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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百草谷 一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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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百草谷 一

第121章 百草谷 一

大幽都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 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太阳,让人感觉很压抑。庆熙帝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殿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道:“这是什么意思?”

大臣们都说这是祥瑞之兆, 天佑大幽, 因此降临异相。但究竟有什么根据, 又都说不上来,只会乱拍马屁。

皇帝想让钦天监看看是什么征兆, 这才想起来, 钦天监的司正步云邪已经失踪一个月了。一起消失的还有他那个师兄段星河, 两个人走的毫无征兆,一点消息都没留下。

事情一发生, 皇帝就让人把整个都城搜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发现。他怀疑自己又被步云邪甩了, 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那小子已经是惯犯了。庆熙帝气得七窍生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出了问题,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欺骗自己的机会。

太监见他背着手在养心殿转来转去, 轻声道:“陛下, 喝点茶吧, 消消火。”

皇帝转头看着他,道:“消什么火,朕看起来很生气么?”

他的脸色铁青, 嘴角像个覆船似的,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 岂止是生气,简直是大动肝火。皇帝记得那两个臭小子在巴蜀落了户, 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他恨得牙痒痒的,打算让人再去白云观看看,如果找到了那两个人,不必听他们狡辩,直接就地杀了提头来见。也让人知道,皇家威严不是能随意践踏的。

他正打算叫人去巴蜀,侍卫副统领周绛在外求见。皇帝沈声道:“让他进来。”

周绛进殿跪拜,神色显得很不安。皇帝站在臺阶上,垂眼看着他道:“有什么事?”

周绛道:“陛下,之前您让臣追踪步大人的行踪,有眉目了。”

皇帝的心思微微一动,道:“他在什么地方?”

周绛道:“他……他在钦天监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昨天夜里那边发生了一场火灾,没烧毁什么东西。但有人在火场里发现了两具尸体,看起来……很像步云邪和段星河。”

皇帝一诧,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眩晕。他踉跄了一步,身旁的太监和侍卫连忙涌上去扶住了他。庆熙帝坐在龙椅上,喃喃道:“他死了,被火烧死的?”

周绛道:“是,他身上有被符咒击伤的痕迹……可能是跟仇家斗法失败,被烧死了。”

皇帝眼前浮现起他笑意盈盈的模样,那小子那么聪明狡猾,怎么会就这么死了?他用力地捶了一下扶手,怒道:“朕还没亲自杀他,他怎么能死?”

他虽然恨不能杀了步云邪,却又不愿意让他死在别人手上,那种感情既矛盾又覆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不敢说话,却都知道步云邪这一辈子活的任性至极,从来没把荣华和权势看在眼里,可也就是这份洒脱让皇帝对他念念不忘。杀也好,恨也好,他终归成了让皇帝记得最深的人。

庆熙帝哑声道:“尸体呢?”

周绛怕吓着这老人,道:“在外面,已经烧的很难看了……还是莫要冲撞了陛下。”

皇帝的手攥着龙椅,雪白的胡子微微颤抖,毕竟不忍心看他那副样子。他道:“验明正身,找个地方埋了吧。”

太监道:“陛下慈悲,还容他下葬。”

又有人道:“陛下莫要难过,年轻才俊有的是,再拔擢新人就是了。”

皇帝也听不清别人说什么了,只觉得这几年的等待都化作了泡影,什么千秋万代,长生不老,都随着步云邪的死灰飞烟灭了。自己已经垂垂老矣,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再没有更多的三年五载可等了。

他凄然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喃喃道:“没时间了……朕没时间了……”

他说着,忽然向前栽了过去,失去了意识。太监和侍卫们顿时慌了,一拥而上,纷纷唤道:“陛下、陛下!”

他一动不动,身上的玉佩碎了一地,华贵的锦袍裹着腐朽的身体,如同一座山轰然倒塌。

巴蜀连着出了几天太阳,平日里缭绕的云雾都散去了,伏顺把被子拿到院子里晒。小对眼蹲在旁边看他忙活,有些好奇。伏顺拍了拍被子,发出嘭嘭的声音,道:“晒被子,天冷之前把被子晒蓬松,冬天盖着暖和。”

小对眼:“嗷。”

伏顺悠然道:“你有被子吗,拿出来晒一晒。”

小对眼歪了歪头,李玉真从外头过来,显得有些慌。他快步往段星河屋里走去,伏顺道:“李兄,怎么啦?”

李玉真道:“纵横派的兄弟送信来了,不得了,是大事!”

伏顺道:“什么大事,他们又开分店了?”

李玉真没空跟他贫,进屋道:“阿云,在不在,纵横派送情报来了!”

步云邪放下了书,从里间走出来道:“什么事?”

李玉真坐在段星河床边,把信递给了他,直接道:“大幽皇帝驾崩了。”

伏顺探头进来,听见这消息很是意外。那老头儿虽然年纪大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应该能再活几年,没想到这就驾鹤西去了。

李玉真道:“老皇帝死了,太子忙着登基,朝廷里大换血,没人关心咱们的事了。”

段星河打开了信,见于百川写了情报回来:“大幽皇帝驾崩,太子继位。有人在钦天监附近发现了你二人的尸身,已被火烧焦,面目难辨。前尘已了,此后海阔天空,两位尽可自由了。”

步云邪松了口气,起码以后没有人再追杀自己了。他想起从前的事又有些唏嘘,毕竟老皇帝也救过自己几次。

段星河把信收了起来,了却了一桩心事,道:“总算跟那边断干凈了。”

李玉真点了点头,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他道:“步兄,我身体不太舒服,你过来帮我看看。”

步云邪看他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跟他去了隔壁。李玉真低声道:“段兄的情况怎么样?”

步云邪轻轻摇头,道:“这是邪神的诅咒,一般人根本拿它没办法。”

李玉真道:“他不是在修炼太一心经么,有效果么?”

步云邪嘆了口气,道:“进展太慢了,远比不上煞气侵蚀的速度,现在我只能用血给他压制。但他自尊心强得很,不让我这样做……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的神色憔悴,已经很疲惫了。李玉真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法子,道:“你先别着急,我听说百草谷的谷主的医术极其高明,他们的总舵就在巴蜀,咱们要不去试试吧?”

李玉真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对各大宗门了解的多些,想的也更周全。步云邪的心思一动,传自己千金医典的师父李慈心也曾经是百草谷的弟子,那里是天下丹修聚集的圣地,医术也是顶尖的,说不定真的有解除诅咒的法子。

他心中生出了希望,道:“好,我去跟他说。”

段星河身上的外伤养得差不多了,在家里躺了半个多月,每天吃了药就睡觉。步云邪过来坐在他旁边,段星河身上披着件蓝色的外袍,里头穿着白色的中衣,静静地坐在床头。步云邪递给他一杯水,在他身边坐下了。段星河抬眼看他,道:“你有话说?”

步云邪道:“星哥,我这段时间查了很多书,一直没找到解决的法子。我想……百草谷就在这附近,里头的医者甚多,说不定有人会有法子,咱们去试试好不好?”

段星河在家里待得发闷,能出去走走也好。步云邪一门心思为他着想,他也不想让他失望,道:“就咱们两个去么?”

步云邪道:“李兄应该也去。”

李玉真在门外猫着腰,听里头说话,他感觉段星河最近心情不太好,担心他不答应。宋胡缨和司空玉从月洞门外过来,见他鬼鬼祟祟地蹲在窗户下面,有点奇怪。宋胡缨来到他身后,道:“干嘛呢,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进去。”

李玉真怕里头听见,连忙道:“嘘——不方便。”

司空玉好奇心起,觉得能让李玉真偷听的必然是顶要紧的事,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蹲在墻根边竖起了耳朵。宋胡缨见他俩都蹲下了,自己站着太明显,于是也蹲了下去。

天色将近黄昏,伏顺过来收白天晒的被子,见大新的三人组蹲在窗户下面。他过来道:“你们在干什么?”

李玉真道:“别出声,听不见里头说什么了。”

伏顺一脸诧异,以为里头有什么不能听的内容,这种好事自己岂能错过。他连忙蹲下来,把耳朵贴在了墻上。

六幺找不到司空玉了,从外头经过,一边东张西望,道:“县主——县主——”

司空玉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别吵,在这儿呢。”

六幺的反应敏捷,像一头猎豹一样蹑手蹑脚地过来了,轻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司空玉道:“你也一起蹲着就是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六幺便闭了嘴,蹲在司空玉身边。蹲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无聊,而且屋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段星河早就瞥见窗外一会儿来一个人影,不知道他们窸窸窣窣地在干什么。步云邪也当做没看见,泡了一壶茶的功夫,偷听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五个。段星河道:“我看他们有点太闲了。”

“那就都带上吧,”步云邪道,“出去消耗消耗,免得没事听墻角。”

啪嗒一声,小对眼从屋顶上轻盈地跳下来,见屋廊下蹲着一堆人。它悄悄地潜过来,一跃窜到伏顺的背上,长长的爪子抓着他的背,抠到了肉里去。伏顺疼得扭曲着身体,像个丧尸似的把胳膊扭到身后,连声道:“下来,快下来!”

李玉真赶紧把小对眼从他背上扒拉下来,道:“老实点,就你闹腾。”

小对眼嗷地叫了一声,一点也没有要帮他们遮掩的意思。段星河一把推开窗户,一群人跟他大眼瞪小眼,有些尴尬。段星河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伏顺嘿嘿一笑,道:“大师兄,我来收被子的。你们忙,我先走了。”

他背上被猫抓的地方还在疼,捂着背扯下了被子,逃也似地走了。

六幺一脸茫然,道:“别看我,我来找县主的。”

司空玉想起了刚才听见的只言片语,道:“那什么……我就是路过,你们要去哪儿?”

李玉真道:“去百草谷治病,商量好了吗?”

司空玉十分失望,仿佛觉得这点事不值得蹲墻角偷听,道:“就这啊,咦……百草谷离这儿不远吧,带我一起啊。”

六幺道:“县主,天这么冷,别出去折腾了。”

司空玉道:“我想写游记,巴蜀东边我还没去过呢。”

六幺便沈默下来,宋胡缨道:“你们要是去,那我也一起。”

段星河回头看了一眼,步云邪没什么所谓,道:“留几个人在家看孩子,其他人一起去也行。”

李玉真想起了从前坐着大车跟他们到处游历的情形,有些怀念。他搓了搓手,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段星河道:“明天一早吧。”

吃饭的时候,众人围着桌子,讨论着去百草谷的事。结香想了想,道:“要是都去的话,那我留下来给孩子做饭吧。”

伏顺一听结香要留下,自告奋勇道:“家里得有个男人,我也留下吧。”

赵大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可别打什么鬼主意啊,这妹子是我罩的。”

伏顺十分委屈,道:“我能干什么坏事,你怀疑我高尚的人格!”

赵大海嘿地一声笑了,就他一天到晚偷鸡摸狗的,还说要成为修真界第一贼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高贵品格?

伏顺道:“你笑什么,不信我?”

赵大海端起了碗,喝了一大口玉米粥,道:“信,那你好生在家看孩子吧,我们去去就回。”

次日上午,众人收拾了行李往百草谷走去。那边离四灵山不太远,驾车的话一天就到了。李玉真坐在大车里,跟司空玉相对坐着,角落里堆着他们的帐篷、粮食和锅碗瓢盆。他感嘆道:“啊……还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们本来想让段星河一起坐车,但他死要面子非得骑马。车里很宽敞,就是空气有些沈闷,透着一股陈旧的麻袋和粮食味儿。司空玉也不挑剔,掏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了百草谷三个字。

李玉真不放心家里的事,道:“顺子行不行啊,我怎么觉得那小子有点靠不住呢?”

赵大海甩了一下鞭子,道:“他就是嘴上喊得响,其实怂得很,除了偷鸡摸狗什么都不敢干。”

李玉真靠着车壁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司空玉脸上盖着一只白绢扇,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李玉真趴在车窗上向外望去,夕阳染红了天边,前头的山谷郁郁葱葱的,生着不少常青的植物。

他道:“到了吗?”

宋胡缨道:“就在前头了。”

她抬手一指,前方的谷口有几个穿着绿色衣袍的弟子守卫着。他们之前跟百草谷的人买过几次草药,感觉他们对外人没有这么防备。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一行人来到山谷门前,那几个弟子提起了长矛,拦道:“干什么的。”

跟正道宗门打交道,还是蜀山的身份好用一些。段星河下马道:“在下段星河,是蜀山弟子。前阵子受了点伤,想请贵派的宗主救治。”

他出示了腰牌,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先前那么紧张了。一人检查了大车,看没有危险的东西,摆了摆手。一人道:“既然是蜀山的朋友,跟我们来吧。”

那个知客弟子走在前面,众人牵着马跟他往山谷里走去。山谷里颇为宽广,一眼望不到尽头。山间生着些桃树和松柏,一条玉带般的溪流从远处穿过,岸边有个六角的小亭子,是乘凉看花的好去处。林间点缀着些小房子,是各部弟子修行的所在。远处一座高大的建筑笼罩在薄雾中,便是百草谷的总堂了。路边有一块大石头,上头刻着一行字,华胥幽境。

古代有华胥国如世外桃源,美丽祥和,人人安居乐业。这里以华胥自比,看得出此处的宗主性情恬然,有出世之心。

司空玉看着周围,感觉又有东西可写了,感嘆道:“真漂亮啊。”

段星河道:“百闻不如一见,确实像世外桃源。”

那弟子微微一笑,道:“段公子便是前阵子天玺真人收的关门弟子吧,你的事已经传开了,没想到今日有幸能见到你,果然是一派英雄气概。”

段星河有些意外,道:“兄臺过奖了,敢问阁下是?”

那人道:“我叫徐松,是耕部的一名弟子,前阵子刚从外面回来。”

步云邪听李慈心说过,百草谷分为医、药、针、巫、耕、工六部,每一部都有大约二百名弟子。医部负责给人治病,药部掌管研究药方,针部管针灸和开刀。巫部掌管祝由和典籍,工部管修缮房屋、营造各种东西。他既然是耕部的,应该负责种灵植、培养新品种,一般十来个人管一个山头,却不知道他怎么干起了迎客的活计。

徐松道:“段公子莫怪,我们本来对外客没有这么严格,只是前阵子啸山宗来挑衅了好几次,宗主不胜其烦,这才让我们严加防备的。”

啸山宗就在巴蜀东南方,离百草谷也就有半天的路程。那帮人跟土匪似的,又偏居一隅,除了打劫之外没什么别的本事。他们眼红百草谷靠药草挣钱,隔三差五过来借粮那可太正常不过了。

徐松道:“唉,我们都是些读书人,至多动动锄头干点农活。打起架来比不过人家,只能严加防范,让你们见笑了。”

瀚海大师之前从啸山宗附近经过,就因为修行佛法,被他们抓去关了好一阵子。他同情道:“阿弥陀佛,那些人蛮不讲理,跟他们挨得这么近,可苦了你们了。”

徐松愤然道:“可不是,啸山宗一直挑事,又要抢地又要抢钱。百草谷附近方圆百里的山,自古就是我们的地头。三个月前他们的人抢了我们两个山头,把山上的灵植也一起据为己有了。其中一座山就是我管的,都是我忙活了好几年的心血啊。那些土匪,简直一点道理也不讲!”

他气得攥紧了拳头,要在山上种灵植,开荒养护都要花不少功夫。啸山宗的人说抢就抢了,难怪他一个耕部的弟子改行做了知客。

李玉真道:“抢过去有什么用,他们又不会种。”

徐松道:“山上有不少珍贵的草药,光今年收一茬就够他们赚的。还有些木本的植物,女贞、杜仲什么的,下点雨就能长,他们怎么都不亏。”

宋胡缨冷冷道:“那你们就该放火把山烧掉。自己拿不到收成,也不能让他们占便宜。”

徐松嘆了口气,眼前又浮现起那漫山遍野的灵植,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的。他道:“忙活了一年,从一点小苗苗养起来的,跟自己的孩子似的,哪舍得烧了啊。那帮王八蛋自己不干活,就知道抢别人的!”

他越说越气,恨不能老天降下雷来劈死那些强盗,咬牙切齿道:“啸山宗的畜生,我咒他祖宗十八代在地底下睡不安稳。往后数十八代,代代种地没收成!”

段星河想起了啸山宗那个干什么都不成,只会拈花惹草的大少爷。谁跟他们打交道,谁要被气得骂人,可见有些东西跟恶疾一样,真的会传染的。

六幺双手抱着臂,揣着剑道:“还是太好心了,这种人往后还能有十八代?你该咒他们断子绝孙才是。”

徐松道:“啊对,啸山宗就一个二世祖,还是个花花公子,这些年一儿半女也没有,肯定不能生了。要不了三年五年,他们就要一起完蛋!”

几人说着话,来到了总堂跟前。徐松进去通报,片刻出来道:“师父在里面,请进吧。”

几人进了待客的花厅,一位头发胡子都花白了的老道人坐在堂上,应该就是百草谷的宗主灵犀道人了。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袍,眼下带着浅浅的皱纹,身形如仙鹤一般清癯,实际应该有将近二百岁了。段星河躬身行礼道:“蜀山弟子段星河,拜见谷主。”

百草谷在巴蜀,一直受蜀山庇护,双方的关系很是亲厚。灵犀道人微微一笑,道:“段公子,我听说过你的事。最近不曾拜会,你师父一向可好?”

堂堂谷主这样亲切,让段星河有些受宠若惊。他道:“家师好得很,他常跟我说百草谷的谷主医术了得,是天底下医术最高明的宗门。”

步云邪看了他一眼,有点揶揄的意思。段星河只当没看见,既然有求于人,当然要说两句好听的。灵犀道人果然很高兴,捋着胡须哈哈地笑起来,道:“好、好,承蒙天玺真人这么瞧得起老夫,你们蜀山的剑法也是天下第一!”

其他人都乖觉地站着,灵犀道人道:“小段啊,我当你是自家子侄,客套话就不说了,今日来有什么事?”

段星河道:“晚辈体内有一股煞气,一发作起来就丧失神智,痛苦得很,想求前辈帮我诊治。”

灵犀道人的表情严肃起来,道:“你坐下,我给你看看。”

有弟子搬了个圆凳放在旁边,段星河坐下了,把手搭在一个小枕头上。灵犀道人把了脉,感觉他体内有一正一邪两股气息,有过激烈的交锋,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烈的冲击,他居然还能勉强维持着平衡。他神色大变,道:“这煞气怎么这么重?”

段星河道:“晚辈身上有虺神的诅咒,家师也解除不了。”

他拉开了衣襟,露出了心口的诅咒。一个拳头大的红斑,枝枝叉叉地向周围蔓延出红色的血丝,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灵犀道人的心思一动,明白为何天玺真人要收他做关门弟子了。不止因为他救了蜀山众人,更是因为他身上的诅咒是邪神种下的。他就像个不知道何时会炸的火药桶,一举一动必须有正道宗门的监视。所幸这孩子的本性不坏,愿意接受蜀山的教化。

这诅咒发展到最后,恐怕会吞噬他的神志,令其堕入魔道。到时候世间难免又要多一尊邪神,老仙师心怀慈悲,有意度化他,希望能够避免走到最坏的结果,也有保护世人之意。

这些事,他们这些老头儿心里都明白。但天玺真人不说,灵犀道人也不好说破。他看段星河的神色有些怜悯,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却被邪神盯上了,也是可怜。他瞧不出段星河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也不知道那老妖怪为何偏偏选中了他下咒。

步云邪道:“前辈,有办法么?”

灵犀道人沈思了片刻,道:“有一个药方,叫做宁息安魄丹,能暂时延缓诅咒的侵蚀。不过可惜,你们来的迟了半步,这药是炼不成了。”

步云邪道:“为何炼不成?”

灵犀道人道:“其他的药还好说,唯独缺一味九叶天仙子,生在白浮山上。那种植物对平惊悸、解痉挛有奇效,一花九叶,比其他地方生的天仙子药效强得多。那白浮山本来是我们的种植园,前阵子被啸山宗的人抢走了,还打伤了我的弟子……唉,老夫无能,除了给人治病炼丹也没什么大本事,只能忍下了这口恶气。”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徐松低声道:“就是我管的那个山头。那帮人横的很,我师弟胳膊被他们打断了,挂了三个月夹板,前天刚拆呢。”

既然有一线希望,试一试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段星河道:“无妨,我们去想想办法吧。”

徐松连忙道:“去不得,他们现在把白浮山占了,改名叫白虎山。一帮人把他们供奉的白虎养在那里,天天守着山上的一草一木,盯得紧着呢。”

步云邪道:“你怎么知道?”

徐松有点委屈,道:“我不甘心嘛,前阵子偷偷回去看了一眼。那头白虎就在山脚下打盹,脑袋有脸盆那么大,牙齿有人手腕那么粗,旁边还有好几个人伺候它,已经把那边当成他们自己家了。”

啸山宗的人这么嚣张,简直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步云邪看了段星河一眼,道:“怎么样?”

先前他们路过夷州时就跟那头白虎打过交道了。当时他们不是那头老虎的对手,只能披着隐身斗篷耍一耍那些人,把那二世祖吓得屁滚尿流的,以为大白天见了鬼。如今他们的实力早就超过了从前,就算正面去跟它碰一碰也未必会吃亏。段星河道:“去试试吧。”

这回来的都是能打的,不管怎么样气势上都不能输。六幺掰了掰手指道:“一只老虎而已,三拳两脚就解决了,不用考虑那么多!”

瀚海大师也缓缓道:“我佛慈悲,贫僧愿用佛法度化它。”

灵犀道人点了点头,讚许道:“不愧是少年英雄,果然有胆色。徐松,准备一份地图,包括山上的地形,还有九叶天仙子的图鉴,都画好了给几位小友。”

徐松道:“是。”

他还是有点担忧,小声道:“你们可千万小心啊。”

段星河道:“放心,我们一定把药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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