很短:

“波尔多方面:魏刚已签署停战协定。贝当政府定于6月25日正式生效。德军将占领法国北部及大西洋沿岸。南部及西部划为‘自由区’,由贝当政府统治。法军全部解除武装,除维持国内秩序的十万人外,其馀全部遣散或关押。”

洛兰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十万人。一百多万战俘。剩下的就是这十万人。

戴高乐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

“贝当说,”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这是为了保存法兰西的火种。”

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洛兰。

“但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火种。”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档。那是一张名单,手写的,字迹潦草。

“这是今天下午联系上的人。”他说,“在英国的法国军官、士兵、技术人员。愿意继续战斗的人。”

洛兰接过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原部队和现在的位置。

戴高乐看着他:“你从斯通尼来。你知道真正的战斗是什么样子。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洛兰抬起头。

戴高乐指着地图上法国南部的位置。

“贝当的‘自由区’,名义上由法国自己统治,但实际上要听德国人的。那里的军队会被解除武装,但有些人,军官、技术人员、还有那些不愿意投降的人,他们会藏起来。他们需要知道,有人在伦敦继续战斗。他们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行动,怎么行动,和谁联系。”

他看着洛兰。

“我需要一个人,能把这些消息传过去。”

洛兰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成不同颜色的局域——北边是灰色,德军占领区;南边是白色,“自由区”。那白色底下,藏着多少人?藏着多少愿意继续战斗的人?

“我一个人?”他问。

戴高乐摇头:“不是一个人。但第一批,只能一个人。人多了太显眼。而且……”

他停了一下。

“而且这条路,第一次走的人,可能回不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洛兰看着那张地图。他的目光从巴黎移到色当,从色当移到斯通尼,从斯通尼移到敦刻尔克,最后停在那条英吉利海峡上。

他想起勒菲弗尔死前说的那句话:“我娘还等我回去。”

他想起拉米雷兹抱着机枪往东走时的背影。

他想起布歇把炸药包塞进坦克履带的那一刻。

他们都回不去了。

但他还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戴高乐。

“什么时候走?”

戴高乐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他没有笑,没有点头,只是说:

“三天后。这三天里,你要学会怎么用新的身份,怎么接头,怎么传递消息,怎么在被跟踪的时候甩掉尾巴。”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档夹,递给洛兰。

“这是第一批名单。十五个人,分布在‘自由区’的七个城市。他们中间有些人我还见过,有些人只是听说。你要找到他们,确认他们还在,确认他们还愿意战斗。然后告诉他们,有人在伦敦等他们。”

洛兰接过那个文档夹。很轻,但很沉。

他看着那份名单,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和地址。他不知道这些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相信“有人在伦敦等他们”。

但戴高乐说,他们愿意继续战斗。

那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洛兰几乎没有睡觉。

他白天跟着一个叫“让”的人学习各种技能。让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旧伤疤,说话很快,手一直在动,象永远停不下来。

“记住,”让说,“你的新身份是商人。杜兰德。做纺织品生意的。战前去过英国很多次,现在要回去处理库存。你的法语要改一改,别带巴黎口音,带点南部口音。南部人说话慢,拖长音,象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洛兰跟着学。

“还有,你的证件。”让从包里掏出一叠东西,护照、身份证、通行证、商人的名片,“这些是假的,但比真的还真。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字:出生日期、出生地点、父母名字、生意伙伴。如果有人问你,你要象背自己的名字一样背出来。”

洛兰接过那些证件,一张一张看过去。他看着那张照片上的自己,看着那些陌生的日期和名字,突然觉得自己象一个被重新捏出来的人。

“还有,”让继续说,“如果你被德国人拦住,不要慌。他们查证件的时候,你要看着他们的眼睛,别低头。低头就是心虚。也别太直视,太直视是挑衅。要……”

他做了一个示范,微微低着头,眼睛却向上抬,看着对方。

“这样。既顺从,又不失尊严。”

洛兰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

“好。”让点点头,“接下来是最重要的:怎么甩掉尾巴。”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一直在伦敦的街道上练习。让跟在洛兰后面,扮演跟踪者。洛兰要在一刻钟内甩掉他。

第一次,洛兰失败了。让在第三条街的拐角抓住了他。

第二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第六次的时候,洛兰终于成功了一次。他在一个市场里转了三圈,从一个店铺的后门穿出去,钻进一条小巷,然后从另一头出来,混进人群里。

让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不错。”让说,“但还不够。德国人比我有耐心。”

洛兰点点头,继续练。

第三天的晚上,戴高乐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洛兰收拾东西。那些证件、名单、还有一小叠钞票,被洛兰一样一样放进一个旧皮箱里。

“准备好了?”戴高乐问。

洛兰点了点头。

戴高乐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洛兰从没见过的神情。不是担忧,不是鼓励,是一种很复杂的、混杂着很多东西的表情。

“我本来应该自己去。”戴高乐说,声音很低,“但我不能。我在这里,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法国没有投降。”

他顿了顿。

“所以,你替我去。”

洛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戴高乐伸出手,握了握洛兰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活着回来。”他说。

洛兰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四点,洛兰登上了一艘小船。

船很小,只有十几个座位。船上的人都很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别人。他们只是坐在那里,随着海浪一晃一晃,等着船靠岸。

天很黑。海也很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灯光,那是英国海岸最后的灯火。

洛兰靠着船舷,闭上眼睛。

他想起斯通尼。想起那些在废墟里死去的人。想起戴高乐在收音机里的声音。想起那份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

船开了很久。

当天边开始发白的时候,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到了。”

洛兰睁开眼睛。

前方,法国的海岸线正在晨雾中渐渐浮现。

1940年6月22日,法国南部,某个不知名的小港口。

洛兰走下船,踏上法国的土地。

这是他离开后的第一次回来。但他没有回头看海。他只是低着头,拎着那个旧皮箱,混在人群中,一步一步向前走。

身后,那艘小船正在调头,准备返回英国。

他没有回头。

chapter_content();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只能向前走。

港口很小。只有几条街,几家店铺,一个市场。德国人还没有到这里来——这里是“自由区”,名义上还由法国自己统治。但街上已经能看见穿着新制服的“法国宪兵”了,那种制服和以前不一样,颜色更深,帽徽也不一样。

洛兰走过那些宪兵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眼睛没有抬。他只是继续走,象一个普通的商人,刚从英国回来,急着回家。

他穿过市场,走进一条小巷,然后停下来,靠着一堵墙,喘了口气。

刚才那几个宪兵没有拦他。他过关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看了一眼第一个地址:

“马赛,圣费雷奥勒街17号。尔,前海军上尉。”

他把名单收好,继续往前走。

马赛离这里还有一段路。他需要先坐火车,再转汽车,可能要走一整天。但他不急。他要一步一步走,一步一步看,一步一步记下所有该记的东西。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巷口外面,一个卖报的男孩正在喊:“号外!号外!停战协定今天生效!德军进入巴黎!贝当元帅向全国讲话!”

洛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孩,看着那些买报的人,看着那些低头读报的人。

有些人哭了。有些人只是沉默。有些人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洛兰没有买报。他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继续向前走。

。一个商人,从英国回来,来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1940年6月25日,停战协定正式生效的那一天,洛兰到了马赛。

圣费雷奥勒街17号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外墙的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石头。洛兰站在街对面,观察了很久。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人经过,都低着头,走得很快。一个老妇人在对面二楼阳台上晾衣服,动作很慢,象是没有力气。一只猫从街角钻出来,看了洛兰一眼,又钻回去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象一个普通的下午。

洛兰穿过街道,走进那栋楼。

楼梯很窄,很暗。每层楼只有一盏昏暗的灯,光线几乎照不到楼梯上。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楼。左边那扇门。

他敲了三下。很轻,但很清淅。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

“找谁?”声音很警剔。

。”洛兰说,“有人让我带个口信。”

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门关上了。

洛兰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了一些。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旧衬衫,胡子拉碴,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上下打量着洛兰,最后目光落在洛兰的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武器,只有那个旧皮箱。

“进来。”他说。

洛兰走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关着。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个钉眼,象是以前挂过什么东西,后来被取走了。

那个男人关上门,站在洛兰对面。

“谁让你来的?”

洛兰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递给那个人。

那个人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那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法国抵抗的火焰不应熄灭。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洛兰。这一次,他的眼神不一样了。警剔还在,但多了一种别的东西——也许是一丝光,也许是一丝不敢相信。

“他在伦敦?”那个人问。声音很轻,象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洛兰点了点头。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很短暂的笑容,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一闪而过。

“我以为……”他说,没有说完。

洛兰知道他想说什么。以为没有人会来。以为所有人都忘了。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还记得那句话。

“你不是一个人。”洛兰说。

那个人看着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周,洛兰走遍了名单上的七个城市。

每一个城市,他都用同样的方式。先观察,再敲门,再说那句话。

有人哭了。有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说:“他还在?”

有人问:“多少人?”洛兰说:“现在很少。但会越来越多。”那人点点头,没有再问。

有人拒绝。门开着一条缝,听完洛兰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关上了。洛兰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次。没有再开。

他没有强求。他只是把那张写着连络方式的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然后转身离开。

一周后,他回到马赛,回到那间小房间。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个布包,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布歇的照片,拉米雷兹的烟斗,勒菲弗尔的家信。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着七

……

他看着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包扎好,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出门。

他还要回去。回伦敦。回去告诉戴高乐:有人还在。有人愿意。

但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要去里尔。

那天晚上,洛兰坐上了一列开往北方的火车。

火车很慢。每一站都停很久,有时候停一个小时,不知道在等什么。车厢里很暗,灯没有全开,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照出那些疲惫的脸。

洛兰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色掠过。

他知道,越往北走,就越接近占领区。越接近危险。

但他必须去。

因为名单上那个人,也许正在等。

也许正在怀疑。

也许正在以为,没有人会来找他。

火车开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洛兰睁开眼睛。窗外,法国的田野正在晨光中渐渐显现。绿色的,安静的,和以前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远处偶尔能看见灰色的军车,沿着公路向北开。

德军。

洛兰收回目光,继续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火车又开了很久。

下午的时候,到了里尔。

洛兰落车,站在站台上。

和上一次他来的时候不一样。站台上多了很多穿灰色制服的人。他们站在各个角落,端着枪,看着每一个落车的人。那种目光,象在看一群可以被随时处置的东西。

洛兰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过一个德国兵身边的时候,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移开了。

他继续走。

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

广场上的人也少了。那些熟悉的店铺还关着门,有些门上的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街上偶尔有人走过,都低着头,走得很急。

洛兰朝圣安德烈街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他站在了17号门口。

还是那栋灰色的老楼。门口那棵老梧桐树还在,叶子遮住了半边天。

他走进去,上楼,敲响了那扇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有。

他推了一下门,门开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没了,桌子没了,椅子没了。只有墙上的几个钉眼,和角落里一堆被遗忘的废纸。

洛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房间。

。想起那张名单上的标注:“地址变更,未找到。”

他蹲下来,翻了翻那堆废纸。

有一张照片从纸堆里滑出来。

洛兰捡起来,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间小房子门口笑。

他站起来,把照片收好,走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遇见一个老妇人。老妇人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问:“找那家人?”

洛兰点头。

老妇人叹了口气:“走了。上个月走的。男人从前线回来,第二天女人就跑了。抱着孩子,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男人后来也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洛兰站在那里,听着那个老妇人说话。

老妇人说完,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洛兰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眼神带着些许的茫然和悲泯。

有些人的人生,还真是处处充满坎坷。

天快黑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远处的钟楼响了一声,又安静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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