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重生

书名:还好,月亮还在 作者:木加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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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重生

“十……十一……”刘星在他三步以外,停了下来,低低唤了一声。

他努力整理了下脸上的情绪,面无表情低低回了句:“你怎么来了,可宜呢?”

刘星怔怔望着他,满眼疑惑不解,喃喃道:“我……我不放心你们……可宜在家,杨嫂看着。”

欧阳十一抬眼,定定看着她,眼里满是她无法理解的内容,刘星讪讪低下了目光,两只手左右放不是,胸前放不是。

十一直了直身子,向楼梯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顺手牵上了她,“走,下去看看妈怎样了?”

刘星只觉手心好像被电了下,酥酥的、麻麻的,丝丝的汗直往外窜,从前他们也经常手挽着手或挽着胳膊,可从来没有这样特殊的感受,这是怎么了,还有他这日的表现,如此陌生,完全不像平日的十一,难道是因为受了刺激,变了个人?

方才uncle王只简单地跟她说了句,“他送德光去太平间了”,她的脑袋仿佛瞬间被轰炸了般,闷闷的一声响,爆开了花,只剩满脑浆糊,来不及细问,她就急匆匆赶过去找他了。

从顾安馨的病房到太平间区域,她一路都在自责,一路都在想象,没有了父亲,十一该会多么的难过,他懂得那样的失去的意义吗?他能承受那样的伤痛吗?

是她,都是她害了他,害了欧阳德光……

她完全没想到,她见到的十一会是如此模样,那样的淡然、那样的冷静、那样的——陌生。

她就那样被牵着手,默默跟他走着,涩涩抬眼看他,他铺满短胡茬的侧脸漂浮着厚厚一层阴郁的云,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隐在那片云底下,她无法看清。

他今日真的很不同,具体在哪里,刘星一下说不清楚,只一直看着他的侧后方,紧随他的步伐。

顾安馨的病房前,王一白在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十一,马上迎了上来,“十一,你妈醒了,可是,情况……确实如你所料,不是很乐观……”

欧阳十一两眼一滞,放开了刘星的手,三两步上前,推开顾安馨所在病房的门,又踌躇着僵在了门口,透过门缝,像电影镜头般望着坐在床上,瞪着双眼却呆滞无光的顾安馨,她嘴唇一直在微微颤动,喃喃说着什么。

王一白轻轻拍了拍十一的肩膀,低声道:“进去看看她吧,她醒来后连我都不认得了,只一直唤着你的小名。”

他的小名,十一的咬肌紧了紧,母亲已经多少年没喊过他的小名了,就连他自己,也都快忘了。

十月……因为自己是十月出生,顾安馨给他起了这个小名。

十一深吸了口气,终于掀门入内,慢步走向顾安馨的床沿,看着她没有焦点的双眼,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什么滋味,只那阵阵的刺痛如此明显。

他轻轻坐在了她的床沿,终于听清楚她说的话,她没有看向他,两眼依然一片虚无,不容半物:“十月……十月乖……十月听话……十月是妈妈的骄傲……十月是安馨堂的未来……”

欧阳十一的喉咙一个哽咽,紧紧握住了顾安馨的手,“妈……我是十月,我在,一直在,对不起……”

一旁,刘星心里阵阵酸痛,万千的疑问与无法言喻的情绪,堆积在了一起,她看看十一,又看看王一白,两人都已成为泪人,唯独自己,连悲伤的情绪都无法表达。

欧阳德光的事,她是在十一和顾安馨离家赶往医院后,才从报纸的头条上看到的。

“曙光医院副院长今晨办公室自杀,疑因私自挪用公款东窗事发。”那样一行大字,如此触目惊心。

天,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欧阳德光那样做,一定是为了帮安馨堂度过那次的资金断链难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许高阳就不会……欧阳德光也不会……

一股漫天的罪恶感充斥了刘星身上的每一颗细胞,让她透不过气的窒息。

难道自己真的是灾星一颗,谁靠近谁倒霉?对父母不利?难道连带丈夫的父母都饱受牵连!

如果这样,自己还不如找个深山老林,孑然一身,过完下半辈子算了,不要再害人害己。

充斥着各种覆杂矛盾的心情,刘星让杨嫂看顾好可宜,自己急匆匆赶到了医院。

而就在那半天不到的时间里,仿佛整个世界,一下子变了脸,陌生得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欧阳德光不辞而别,顾安馨神志不清,十一行为古怪,不,应该是说正常得古怪。

十月……这个名字,刘星好像有点印象,却无从记起。

欧阳十一难道恢覆正常了?还是一直都在装傻?

刘星掌心半握了起来,试探性地打量着正在抽搐的十一,他悲伤得那么真实,痛苦得那么彻底,她向他的后背伸了伸手,又收了回去,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地拍起了他颤栗不已的脊背。

他慢慢回头,覆杂地看着她,湿润的眼睛仍流转着莹莹的波光,然后,他放下了母亲的手,脑袋无力地靠在了站着的刘星的小肚子上,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早该原谅他们……放过自己……折磨了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连认真叫声爸妈的机会,上天都不愿意给我了……星……对不起……我该怎么办?”

刘星两眼一瞪,连伸手安抚他的勇气都没有了,脑海里翻转着无数的念头,凌乱无比,原来……原来他真的……

天,多么狗血的剧情,都让自己给碰上了,她只是个平凡的人,为何一路走来,却要经历这么多不平凡的事,上天到底还计划给她多少意外和惊喜。

“安馨堂……我的安馨堂……不会垮……怎么可能会垮……”顾安馨轻轻晃着头,发出的几声嘀咕,吸引了全部人的眼光。

王一白低低嘆了口气,在顾床沿的另一边坐下,绾了绾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坚定道:“安馨,放心,有我在,还有十一,我们一定不会重振安馨堂,绝不辜负德光一片苦心,不辜负你半生辛劳。”

顾安馨的头僵硬地转向王一白,眼光虚虚地落在王一白沧桑又坚毅的脸上,砸吧了下眼睛,鼓起了手掌:“好啊……好啊……安馨堂……不倒……不倒……”紧接着是满脸灿烂的笑容,瞳仁也发着最闪最亮的光。

王一白双目对上十一,平静道:“十一,往事不可追,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接下来,该你上场了,看着你这么多年,我相信你已经做好了准备,安馨堂的治理,靠你,德光挪用的那笔钱,我先帮忙垫还,这么多年的积蓄,总算能为你们母子做点事情了。我也将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帮助安馨堂重新起航,我们一起合力,相信一定可以做到。”

欧阳十一擦干眼角的泪痕,定定看着王一白坚定的目光,很久,才开口:“谢谢你……我是该上场了。”

隐忍的青春,不在爆发中神起,就在沈默中死去,输赢无所谓,最重要是无悔无怨。

王一白目光移向别处,低低道:“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如果可以……”

欧阳十一平静打断:“旺旺……有些事,过了这段再说吧……”

王一白抬头,看向十一的目光有些难掩的哀伤,却还是扯唇讪笑:“好……好……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欧阳十一重重点头。

刘星听着两人的对白,仍是云里雾里,不知其所以然,未能接受这一桩桩突其如来的事实和真相,怔怔楞在原处,恍如隔世。

那么,以后该怎样面对十一,这个自己一直当傻孩子一样相处了五年多的爱人?

天,怎么会这样,那边还在避着一个死而覆生的高阳,这边又来了个情智正常的十一,原来现实可以远比八点檔电视剧更戏剧化,更让人难以意料,措手不及。

她的目光不小心触上十一灼灼的双眼,触电般急急低下头来,忽然想到什么,一下子,从脸上到脖子、到耳后根,都烧成了火焰色。

就这样,顾安馨那场热闹温暖的生日宴,仿佛将欧阳家的生活前后隔开了两半,天与地的遥远,山与海的不同。

三天后,欧阳德光化作一坛灰烬,结束了他光辉灿烂又不长不短的一生,挪用公款的事情也随着他的离世和资金的重新归位而不再追究。

顾安馨出院,回到椰树林,由杨嫂和刘星合力照顾着,当然,还有每天必然会到来,推着她散步,一路跟她絮絮叨叨的王一白。

这些日子,欧阳十一仿佛消失了般,几乎没怎么在椰树林出现过,应该是没日没夜地在忙着安馨堂的事情。

偶尔回来看看顾安馨和可宜,也总是来去匆匆,从来不在家里过夜,也还好不在,刘星实在还没想好,如今的两人该如何共处,那样亲密的距离,她好像很难再做到。

因为陌生,更因为内疚,她就连正视他目光的勇气都没有了。

欧阳十一每次回来,也只是例行公事般询问几句近日家里的情况,偶尔带上刘星喜欢的牛轧糖,他将糖果随手递给她,不经意触上了她薄薄的肌肤,她会觉得被他掠过的那一块肌肤辣辣的感觉持续好几天。

这天,他又回来,她怕他在公司附近的那套别墅没有衣物,帮他收拾了些,抚着他隐着淡淡清香气息的衣物,尤其是内衣,她竟然脸上阵阵地发热,急急将几条内裤迭好,放进箱子里去,笨拙地盖上箱子,拉上链,惊慌回头。

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倚在寝室的门上,双手合抱,深如海的双目定定看着她,唇角隐着丝丝笑意,又仿佛合着无法言喻的苦涩。

他这些日子剔得干干凈凈的脸显得分外俊朗,新发型也特别符合他的气质,完完全全一个成熟英挺的男人。

她急急起身,语无伦次:“怕……怕你在那边没衣服穿……”

他挑了挑入鬓的双眉,亦庄亦谐道:“谢谢……老婆…… ”

老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称呼她,刘星心中某根敏感的弦仿佛被轻轻撩动了下,背对着他,垂目看着面前那块棕色的实木地板,小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两边的裤袋,脸上已烧成一片红霞。

他利索地提起箱子,往外走去,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可宜。”

直至他的脚步声已至一楼大厅,她才轻轻转过身去,目送他魁梧挺拔的背影步步远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老婆……

这个妻子的角色怎么来得如此尴尬,来得如此匪夷所思,既然不是傻子,他还打算或者说愿意跟她一起生活下去吗?

他们又将如何面对过去和未来?那么多次,她厚颜无耻地勾引他,撩动他,让他终于无法自已,成全了自己,他一次次拒绝自己,一定是不喜欢的缘故吧,可又为何常常有意无意地维护她呢?

如今还是因为她,间接使得安馨堂陷入了困境,欧阳德光自杀……他……一定很难原谅自己吧。

还有高阳……

对于他,刘星第一次有了背叛的耻辱感,原来自己竟与另一个男人亲密无间了五年多,一个正常的男人!她……对他毫无保留,如此彻底地给予过,这算是彻彻底底的背叛了吧。

如今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高阳了,最好可以再不见面了。

千万……不要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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