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书名: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作者:睡醒了会饿
第20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位於外科大楼地下一层的物理机能回覆中心,也就是俗称的康復科。这里的墙壁被涂成了暖黄色。
大概是在试图给正在遭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带来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如果是出於这个原因的话,那只能说效果聊胜於无。
房间里充斥著滑轮转动的摩擦声、重物落下的闷响,以及患者因为牵拉挛缩的肌肉而发出的抑制不住的痛呼。
「120,121,22」
山口健太手里拿著计次器,坐在平行槓的旁边。
他是这里的资深物理治疗师,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干了將近二十年。
对於骨科术后的病人,他见得太多了。
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手指,都会表现得像是世界末日。这也很正常。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手术后的组织粘连和水肿,是康復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好了,休息两分钟。」
山口健太按了一下手中的计次器,对著正在练习走路的老人挥了挥手。
然后,他拿起掛在胸口的原子笔,在康復记录单划了个勾。
这是他的工作。
枯燥,乏味,而且充满了负能量。
不过这倒也不什么问题,他对这种环境早就免疫了。
真正让他感到烦躁的,是新送过来的会诊单。
……】
【主刀医生:桐生和介】
……】
只要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其他的就不用关心了。
实在是令人噁心,作呕。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康復科都被桐生和介给搞得鸡犬不寧。
按理说,骨科手术后的病人,是康復科的衣食父母,是大家业绩的主要来源。
特別是像当初井上大介那样的脛骨平台骨折。
关节內骨折,术后肿胀严重,关节僵硬,往往需要理疗师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帮患者推拿、消肿、一点点地掰开粘连的组织。
这通常意味著大量的工时,以及丰厚的加班费。
但是……
自从这个叫桐生和介的研修医,哦不对,听说现在已经是专修医了,这不重要。
自从他开始主刀之后,情况就变了。
变得很诡异。
正常的骨科流程是,手术痛苦,康復更痛苦。
可最近送来的单子,肌肉没萎缩,关节没粘连,甚至连术后水肿都少得可怜。
这让康復科怎么收费?
总不能收聊天费吧?
越想越气的山口健太,把记录板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前辈,3號床的病人来了。」
一个年轻的理疗师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
让他进来吧。」
山口健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病號服,左手臂上虽然还掛著三角巾,但走路带风,甚至还能用没受伤的手和旁边的病友打招呼。
「您好,是山口老师吧?」
「把手伸出来。」
山口健太拿出了量角器。
既然来了,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心里还存著一丝侥倖,也许只是外面看起来好,里面其实粘连得很厉害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有理由给病人制定一个长达三个月的、昂贵的、需要天天来报导的康復计划了。这样的话,下个月给女儿买钢琴的钱就有著落了。
「可能会有点疼,忍著点。」
山口健太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和手肘。
按照惯例,他需要给病人做一个被动的屈伸动作,来评估关节的活动度。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准备迎接病人的尖叫和对抗。
用力。
屈肘。
没有阻力。
没有卡顿感,也没有软组织粘连带来的胶皮般的韧性阻滯。
山口健太不死心,加了一点力道,往下压了压。
「怎么样,疼吗?」
「有点酸,像是昨晚提了重物一样。」
病人认真感受了一阵,给了个很诚恳的回答。
山口健太看了一眼量角器。
135度。
这已经是正常人的极限屈曲角度了。
再压下去,就算是没有骨折过的人也会喊疼。
「伸直。」
山口健太鬆开手,托住病人的手肘。
对方很配合,小臂落下。
0度。
完全伸直。
没有肘关节僵硬常见的屈曲挛缩,也没有因为异位骨化导致的卡锁。
关节活动度,满分。
肌力评估,5级。
啪!
他赌气般地將量角器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山口老师,我这个情况,需要做什么理疗吗?」
病人倒是一脸期待地看著他。
「听说超声波治疗挺好的,或者那个什么红外线照射?」
「不需要。」
山口健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完全不需要。」
「那我是不是还要每天来报导?」
「不用来了。」
「真的?」
「真的。」
山口健太拿起记录单,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功能恢復良好,建议出院」的字样。
令人失望。
哪怕他再想赚钱,再想给女儿买钢
琴,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这种关节状態,要是开一大堆理疗单子,会被医保局抓进去坐牢的。
病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
「桐生医生真不愧是神之手啊。」
「我听说这种骨折至少要疼上半年呢。」
他一边感嘆著,一边转身离开了康復室。
山口健太看著他的背影,面上愁容更甚。
「前辈。」
旁边的年轻理疗师凑了过来,手里拿著另一张单子。
「这还有一个,也是桐生医生的病人,是个锁骨骨折的。」
「拿走。」
山口健太挥了挥手,一脸的厌烦。
「不用看了,直接签字让他走人。」
「啊?可是还没评估……」
「评估什么?」
山口健太转过头,满脸怒容地瞪著这个不开窍的后辈。
「桐生和介做出来的手术,有什么好评估的?」
「肯定是解剖復位,肯定是坚强固定。」
「这种简单的小手术,你还想从他手里抠出什么康復费来?」
「別做梦了。」
「以后不是复杂骨折的,就直接让患者回去行了。」
他说完,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1995年的2月,对於群马大学附属医院康復科的山口健太来说,格外的寒冷。
这日子没法过了。
「对了,前辈。」
年轻理疗师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看到桐生医生了。」
「他在干嘛?」
「他在自动贩卖机前面,买红豆麵包,还买了两个。」
「啊?」
山口健太愣了一下。
红豆麵包?
那种一百门一个,乾巴巴的,除了甜味什么都没有的麵包?
「他很穷吗?」
「不知道,但听说他是上个月还是研修医来著。」
「嗯。」
山口健太听著,心里的怒气就消散了一些。
也是。
也就是个刚毕业的专修医。
即便技术好得像个怪物,但在论资排辈的大学医院里,估计也就是个被剥削的命。
吃红豆麵包。
甚至可能还住在廉价公寓里。
既然大家都过得不好,那他心里的平衡感就稍微回来了一点。
「算了,你还是去把那个锁骨骨折的病人叫进来吧。」
「稍微……给他开个热敷。」
「就说有助於软组织松解。」
「反正也不贵,就几百门的事。」
蚊子腿也是肉。
他还是得从桐生和介的牙缝里,抠出一点残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