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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8章 暗战之下的抉择

书名:针锋相对之战场 作者:清风辰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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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8章 暗战之下的抉择

凌晨三点四十分,区委办公楼三层东侧的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买家峻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四块从云顶阁冷库里取出的硬盘。硬盘外壳上还残留着冷库里的霜气,在室温下慢慢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硬盘的金属外壳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陆队长站在一旁,身上的警服湿了大半,袖口处还有一道明显的撕裂痕迹,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他的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血迹已经凝固,像是某种无声的勋章。

“人在审讯室,已经交代了一部分。”陆队长将一份笔录放到买家峻面前,“暗哨叫阿彪,是杨树鹏手下的老人,跟了他六年。据他交代,冷库里的备份是杨树鹏亲自放的,三个月换一次硬盘,每次都选在凌晨人最少的时候。除了杨树鹏本人,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三个人。”

“另外两个人是谁?”买家峻问。

“一个是杨树鹏的财务主管,姓曾,人称曾眼镜,管着地下产业的全部账目。另一个是云顶阁的后厨总管,姓马,叫马二宝。阿彪说这个马二宝是杨树鹏从老家带出来的远房亲戚,表面上是管厨房,实际上是负责监控设备的维护和数据的定期备份。”

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马二宝现在人在哪儿?”

“查封三层的时候趁乱跑了。我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陆队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杨树鹏的人嘴都硬,阿彪能交代这些,已经是打破天荒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拿起硬盘翻看了一下。四块硬盘都是企业级的监控专用盘,外壳上贴着标签,用记号笔写着日期范围。最早的一块标注着“2019.03-2020.02”,最晚的一块标注着“2022.01-2022.06”。

三年零三个月。

他让技术人员把硬盘接到会议室的电脑上,画面投影到墙上的大屏。监控画面比想象中清晰,角度也极其刁钻——包厢的主视角、侧视角、门口走廊、地下二层的通道,每一个关键位置都被覆盖到了。杨树鹏在这方面的投入,堪称专业级别。

陆队长拖动进度条,随机点开了一段画面。

屏幕上出现的是云顶阁三层的“牡丹厅”,包厢装修得金碧辉煌,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桌上的菜品精致到近乎奢侈。镜头正对着主位,坐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正是解宝华。

解宝华穿着便装,手里端着一杯白酒,正跟旁边的人说笑。他的左手边坐的是解迎宾,右手边是招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对面还有两个房地产商。桌上的气氛很热络,解宝华脸上的表情放松而自得,跟他平日在区委会议上那种端方严肃的模样判若两人。

画面没有声音,但可以清楚地看到,酒过三巡之后,解迎宾从脚下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顺着桌面推到了解宝华面前。解宝华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信封收进了自己的手包里。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这个信封……”陆队长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在解迎宾公司的账目里查到过一笔对应的支出。日期是2021年3月16日,金额是五十万,账面上写的是‘咨询费’。”

买家峻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继续播放。

画面快进到了另一个日期。这次地点换成了地下二层的一个小包间,装修简洁得多,但隐蔽性极高。包间里只有三个人——杨树鹏、解迎宾,还有一个买家峻不认识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穿着讲究,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江湖气,坐在杨树鹏旁边,态度恭谨中带着几分亲昵。

“这个人叫杨小伟,是杨树鹏的侄子,负责管理地下赌场的日常运营。”陆队长指着屏幕上的年轻人说,“我们去年的卷宗里有他的照片,但一直没有抓到。”

画面中,三人正在交谈,杨树鹏的表情严肃,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解迎宾则频频点头,偶尔插几句嘴。到了最后,杨树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杨小伟。杨小伟接过卡,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包间。

“这张卡我们后来在杨小伟的住处搜到过,里面存了三百万。”陆队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审讯的时候杨小伟交代,这是杨树鹏给他的‘安家费’,因为接下来要他去处理一批有问题的建材。那批建材后来用在了安置房的三号楼和五号楼,质检报告是伪造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家峻缓缓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目光落在解宝华收下信封的那一帧画面上。画面定格了,解宝华的表情被放大了好几倍,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甚至能看到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先存好证据。”买家峻转过身,对陆队长说,“四块硬盘全部做备份,一式三份。一份留专案组,一份报市纪委,一份留我这儿。从今天开始,这些硬盘不许离开你的视线,除了我、你和市纪委的指定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触。”

“明白。”陆队长立正答道。

“阿彪继续审,重点挖马二宝的下落。”买家峻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二十分,“马二宝是关键证人,必须尽快找到。杨树鹏丢了硬盘,第一时间就会去灭口。我们要赶在他前面。”

陆队长领命而去。

买家峻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了——杨树鹏拦车警告、韦伯仁深夜报信、冷库取证的遭遇战,每一件都在将这场暗战推向一个新的烈度。拿到硬盘是重大突破,但也意味着他和杨树鹏、解宝华之间最后一点缓冲地带消失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拿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全是花絮倩的。时间集中在凌晨三点前后,正是陆队长带人突袭冷库的那个时段。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回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花絮倩的声音比几小时前清醒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紧张:“你动了冷库?”

“你的消息倒是快。”买家峻没有否认。

“不是我消息快,是杨树鹏疯了。”花絮倩的声音急促起来,“他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语气像要吃人。他说有人动了冷库的硬盘,问我知不知道是谁干的。我说我不知情,他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谁动我命根子,我动他全家的命。’”花絮倩深吸了一口气,“买书记,我知道你不怕他,但你要知道,杨树鹏这个人说到做到。他在沪杭新城经营这么多年,明面上的产业是他全部身家的冰山一角,他真正的底牌藏在暗处,你根本看不见。那些硬盘能扳倒解宝华,但扳不倒杨树鹏。他会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报复你。”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跟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苦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凉:“一条船?我不过是船上的一颗钉子。杨树鹏用我,是因为我有云顶阁的经营权,能给他提供一个合法合规的壳。但我从来不是他的人,这一点他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现在船要翻了,钉子要么跟着沉下去,要么被人拔出来扔掉。我不想沉。”

“所以你选择上岸。”

“我想活。”花絮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在云顶阁这三年,见过的东西够多了。每见一次,就觉得自己身上多一层洗不掉的脏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监控的存在吗?我比谁都清楚。但我不敢说,也找不到人说。说了,我跟杨树鹏一起完蛋;不说,我就一天天地烂下去。”

买家峻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买书记,我不是什么好人。”花絮倩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在沪杭新城这个地方,好人是活不下去的。我能做的,就是在关键的时候,把该说的说出来。至于说完之后会怎么样,我不在乎了。”

“解迎宾的事,你知道多少?”

“解迎宾是明面上的白手套,杨树鹏是暗地里的黑手套,解宝华是给他们遮风挡雨的大伞。”花絮倩说得很干脆,“这三个人缺一不可。解迎宾负责拿地、做项目、洗钱,杨树鹏负责摆平那些项目上摆不平的事——拆迁、讨债、恐吓,还有养着一批闲人随时准备闹事。解宝华则在官面上把事情压住,审批、规划、检查,没有他点头,解迎宾的项目一个都动不了。”

“他们的资金往来,你有记录吗?”

花絮倩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一样东西,比你拿到的监控备份更有杀伤力。”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什么东西?”

“一个账本。不是解迎宾公司的账本,是杨树鹏自己的手写账本。”花絮倩说,“杨树鹏这个人不相信电脑,不相信手下人,所有最核心的账目他都手写在一个黑皮本子上。收了多少黑钱,送给谁多少钱,什么时候送的,谁在场的,都记在上面。那个本子,是杨树鹏的护身符,也是他的索命绳。”

“你

见过这个账本?”

“见过一次。”花絮倩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心有余悸,“那是去年冬天,杨树鹏喝醉了,让我去他办公室拿一件外套。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睡着了,那个黑皮本子就摊开在他手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我没敢多看,但瞟了一眼,看到了几个数字——七位数的不下十笔,八位数的也有好几处。”

买家峻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如果花絮倩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账本的价值远超监控硬盘。硬盘只能证明谁来过云顶阁、见了谁、做了什么动作,但账本能直接锁定每一笔非法资金的来龙去脉。有了账本,整张黑网就能连根拔起。

“那个账本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花絮倩说,“但我猜,一定在他身边,或者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杨树鹏睡觉都恨不得抱着那个本子。你拿了硬盘,他最担心的不是监控内容泄露,而是怕顺着监控找到账本的线索。”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花絮倩,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花絮倩轻轻笑了:“我猜到了。你想让我去找那个账本。”

“你是最接近杨树鹏的人,也是他最不容易起疑的人。”买家峻说,“我不勉强你。这件事风险很大,一旦被杨树鹏发现,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因为这个追究你。”

花絮倩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买家峻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我答应你。”她的声音最终响了起来,“但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在云顶阁这三年,我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事,也做过不少昧良心的事。如果能拿回那个账本,至少我走的时候,可以走得干净一点。”

“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花絮倩的语气变得很淡,“杨树鹏的人到处都是,你的人一动,他马上就知道我在跟你合作。我一个人反而更安全。他暂时还不会动我——至少在他确认我背叛之前不会。”

电话挂断。

买家峻将手机放在桌上,望向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蒙蒙的亮色。这一夜终于过去了,但新的一天只会更凶险。

花絮倩答应去找账本,这是一个意外的转机,但也意味着局势的不可控性又增加了一分。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方面依靠专案组的力量,依法依规推进调查,将已经掌握的监控证据固定、转化,形成可以定罪的证据链;另一方面,必须尽快找到马二宝和那个黑皮账本,在杨树鹏狗急跳墙之前,把整张网收拢。

如果花絮倩的判断没错,杨树鹏此刻最害怕的不是监控录像被公之于众,而是担心账本的存在被人发现。监控里拍到的交易,他可以推说是朋友聚会、正常往来,但账本上的数字是洗不掉的事实。一旦账本落入调查组手中,杨树鹏所有的退路都会被堵死。

所以他现在一定在转移、藏匿甚至销毁证据。

想到这里,买家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陆队长的号码。

“陆队长,从现在开始,对杨树鹏实施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一切活动、接触的人员、出入的场所,全部纳入视线。另外,特别注意他有没有接触银行保险柜、私人仓库或者城郊的隐蔽房产。他可能在转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本黑皮手写账本,大小跟普通的笔记本差不多。”

“收到。”陆队长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这就安排。”

买家峻放下电话,重新坐到电脑前,开始整理今晚取得的证据材料。监控录像、证人证言、资金流向、人物关系图——这些东西要在天亮之前形成一个初步的报告,天亮后第一时间报给市纪委和专案组组长。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五点。

买家峻泡了一杯浓茶,在氤氲的茶香中继续工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地增加,像是某种无声的推进。

窗外,晨曦初露,淡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区委大院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座经历过漫长黑夜的城市,即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买家峻知道,自己正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退无可退,唯有向前。

在他面前的键盘旁边,摆着那张他凌晨写下的信笺纸。“雨夜搏命”四个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是他在不知不觉间写下的——“天总会亮,夜再长也会亮。”

买家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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