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黑帮

书名:二战:法兰西的垂死挣扎 作者:我的亚索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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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帮

焊接枪的蓝色火焰在黑暗中嘶嘶作响。

洛兰跪在谷仓冰冷的水泥地上,护目镜后的眼睛紧盯着眼前那道逐渐成形的焊缝。

炮塔外壳的弧形钢板正被一点点焊接到基座上,熔化的铁水填满接缝,冷却后形成银灰色的疤痕。

他的手腕已经麻木了。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从下午到现在。

现在是晚上几点?洛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七分。

炮塔快要完成了。

一个简化的,不能转动的炮塔,但外形足够逼真,倾斜的侧面,半球形的顶部,正面留出的开口将来会装上一根钢管,伪装成主炮。

只要再焊完最后一段。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风声,不是树枝折断,是汽车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然后熄灭。

紧接着,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冬夜里清淅可闻。

有人来了。

洛兰迅速关掉焊接枪,蓝色的火焰瞬间熄灭,谷仓陷入一片黑暗。

他摘下护目镜,屏住呼吸,蹲在未完成的炮塔后面,手伸向墙角的工具箱,那里放着一把重型扳手,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武器的东西。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踩在冰冻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越来越近。

谷仓的门被推了一下,门锁还挂着,门只被推开一条缝。

“有人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巴黎郊区的口音。

洛兰没动,手指握紧了扳手。

门又被推了推,这次力气大了些,门轴发出呻吟,但锁还牢牢固着,那是勒布朗给的一把老式挂锁,铸铁的,很结实。

“看着像没人。”另一个声音说,年轻些,“灯都没亮。”

“但烟囱在冒烟。”第一个声音说,“这么冷的天,没人会在荒废的谷仓里生火取暖。”

脚步声绕着谷仓走了一圈。洛兰能听见他们在检查墙壁,试探那些被封死的窗户。

“窗户都钉死了。”年轻的声音说,“门锁着,要么是流浪汉占了这里,要么...”

“要么在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低沉的声音接过话头,“记住这地方。明天白天再来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车门打开,引擎激活,轮胎碾过冻土,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冬夜的风声中。

洛兰又等了五分钟,才慢慢站起身。他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圣瑞斯特镇零星的灯火。

他重新锁好门,但没有再开灯,也没有继续焊接。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扳手还握在手里,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是谁?警察?宪兵?还是单纯的窃贼,想看看这荒废的农场里有没有值钱东西?

但是烟囱确实在冒烟,他说得对,取暖炉的烟囱确实在冒烟。

这是个疏忽,致命的疏忽。

洛兰摇了摇头,他以为这荒郊野外没人会注意,但显然有人注意到了。

洛兰站起身,走到谷仓角落,掀开油布,检查那堆珍贵的工具和材料。

一切都在,没被动过。

他松了口气,但又立刻警剔起来,如果那些人明天真的回来怎么办?

他需要加快进度。必须赶在被人发现之前完成。

但今晚不能再工作了,焊接的火光和声音会暴露一切。

洛兰收拾好工具,关掉取暖炉,他冒险点燃它是因为实在太冷了,零下五度的气温,手指冻僵了根本没法操作精密工具。

但现在看来,这风险不值得。

他穿上大衣,锁好谷仓门,步行走向圣瑞斯特镇。

第二天清晨,洛兰没有去参谋部。

他在巴黎北站的公用电话亭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秘书小姐。

“我是洛兰少尉。抱歉,我病了,发烧,今天去不了。”

“需要我通知德里昂上校吗?”秘书小姐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同情。

“不用打扰上校。如果马尔尚中尉问起,就说我请病假,明天应该能回来。”

马尔尚虽然口头上撇清了关系,但事情一旦暴露,他绝对会被查出一些端倪,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挂断电话,洛兰买了最早一班去圣瑞斯特的火车票。在摇晃的车厢里,他拿出素描本,重新规划进度。

炮塔今天必须完成。车体焊接需要三天。引擎安装和调试两天。传动系统集成两天。测试和调整,至少三天。

满打满算还要十天,但如果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也许能压缩到一周。

前提是没有干扰,昨晚那些人不再回来。

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

洛兰没走大路,而是穿过田野,绕了一大圈才接近农场。他在橡树林边缘蹲了半小时,观察谷仓和周围的情况。

没有车,没有人,一切如常。

但当他走近谷仓时,发现了问题,门锁周围有新划痕,貌似有人试图撬锁。

洛兰的心沉了下去。

他打开锁,推门进去。谷仓里一切原样,但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不是他的靴子印,鞋码更大,鞋底花纹不同。

他们进来过。

他快速检查了一遍。工具没少,材料没动,连那张进度表都还夹在素描本里。但工具箱的位置变了,他习惯把扳手放在最上面,现在却在第二层。

有人在查看这里有什么。

洛兰靠着工作台,深呼吸。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爬上脊椎。怎么办?放弃?带着已完成的部分离开?还是赌一把,赌他们只是好奇的小偷,不会再回来?

他看向那个半成品的炮塔,看向已经完成的底盘。几个月的心血,无数个夜晚的汗水,父亲的信任,勒布朗的帮助,还有马尔尚危险的默许……

他不能放弃。

洛兰做了个决定。

他走到谷仓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有个不大的空间,可能是以前存放种子的地窖。

他把最珍贵的工具,图纸,还有那个装着他全部积蓄的铁盒子放进去,重新盖好地板,撒上灰尘。

然后他开始工作。

今天的目标是完成炮塔和开始焊接车体。他不再生取暖炉,即使手指冻得发僵。焊接时,他用厚帆布遮住门缝和窗户缝隙,尽量减少光线外泄。每次焊接半小时就停一会儿,听听外面的动静。

下午两点,炮塔焊接完成。

洛兰把它吊装到底盘上,用自制的滑轮组,一个人艰难地操作。

炮塔就位时,整个结构看起来终于有点坦克的样子了。

他退后几步,看着这堆钢铁。

粗糙,简陋,但轮廓已经出来了。倾斜的前装甲,炮塔,履带,如果涂上德军的那种灰绿色迷彩,在远处看,足以以假乱真。

接下来是车体侧面和后部。

chapter_content(); 他用5毫米厚的钢板切割成需要的型状,侧面是垂直的,但有侧裙板复盖,后部有发动机散热格栅的开口。

这些细节很重要,要让看到的人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德国坦克。

焊接到傍晚时,洛兰听见了汽车声。

这次他没有关灯,天还没黑,谷仓里本就昏暗。他放下工具,走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

同一辆车,深色的轿车,停在农场入口处,两个人落车,和昨晚是同一批。

他们直接朝谷仓走来。

洛兰迅速扫视谷仓。焊接枪还热着,钢板散落一地,炮塔刚刚焊好,一切都在表明这里在进行某种工程。

来不及收拾了。

他抓起大衣,从谷仓后墙的一个破洞钻出去,那是他前几天发现的,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外面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

他躲在灌木丛后,看着那两个人走到谷仓门前。

“锁换过了?”低沉的声音说。

昨晚的挂锁不见了,洛兰今天换了个更小的锁,从外面看不太明显。

年轻些的男人试着推了推门:“锁着呢。要撬吗?”

“等等。”低沉的声音绕着谷仓走了一圈,看到了洛兰刚钻出来的那个破洞,“有人从这儿进出。”

他蹲下来,查看破洞周围的痕迹,被踩倒的枯草,灌木丛的断枝。

“人刚走不久。”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而且还会回来。”

“那我们现在...”

“等。”低沉的声音说,“去车里等。看看是谁在这鬼地方搞什么东西。”

两人回到车上,但没有开走。车子熄了火,停在农场入口的阴影里,从谷仓这边几乎看不见。

洛兰的心跳如擂鼓。

他趴在冰冷的泥土上,通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天色越来越暗,气温急剧下降,他的手脚开始失去知觉。

不能等。

如果他们真的守一夜,或者明天带更多人回来...

他想起勒布朗。老人说过:“如果遇到麻烦,去镇上找邮差加斯东。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圣瑞斯特镇的邮局。现在应该已经关门了,但加斯东可能住在邮局后面。

洛兰开始慢慢向后爬,远离谷仓,远离那辆车。他绕了一大圈,穿过结冰的溪流,翻过一道废弃的石墙,从农场的另一侧进入橡树林。

在树林里,他跑了起来。枯枝在脚下断裂,寒风刮过脸颊像刀割,跑到镇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邮局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洛兰敲了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露出半张脸,花白的头发,警剔的眼睛。

“什么事?”

“勒布朗先生让我来的。”洛兰低声说,“找加斯东。”

男人的表情变了。他打开门,让洛兰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烧着火。摆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邮局的日历和几张褪色的风景画。

“我是加斯东。”男人说,“勒布朗打电话跟我说过你。遇到麻烦了?”

洛兰简单说了情况,那辆车,那两个男人,他们在谷仓外守着。

加斯东听得很仔细,然后点点头:“吉诺兄弟,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有时候帮巴黎来的黑帮看场子,你谷仓里有什么值钱东西?”

“一些工具,材料。”洛兰谨慎地说,“我在做机械改造项目。”

“机械改造。”加斯东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有了一丝了然,“勒布朗说你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好吧,我帮你解决吉诺兄弟,但之后你欠我一个人情。”

“怎么解决?”

加斯东走到电话旁,摇动手柄,等了一会儿:“接警长家。”

电话接通了。加斯东的语气变得轻松愉快:“晚上好,警长夫人!是,我是加斯东。警长在家吗?……太好了,请告诉他,圣瑞斯特北边老莫罗的农场,有人非法倾倒工业废料,气味很难闻,附近居民有意见,对,就是那儿。现在?吉诺兄弟的车停在那儿,可能跟他们有关,好的,谢谢您。”

他挂断电话,看向洛兰:“二十分钟内,宪兵队的车会过去。吉诺兄弟有前科,不敢跟宪兵硬碰硬。他们会走。”

“然后呢?宪兵会检查谷仓吗?”

“我会跟警长说,那是勒布朗租下来做‘退伍军人手工工坊’的,正在维修农具,准备春天捐给附近的贫困农户。”加斯东笑了,“警长是我表弟,他太太爱吃我做的苹果酱。”

洛兰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虚脱:“谢谢您,加斯东先生。”

“不用谢我。”老人摆摆手,“勒布朗救过我儿子的命,1917年,阿拉斯战役。他说你在做一件重要的事,虽然没说什么事,但勒布朗的眼光我信。”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你在这儿等一小时。然后我骑摩托车送你回巴黎。这几天别来了,等风声过去。”

“但我的项目。”

“活着才能完成项目。”加斯东严厉地说,“如果吉诺兄弟盯上你,或者更糟,如果他们背后有黑帮感兴趣,那你麻烦就大了,听我的,休息几天。”

洛兰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一小时后,加斯东骑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载着洛兰驶向巴黎。冬夜的风像冰水一样浇在身上,但洛兰几乎感觉不到冷。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未完成的坦克。

回到巴黎公寓时已是深夜,洛兰瘫坐在椅子上,连脱大衣的力气都没有。

桌上有一封信,他勉强伸手拿过来,是夏洛特的笔迹。

“马克,很久没你的消息了。我去了你公寓,邻居说你很忙。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请告诉我,我在等你。夏洛特。”

信的末尾,有一个小小的,用铅笔画的一颗心,里面写着“相信你”。

洛兰握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马尔尚在酒馆里的话:“有些战斗,不是在战场上打的。”

想起了父亲把农场钥匙交给他的眼神。

想起了勒布朗给的图纸上那些泛黄的、带着血锈污渍的边角。

还有夏洛特,在阳台上说“我愿意做你手下的第一个士兵”的夏洛特。

他不能放弃。

即使被盯上,即使时间不够,即使风险一天比一天大。

他必须要尽快完成。

......

三天后,谷仓在午夜的风中沉默如墓穴。

洛兰站在门口,手中煤油灯的光晕在空旷的空间里颤斗。

三天前离开时,这里还堆满工具,材料,未完成的部件。

现在,除了中央那个孤零零的坦克骨架,什么都没有了。

焊接枪不见了,工具箱消失了,钢板堆只剩零星几块边角料。

连他藏在地板下的铁盒也被撬开取走,地窖盖板扔在一旁,像被撕开的伤口。

只有坦克骨架还在,底盘、履带、焊了一半的炮塔,象一具被剥去血肉的钢铁骷髅,在昏黄的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

洛兰的手在颤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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