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团灭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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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团灭

1940年5月18日,凌晨1时,斯通尼村东侧,第10装甲师前进指挥所。

。指挥车里的无线电还在响,各营正在报告最新位置,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数字冰冷而刺眼:

第10装甲师,斯通尼方向,5月15日至17日:

四号坦克:完全损毁13辆,战损待修17辆。

三号坦克:完全损毁11辆,战损待修15辆。

装甲侦察车:损毁4辆。

人员:阵亡127人,重伤94人,失踪23人。

其中:大德意志步兵团第2营伤亡过半,营长重伤。

一个步兵营伤亡过半。在突破色当,一路势如破竹的“镰刀行动”中,这种损失简直是个讽刺。

。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复杂的神情。

“上校。”他的副官走过来,声音很轻,“古德里安将军的通信。”

。电文很短:

“战损已悉。为何迟滞?”

迟滞。这个词象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把电报递还给副官:“回复将军:斯通尼方向抵抗异常顽强。法军虽装备落后,但利用废墟逐屋死守,多次组织反冲锋。我军需重新评估其步兵战斗意志。”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建议将此战例通报全军,避免轻敌。”

副官愣了一下,但还是把话记下来。

。有人靠在坦克上睡着了,有人在默默包扎伤口,有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他从那些脸上看到的,不是胜利后的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年轻的少尉走过来,是他的侦察连长。少尉脸上有一道刚被弹片划破的血痕,军装上沾满了灰。

“上校。”少尉敬礼,“我们清理战场时,在村西发现一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发现一处什么?”

“一处街垒。”少尉说,“法军用沙袋和碎石垒起来的。街垒后面,有二十几具法军尸体。他们的枪都指向东边,没有人往后倒。”

“还有,”少尉继续说,“村口有一辆被打瘫的四号。我们的工兵检查后发现,那辆坦克是被一个炸药包炸断履带的。炸药包是从侧面塞进去的。那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位置,必须冲到坦克跟前才能塞进去。我们的机枪手说,当时有一个人冲过来,抱着炸药包,跑过四十米的开阔地。子弹一直在追他,但他没停。”

。他看向那片废墟,想象着那个人跑过四十米开阔地的样子。子弹追着,战友掩护着,就这么冲过来,把炸药包塞进坦克履带。

“死了?”

“死了。”少尉说,“就在坦克旁边。”

“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他说,“如果以后有机会,让历史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个人,是这样战斗的。”

他转身走回指挥车。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说,“通知各营,明天天亮之前,把所有阵亡的法军士兵就地安葬。不用挖太深的坑,但要把他们放好,盖上土。”

副官有些意外:“上校?”

。他只是说:“他们守得够久了。让他们休息吧。”

克莱斯特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正在听各部队的进展报告。红色箭头已经越过色当,向海岸方向延伸。进展顺利,除了一个地方。

“第10装甲师在斯通尼方向……”参谋停顿了一下,“损失报告已经出来了。”

克莱斯特点了点头。他看过那份报告。9辆四号完全损毁,7辆三号,一个步兵营伤亡过半。在突破色当,追击溃敌的阶段,这种损失比例非常罕见。

“古德里安发布补充报告。”参谋继续说,“他将斯通尼战例通报全军,避免轻敌。”

克莱斯特沉默了片刻。他想起1916年的凡尔登,想起那些被称作“不可攻克”的堡垒,想起那些在炮火中坚守的步兵。二十多年过去了,战争的形式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告诉他,”克莱斯特说,“报告我收到了。建议采纳。”

“法国人不是软弱的对手。”他低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只是被错误的理论和过时的思维束缚住了。一旦他们决定战斗……”

他没有说完。

参谋等着他继续,但克莱斯特只是摆了摆手:“继续汇报。”

1940年5月18日,上午10时,第二集团军司令部,瑟努克。

安齐热将军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战报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斯通尼方向:第55师残部及配属部队约200人,自5月15日至17日,于斯通尼村阻击德军第10装甲师及大德意志步兵团。阵地数次得失,最终于17日晚失守。幸存者约十馀人,正在向西撤退。”

他的手指停在“约200人”和“数次得失”这几个字上,很久没有动。

参谋长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安齐热沉默了很久,然后问:“第55师的德拉特尔上校呢?”

“正在组织残部。他本人撤出来了,但身边只剩不到一百人。”参谋长顿了顿,“据他报告,斯通尼守军指挥官是一名姓洛兰的中尉,来自总参谋部,之前因为阿登方向的预警报告被调到前线。”

安齐热抬起头。

“洛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什么。

“是的,将军。就是那个在巴黎造坦克模型的中尉。”

安齐热沉默了几秒。他想起几个月前,有人把那份关于阿登突破可能性的报告放在他桌上。他看过,标注了“有待核实”,然后归档了。现在,那个写报告的人,正在他防区的某个小村里,带着两百人守了三天。

“他还活着吗?”安齐热问。

“不知道。德拉特尔上校说,有人看见他最后抱着一个伤员往西撤,但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安齐热点了点头。

chapter_content(); “把这份战报抄送总参谋部。”他说,“抄送布沙尔上将。另外……给德拉特尔发一份电报:斯通尼守军的名单,能统计多少统计多少。我要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

参谋长愣了一下:“将军?”

安齐热转过身。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将来有一天,”他说,“会有人问:1940年5月,法国人在做什么?我要能回答:有200个人,在一个叫斯通尼的小村里,守了三天。我要能说出他们的名字。”

1940年5月18日,下午3时,巴黎,总参谋部大楼

布沙尔上将的办公室里,那份战报静静地躺在桌上。他已经看了三遍。

“约200人”……“数次得失”……“幸存者约十馀人”。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年轻的中尉体面地站在观礼台上,面对二十多位将军,用平静但坚定的语气说:“这不是假设,这是基于现有数据和战例的推演。”

他想起那个中尉离开巴黎时,他特意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

他想起德拉特尔发给他的最后一封电报:洛兰中尉留在了斯通尼。

现在,那份战报上写着的,不是“洛兰中尉阵亡”,也不是“洛兰中尉突围”。只是“幸存者约十馀人”。这十几个里,有没有他?

敲门声响起。是他的副官。

“将军,加斯顿少将求见。”

布沙尔没有抬头:“让他进来。”

正从前线赶回巴黎的加斯顿灰头土脸,一副颓败之色,走进来,敬了个礼。他看见桌上的战报,脸色微微变了变。

“您已经收到了?”

布沙尔点点头。

“斯通尼……”加斯顿斟酌着用词,“虽然最终失守,但守军的表现值得肯定。我会在报告里提及。”

布沙尔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加斯顿从未见过的东西。

“提及?”布沙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但加斯顿感到一阵寒意。

“加斯顿,”布沙尔说,“你知道那两百人是谁吗?”

加斯顿没有说话。

“他们是从各个连队走出来的人。有人愿意跑,但他们愿意留下。他们守了三天,让德国人停了三天。而在这三天里,第二集团军的增援部队赶到了位置,英国人开始调整部署,四十万人有了逃生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加斯顿面前。

“你知道吗,加斯顿,如果德国人没有在斯通尼停这三天,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到海岸了。而你,却对德国人的进攻表示束手无策?看看这份报告!你的儿子要比你有用,能干的多!”

加斯顿的脸色发白。

布沙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加斯顿。

“你可以走了。”他说。

加斯顿敬礼,转身离开。门关上时,他听见布沙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

“法国会记得他们。那些在斯通尼战斗过的人,无论死活,法国会记得他们。”

1940年5月19日,敦刻尔克以南某处。

洛兰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他抱着勒菲弗尔,跟着撤退的人流,一步一步向西走。勒菲弗尔的伤势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昏迷。清醒的时候,他会问:“中尉,我们到哪儿了?”昏迷的时候,他的嘴里会喃喃地叫:“妈妈……弟弟……”

洛兰不回答。他只是继续走。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从斯通尼撤出来的十几个人,渐渐融入更大的溃退人群。没有人问他们是谁,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在这条向西的路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疲惫的、沉默的、只想往前走的。

但有时候,洛兰会听见有人在身后议论:

“听说了吗?斯通尼那边,两百人守了三天。”

“真的假的?不是说一触即溃吗?”

“真的。我有个老乡在第二集团军,他们说德国人停了三天,就是因为那个村子。”

“守村子的那些人呢?”

“不知道。听说没几个活下来。”

洛兰听着这些话,脸色苍白了一下。

他只是继续走。左手托着勒菲弗尔的身体,右手按着怀里那个装着战友遗物的布包。布歇的照片,拉米雷兹的烟斗,还有其他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留下的东西,一枚戒指,一封信,一枚身份牌。

他答应过,要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远处,地平在线有烟。敦刻尔克的方向。那里有海,有船,有也许能活下去的希望。

但此刻,洛兰想的不是希望。

“中尉,”勒菲弗尔又醒了,虚弱地问,“我们能回家吗?”

洛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

“能。”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必须这样说。因为怀里这个人,还相信他能带他回家。

远处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斯图卡又来了。人群开始四散躲避,洛兰抱着勒菲弗尔冲进路边的壕沟,趴下,捂住他的耳朵。

爆炸声在四周响起。

洛兰赶紧趴在地上,麻木的看着前方的溃军,难民在绝望中被炸成碎块。

一天过去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勒费弗尔的病情更严重了。

仅仅一个晚上,他就瘦的不成样子,几乎快皮包骨的身躯轻轻咳嗽,额头滚烫。

他微微张开嘴:“中尉,我是不是快不行了?”

洛兰低头,眼圈泛红:“坚持住,再走一公里就到巴黎了,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

勒费弗尔闭上眼睛,嘴唇颤斗:“中尉,我是一个好兵,给我个痛快吧,我坚持不下去了。”

洛兰颤斗着手,连嘴唇都在抖个不停,他掏出腰间的手枪:“你是最好的士兵,你下辈子一定会出生在没有战争的年代,有永远关心疼爱你的家人,勒费弗尔,我会永远记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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