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撤离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第33章 撤离
上午九时,第1装甲师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到纵深二十五公里处。
道路比预想的更难走。有些地段坦克只能单辆通过,两侧的树木擦着履带边缘。工兵一直在前面开路,砍倒挡路的树,填平被雨水冲出的沟壑,在干涸的河床上铺设临时路面。
古德里安的指挥车停在一个岔路口。他站在车旁,看着坦克纵队从面前隆隆驶过。第三辆坦克的履带卷起泥土,溅到他的裤腿上。他没动,而是低头在思考些什么。
“先头部队报告,前方发现比利时军队的抵抗。”参谋跑过来,递上刚收到的无线电记录,“一个猎兵连,配有反坦克炮。”
“位置?”
参谋在地图上指了指。
古德里安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前方那片密林。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绕过他们。”他说,“留一个连牵制,主力继续前进。”
“是。”
参谋跑回指挥车。古德里安重新点上一支烟,看着坦克纵队继续向西。绕过,不纠缠,不停顿。这是他在训练中反复强调的原则。装甲部队的任务不是清剿,是突破。
一辆半履带车从后面驶来,停在他旁边。车上跳下一个少校,是他的后勤官。
“将军,油料补给车被堵在后面了。前面的路太窄,运油车过不来。”
古德里安皱了皱眉。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前方正在通过的坦克纵队。
“让装甲车先过。油料车等路宽了再说。”他顿了顿,“通知各部队,严格控制油耗。非必要不怠速。”
“是。”
后勤官跑回半履带车,掉头往回开。古德里安看着它消失在森林里,没有表情。
他知道问题才刚刚开始。六十公里穿越阿登,油料、弹药、维修,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但计划就是计划。必须往前走,不能停。
他踩灭烟头,走回指挥车。
同一时间,C4哨所。
贝尔纳下士蹲在掩体后面,通过了望孔看着对岸。炮声从早上响到现在,一直没停过。但那边太远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电话响了。他跑回哨所里,抓起话筒。
“C4,贝尔纳。”
“德军已越过边境,正在向你们方向推进。保持警戒,随时报告。”电话那头是连部的声音,很急。
“明白。”
他放下电话,走出哨所。六个兵都在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
“德国人来了。”他说,“真来了。”
没人说话。一个年轻的士兵舔了舔嘴唇,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贝尔纳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东边那片森林。风还是从那边吹过来,带着隐约的轰鸣声。
“把弹药搬出来。”他说,“机枪手就位。其他人进掩体。”
士兵们开始动起来。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想起了1916年。凡尔登,那个早晨,也是这么安静,然后炮火就落下来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剌刀。还是当年那把。
色当,师部。
洛兰走出城堡大门时,正碰上克洛德上尉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克洛德脸色发白,军装上沾着泥。
“你去哪儿了?”洛兰问。
“前沿。二营那边。”克洛德抹了把脸上的汗,“乱套了。电话打不通,传令兵找不到人。有人说看见德国人的坦克了,有人说没有。谁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见了吗?”
克洛德摇摇头:“我没到最前面。路被难民堵住了。比利时那边的人开始往这边跑。”
难民。这个词让洛兰心里一沉。
“德拉特尔上校让我带人去前沿。”他说,“看看德国人到哪儿了。”
克洛德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小心。”
洛兰转身朝“救火队”的营房走去。那排平房在城堡西侧,挨着马厩。他推开门,十二个人都在。拉米雷兹在擦机枪,布歇在摆弄他的炸药包,勒菲弗尔在给步枪上油。看见他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
“集合。”洛兰说。
十二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在他面前站成一排。没人问为什么。炮声响了一早上,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了。
洛兰看着他们。拉米雷兹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清淅。布歇的手指上还沾着炸药的黑灰。勒菲弗尔太年轻,下巴上连胡茬都没长全。
“德军今晨进攻。”他说,“从阿登方向。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哪儿了,要去看看。”
十二个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带上所有弹药。轻装。四十分钟后出发。”
他走出营房,站在门外的空地上。阳光已经很好了,照在城堡的石头墙上。远处,默兹河还是那么平静,河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下午三时,洛兰带着救火队抵达河边一处高地。从这里可以看见对岸那片绵延的森林,还有河面上那座石桥。桥还在,桥头有法军的工事,少得可怜的几个士兵在抽烟晒太阳。
洛兰愣住了,炮声连着响了几个小时,戒备状态却仍旧松懈。
然后他释然了,在明知必死的环境下,与其惊慌失措,不如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
他轻叹口气,举起望远镜,扫视对岸。森林很安静,什么也看不见。
“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到?”克洛德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洛兰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计划是四十八小时,但那是理论。也许明天,也许今晚。
望远镜里,对岸的森林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把焦距对准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也许只是风。
但风不会让树那样动。
“注意对岸。”他说,“所有人隐蔽,不要暴露。”
十二个人散开,各自找掩护。拉米雷兹架起机枪,枪口指向河对岸。勒菲弗尔趴在一块石头后面,步枪抵在肩上。
洛兰继续盯着那片森林。
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照在河面上,照在对岸的树梢上。一片很普通的森林,和法国任何一片森林一样。
又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这一次他看清了。
一辆坦克的炮管,从树丛里伸出来。
chapter_content(); 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灰色的涂装,斜甲板,方形的炮塔。四号坦克。三辆,五辆,十辆。它们从森林边缘驶出,在河对岸停下,排成一排。
炮管开始转动,指向河这边。
洛兰放下望远镜。他的喉咙发干。
“所有人,”他说,声音很平,“向后撤。现在。”
他们开始向后移动。拉米雷兹收机枪的时候,对岸第一发炮弹就落下来了。
落在桥上。落在桥头的工事上。落在那些刚才还在抽烟晒太阳的士兵身上。
硝烟腾起,碎石飞溅。桥断了。工事没了。人也看不到了。
洛兰趴在地上,看着对岸。更多的坦克从森林里涌出来,排成纵队,向河边开去。工兵从坦克后面跑出来,开始架桥。
“往后退。”他说,“退到那片林子。”
十二个人弯着腰往后跑。炮弹不断落下来,有些落在河里,炸起白色的水柱,有些落在岸边,掀起泥土和碎石。有块弹片从洛兰耳边飞过去,带着尖啸声。
他们跑进林子,趴下,回头看着河对岸。
一轮炮击结束之后,德军工兵已经在架桥了。他们从卡车后面拖出充气的橡皮舟,推到河里,开始划过来。第一批步兵坐在舟里,步枪夹在两腿之间,低着头。
河这边,桥头工事里幸存的士兵开始射击。步枪声稀稀落落,子弹打在橡皮舟上,噗噗地响。舟继续往前划。没有人被打中。
“太远了。”拉米雷兹趴在洛兰旁边,低声说,“两百米,步枪打不准。”
洛兰看着那些橡皮舟。一只,两只,三只。每只坐七八个人,正在一点一点靠近西岸。
“机枪够得着吗?”
拉米雷兹看了看距离:“够。但一开枪,对岸那些坦克就能看见我们。”
洛兰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橡皮舟,看着河面上那些越来越近的灰色身影。
“打。”他说。
拉米雷兹扣动扳机。机枪开始响,弹壳跳出来,落在落叶上。第一只橡皮舟上有人栽进水里,舟开始打转。另外两只继续往前划。
对岸的坦克开炮了。炮弹落在林子边缘,炸开,树干倒下来,树叶被削成碎片,落在他们身上。
“撤。”洛兰说,“往后撤。”
他们爬起来,弯着腰往后跑。拉米雷兹抱着机枪跑在前面,弹链拖在地上,卷起枯叶。炮弹还在落,有一发落在他们刚才趴的地方,炸出一个坑。
他们跑到林子深处,停下,喘气。洛兰回头看,从树干缝隙里能看见河面。第一只橡皮舟已经靠岸了,士兵们跳下来,踩进齐膝深的水里,端着枪往前走。
防线士兵的状态并不好,被炮火震聋了耳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子弹贯穿身体,倒在血泊中。
洛兰赶回城堡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卡车,吉普车,马车,还有步行的士兵。没有人知道该去哪儿。有人往东走,有人往西走,有人站在那儿不动,看着别人跑来跑去。
他挤过人群,走进楼里。走廊上站着几个军官,正在争论什么。一个声音很大:“命令呢?集团军的命令在哪儿?”另一个声音更急:“电话打不通!什么都打不通!”
他推开参谋处的门。
克洛德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铅笔,但没有画。他看着地图,一动不动。地图上,德军的位置已经标到河对岸了。
“他们过河了。”洛兰说。
克洛德转过头。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象是一夜没睡。
“我知道。”他说,“前沿的电话打来了一通,然后就断了。”
“德拉特尔上校呢?”
“楼上。和集团军通话。”
洛兰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院子里的士兵越来越多了。有人开始往外走,往西走,离开城堡的方向。
“那些是哪个部队的?”他问。
克洛德看了一眼:“不知道。可能是二营的,也可能是工兵连的。跑的人太多了。”
电话铃响了。克洛德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
“集团军命令,”他说,“原地坚守,等待增援。第二集团军的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洛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克洛德看着地图:“增援要明天才能到。”
天快黑了。洛兰和克洛德站在城堡门口,看着那些往西走的士兵。人越来越多了,有的还扛着枪,有的枪都丢了。他们低着头,不说话,只是走。
“你要去哪儿?”克洛德突然朝人群里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士兵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克洛德没再喊。
五十五师士兵的状况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离开的士兵是叫不回来的。
远处传来发动机的声音。不是坦克,是卡车。一辆军用卡车从西边开过来,停在城堡门口。车上跳下一个人,是德拉特尔上校的副官。
“上校呢?”他问。
“在里面。”克洛德说。
副官跑进去。几分钟后,德拉特尔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参谋。他脸色平静,没有表情。
“集团军命令,”他说,声音很平稳,“第五十五师撤出色当,向西转移,在第二集团军到达之前保存实力。”
克洛德愣了一下:“撤?那这里呢?马斯河怎么办?”
德拉特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那辆吉普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副官坐进驾驶座。
吉普车发动了,缓缓驶出院子。
克洛德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西边的暮色里。洛兰站在他旁边。
院子里的士兵越来越少。有人看见上校走了,也跟着往外走。更多的人开始往外走。
“我们也走吧。”克洛德终于说。
“救火队呢?”
“带上他们。”
五十五师集合完毕的时候,德拉特尔站在最前面,看着七扭八歪的队列,两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一万一千人的兵力,只到齐不到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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