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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镇魔司 三

书名:问道天外天 作者:王锦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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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镇魔司 三

第117章 镇魔司 三

牢狱里黑漆漆的, 步云邪被推进了牢房里,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牢头道:“把他俩分开关,免得待在一起搞事情。”

另外几个力士把段星河扔到了隔壁的牢房里。他摔在地上,脸上磕破了皮, 却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良久他翻了个身, 躺在发霉的稻草堆上看着上方, 眼神空茫。

小雨被推进大鼎里的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早年的创伤再一次冲击了他, 让他有种强烈的无力感。他好像陷入了只有自己的世界, 到处都是黑暗。

“星哥, 星哥!”

步云邪等狱卒离开了,爬到墻壁旁边, 低声喊他。

段星河一点反应也没有。步云邪拍了拍墻,又道:“你没事吧?”

段星河仍然没有回答他, 如同槁木死灰。步云邪意识到他受的刺激太大,已经崩溃了。

不管是真人还是假人,魏小雨被烹杀的情形都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沈重的阴影。步云邪是成年人,看到那一幕尚且感到了强烈的恐惧。更何况段星河在孩童时期, 唯一的亲人被流民吃了, 那种冲击力足够伤害人的一生。

段星河至今仍然会做噩梦, 有时候他醒过来,怔怔地看着自己长大的手脚,很久才明白过来, 那一切只是梦而已。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可以不用再怕那些东西了, 没想到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他仍然无助的像当年的那个孩子。

步云邪知道他的痛苦, 自己也很不好受。阴风从铁栏桿里钻进来,他感觉有些冷,伸手抱住了肩膀。他靠着墻,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他仿佛要安慰段星河,也安慰自己似的,喃喃道:“星哥,累了就睡一会儿。咱们都歇一歇,能睡醒了……就想办法出去。”

他眼皮越来越沈,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监狱里阴寒潮湿,他夜里翻了几个身,冷的难受。天明时分他一个劲儿地发抖,身体蜷缩成一团,竟是发烧了。

他缩在稻草堆里睡了半日,狱卒来给他送饭,打开小门道:“吃东西了。”

步云邪躺着不动,那人踢了牢门一脚,道:“餵,没死吧?”

步云邪低低地咳嗽了几声,哑声道:“冷……”

那人见他脸烧的发红,惊讶道:“病了?哎,你小子可别死,陛下点名要好好看着你的!”

他去隔壁送下了饭,见段星河靠在墻边坐着,一直垂着头,好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旁边一个狱卒道:“怎么回事这俩人。昨天就煮了个小孩儿,都吓出毛病来了?”

另一人道:“那小孩儿是他俩的妹子,当着面被煮了,谁受得了啊。”

又一人咋舌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这样呢。”

另一人低声道:“你少乱说话,敢质疑陛下,不想活了?”

那人连忙捂住了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唉,先别管这个疯子了。那个发烧的怎么办?”

一人道:“先报上去吧,要他死还是活,都看上头的意思。”

步云邪浑身发冷,呼出来的气却是热的。他蜷缩在稻草里,昏昏沈沈地又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几日夜,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里了。外头传来了一阵叮当开锁的声音,一个太医背着药箱进来了,摸了他的脉搏,捏开嘴看了舌苔。外头一人道:“怎么样?”

太医恭敬道:“病人是风邪入侵,伤寒而已,吃几服药就好了。”

李如芝站在旁边,道:“陛下仁慈,竟然亲自来看这逆贼。依臣所见,就该让他活活病死!”

御前太监瞥了他一眼,道:“李大人,陛下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就不必操心了。”

李如芝意识到自己话太多了,连忙道:“是臣多嘴了。”

皇帝身上有步云邪三年寿数,冥冥之中休戚相关。他生了病,皇帝莫名烦躁不安。听人来报,说那小子一被关进牢里就病倒了。皇帝本来不想管,隔了一天,却觉得越来越心焦,吃饭睡觉都踏不下心来,还是忍不住来看他了。

步云邪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脸上。他的嘴唇干裂了,浑身沾满了稻草和尘土,十分憔悴。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应该擦拭得干干凈凈,镶金佩玉,高坐在明堂之上,此时却在最骯臟的地方蒙尘。

皇帝阴沈地看着他,自己虽然老了,却还是天子,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他既恨不能让他死,又恨他不识抬举。自己就算救了他,他也不知感恩,早晚要一拍翅膀,跟着他那个穷小子师兄远走高飞。

步云邪微微动了一下,眼神还有些空茫,片刻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道:“陛下……你来看臣了。”

皇帝冷冷道:“朕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步云邪扬起嘴角,轻轻一笑。李如芝看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就生气,偏偏皇帝就是纵容他这副轻狂的样子。

步云邪勉强坐了起来,跪在皇帝面前,道:“多谢陛下关心,臣不会死的。”

他的声音沙哑,恭敬里又带着几分挑衅。庆熙帝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若是他痛哭流涕,向自己求饶,他反而觉得没趣了。可这小子要是坚决不肯认错,自己心里也恼火。

步云邪虽然身体虚弱,头脑却异常清醒。如果就这么认命,就再也没机会出去了。

他拼命转着脑子,忽然见皇帝的肩膀上有一根头发。他心念一动,暗中催动灵力,掀起了一阵小风。庆熙帝站在牢门前,一阵风吹了过来,把他的衣裳拂得微微摆动,那根头发也落在了地上。

镣铐制约着他的灵力,变得滚烫。步云邪忍着疼痛,用衣袖挡着镣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皇帝没有觉察到他在做什么,居高临下道:“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够朕诛你九族的了。”

步云邪垂下了眼,平静道:“臣对陛下一片赤诚,请陛下不要听信小人谗言。臣无论何时,都愿为陛下效力。”

皇帝感觉他嘴上说一套,心里是另外一套,顺从都是演给自己看的。他冷冷道:“朕身边的人多得很,不差你一个。”

他说着转身走了,李司正连忙跟了上去,道:“陛下,不管这小子了么?”

“给他吃药,”皇帝皱眉道,“先把病治好了,再慢慢审他。”

那些人走远了,步云邪爬到栏桿旁边,伸出了手。

头发丝落在石砖地上,被昏暗的灯光照着。镣铐感到了他的不安分,微微一亮,仿佛警告他别惹事。步云邪咬紧了牙关,忍着镣铐上的灼热,把手臂伸到了极致。一下、两下,终于摸到了那根银白色的发丝。

他把头发拿了进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紧紧地攥着它,就像攥着自己的自由和生命。他把头发藏在了旁边的墻缝里,现在人多眼杂,什么也做不了。他闭上了眼,打算休息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子,一名狱卒提着食盒过来,打开了小门,道:“诶,起来吃药了。”

步云邪烧的浑身都疼,缓缓坐了起来,道:“多谢。”

食盒第一层是一碗清热解表的汤药,苦味扑面而来,他嗅了一下,金银花,板蓝根,连翘,甘草,差不多就是这几味药。他端起来一饮而尽,食盒里头还有个馒头,一碟子炒白菜。

他没什么胃口,但自己总得活下去,勉强吃一点才能扛住。他道:“我师兄怎么样了?”

狱卒刚给段星河放了饭,见他痴痴傻傻的,上一顿的饭一动没动,他好像已经成了个活死人,不知道渴,也不知道饿,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披头散发的让人害怕。

狱卒道:“八成是疯了。别惦记别人了,先顾好你自己吧。”

步云邪吃了点东西,躺在稻草上又睡着了。大约到了半夜时分,监狱里静悄悄的,他睁开了眼。他从砖缝里拿出了那根头发,把地上的稻草扫开,清出一片空地来。

他蘸着墻角的泥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形的法阵,把那根头发丝放了进去,写下了夷州部落的文字。咒术辑录中的一页,他印象十分深刻,一直记在心里。

“呪人速死法,取对方头发、血液、指甲少许,写下生辰八字、姓名,念诵古神密语,灌註灵力——”

皇帝的生辰八字他只知道前三柱,姓名倒是知道,有这些信息,加上本人的头发就已经足够了。咒人死命,自己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步云邪将咒语写在了法阵之内,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一页中的最后一行字。

“以自身的福禄寿数,换取对方性命。此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慎之、慎之。”

他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了。他把灵力灌註在法阵上,低声喝道:“咒杀——!”

铁链上的符文限制着他,步云邪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烧伤了,他疼的脸色苍白,却没有停止。法阵的光芒一开始很微弱,随着得到的灵力越来越强,法阵发出了嗡嗡的震鸣。

黑色的光芒流动起来,法阵骤然浮现在半空中,强烈的邪气弥漫开。它倏然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个光点,嗖地一下子从高高的铁窗里飞了出去。

他等待了片刻,那根头发轰然一声,被火烧成了一道青烟,地上的法阵也随之消失了。

诅咒成功降下了,步云邪整个人就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虚脱至极。他向后倒在地上,手腕和脚腕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了,满是水泡和血痂。

这场大病皇帝根本抵受不住,整个太医院也没有人能治好他。两年前自己把他从生死线上救了回来,这一次,他必然还会来求自己。

步云邪喘着气,把双手举到面前。他从前很清高,不屑用这些旁门左道,如今也被逼的一点点把手弄臟了。这世间太污浊了,想要活下去,就得变得跟那些人一样骯臟。

他觉得有些悲凉,又有种抛却一切的痛快。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嘴角却扬了起来,喃喃道:“星哥,你放心,他们很快就要放咱们出去了。”

日子过了两天,步云邪的风寒渐渐好起来了。皇帝此时应该已经病了,但步云邪沈得住气,只当做不知道。只要他来求自己治病,自己和段星河就能出去了。

这天晚上他刚睡着,忽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哗啦哗啦数声,一人打开了牢门。步云邪以为皇帝要宣自己进宫了,精神顿时一振。他坐了起来,那人手里端着一盏灯,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步云邪看清面前的人时,神色骤然沈了下来。

“怎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

刘正阳站在牢门口,带着一点嘲讽的笑容。他身边站着两个狱卒,沈默着听候他的吩咐。看这情形,不像是宫里宣人,倒是这小子要对自己动私刑。

步云邪道:“你来干什么?”

刘正阳看着他落魄的模样,带着一股优越感道:“你对陛下敷衍怠慢,李司正怀疑你通敌叛国,让我来审一审你。”

步云邪就知道这两个狗东西不可能安生,总得找点由头折磨自己。他道:“什么通敌,我一路上三天两头被妖怪追着逃命,连个安稳觉都没得睡,哪有空干别的?”

刘正阳道:“别急,有话咱们去刑讯室里慢慢说。”

他一摆手,道:“把他带出去。”

两个狱卒大步进了牢房,架起了步云邪的双臂。步云邪被拖着经过长长的走廊,被推进一间牢房。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灯照亮了屋子。四面都是石砖,模糊了日与夜的概念,让犯人不知道自己已经受了多久的折磨,亦不知还要熬多久才到头。

一面墻上有几个铁环,旁边放着一把交椅,另一面墻边放着一排刑具。有鞭子、烙铁,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桌上扔着几根铁签子,上头沾着斑斑驳驳的血迹,好像不久前刚刺入过谁的指甲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地上虽然冲洗过了,石缝里还是有一些清不出去的血迹。黑色的暗红的,渗到了石头的纹理中,让人不寒而栗。

狱卒把步云邪铐在了墻上,刘正阳道:“你们俩出去等着。”

两名狱卒便退了出去,刘正阳坐在交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在牢里被关了这么多天,他的白衣裳已经变得骯臟破旧,镣铐锁着他的手,也箍着他的腰,显得狼狈而憔悴。刘正阳欣赏着面前的情形,缓缓道:“从前在段星河身边不可一世的时候,你没想过会有今天吧?”

步云邪确实想不到有一天会被他铐在刑讯室里,气得脸都白了。他道:“我警告你,我是朝廷命官,你若是对我动私刑,陛下知道了饶不了你!”

李司正也忌惮此事,所以没有亲自来,而是让刘正阳动手。刘正阳是个混不吝,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得意道:“你就是个阶下囚,还自居什么从五品。你还以为皇帝能给你撑腰呢?他前几天得了大病,好几天没上朝了。太医院那帮老头儿急的团团转,没有一个能治得了。”

他得意地看着步云邪,道:“就算我把你打的皮开肉绽,也没人顾得上你了。”

步云邪的目光微微动荡,看来皇帝已经病重了。但他迟迟没有传召自己,反而让李司正他们觉得自己的靠山倒了臺,敢趁机动手虐待自己。

步云邪当初豁出去这么做,已经想过要承担一切后果了。不管他们怎么折磨自己,他都得活下去,熬到从这里出去的那一天。

他的神色冷漠,提醒道:“是李司正让你来的,他怎么不亲自动手?”

刘正阳迟疑了一下,也知道那人凡事谨小慎微,有风险的事都让别人顶在前面。奈何刘正阳实在太恨步云邪了,有能折磨他的机会,怎么舍得错过。

他道:“咱们是老熟人了,我来总比外人要强,你说是不是?”

他拿鞭子往地上抽了一记,鞭子啪地一声响,道:“你招不招?”

步云邪到现在还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冷道:“招什么,你倒是问呢。”

鞭子啪地一下抽在他身上,步云邪的脸顿时白了。他道:“你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刘正阳阴沈道,“李司正在外头听着呢,一会儿喊的声音大点,让他也乐呵乐呵。”

他说着又是一鞭子抽了过来,步云邪疼得闷哼了一声,衣服上很快见了血,身体也不住发抖。刘正阳的眼神兴奋,註视着他忍耐的表情,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痛快过。

步云邪的汗水淌了下来,渗在鞭痕里,疼的更厉害了。

刘正阳道:“疼么?”

步云邪喘着气,说不出话来。刘正阳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道:“跟我道歉,我就少打你几鞭子。”

步云邪哑声道:“我没错,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刘正阳的目光狠厉起来,抬手甩了他一巴掌,道:“又是这种眼神,老子最讨厌你这么看我。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我让你瞧不起我!”

他吼道:“来人!”

两名狱卒走了进来,刘正阳道:“给我把他解下来!”

那两人打开了镣铐,步云邪浑身疼得厉害,跌坐在地上喘着气。刘正阳一把撕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墻角的大铜缸跟前。缸里装满了水,刘正阳把他的头按在了水里。步云邪被呛的不住咳嗽,竭力把头往上抬。刘正阳的手稍微松了片刻,他刚喘了一口气,另外两只手又伸过来,把他狠狠地按进水里。

步云邪感觉一阵天昏地暗,水从他的鼻子、嘴、甚至耳朵里灌进去,他的肺疼的像被刀割一样,渐渐没有力气挣扎了。呼啦一声,水花溅了起来,幽暗的灯光照亮了他涣散的瞳孔。

刘正阳提着他的头发,恶狠狠道:“难受吗,慢慢享受,今晚还长着呢。”

步云邪再次被按在水里,意识开始模糊了。恍惚间,他想自己可能真的熬不出去了。他脑海中浮现起段星河的模样,心中道:“对不起,星哥……我没办法救你出去,也找不回小雨了。”

这时候忽听外头脚步声慌乱纷杂,有人大声道:“不得了,走水了!”

那两个狱卒有些诧异,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有人奔了过来,慌张道:“失火了,前头屋子烧着了,刘大人,你的住处也被波及了!”

刘正阳一惊,松开了手。步云邪被那两个人提着扔在了地上,像个险些溺死的人一样,不住咳嗽。刘正阳屋里还有些值钱的东西,怕一把火烧没了,连忙往外赶去。那两个狱卒道:“大人,他怎么办?”

刘正阳今晚已经折磨得他够呛了,摆了摆手道:“先关回去!”

那两个人便把步云邪拖回牢房里,哐地一声锁上了门。步云邪的衣裳都湿透了,在地上躺了良久,这才缓缓爬了起来。外头传来救火的声音,步云邪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这时候走了水。

不管怎么样,自己总算是侥幸躲过一劫。他挪到墻边,背靠着隔壁的牢房,低声道:“星哥,我没事,你别为我担心。”

他虽然这么说,其实已经糟透了。墻的背面,段星河垂着头,沈默地坐在黑暗中。他的身体虽然还活着,精神却仿佛已经死了。

步云邪有些心酸,强忍着眼泪道:“你等等,我有办法,他们就快放咱们出去了。”

寝宫中灯火通明,院使从屋里出来,脸色凝重。皇后和十来个太医站在走廊上,都很焦虑。太子上前一步,低声道:“怎么样?”

院使嘆了口气,道:“陛下的病癥十分奇怪,臣等已经尽力了,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效果。”

皇后为丈夫担心,也好几天没休息了。她的神色憔悴,道:“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本宫就靠你们了。”

几个太医一筹莫展,从皇帝病倒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他一直昏昏沈沈的,除了偶尔喝点水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太医们也不知道病因。眼看他一天比一天虚弱,大臣们都很焦急。太子已经做好了登基的打算,丁贵妃看了皇后一眼,觉得她只是外表担心,心里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

丁贵妃三十出头年纪,衣裳虽然穿得素淡,头上却簪金戴玉,容貌也很艷丽。她只有一个小儿子,还没封王,皇帝要是就这么驾崩了,她跟儿子就都没指望了。

丁贵妃不能让自己的大靠山就这么倒了,道:“前两年陛下生了一场大病,太医院的人都没办法,不是有人救了陛下么?那人如今在什么地方,让他来看看。”

众太医都想起了那个年轻人,皇后的脸色微微一沈,仿佛嫌她多事。一名太医道:“那人叫步云邪,在钦天监供职,前阵子似乎触怒了陛下,被关在镇魔司的大牢里。”

皇后道:“你怎的知道?”

那太医道:“臣前阵子刚去牢里给他看过病,他得了风寒。”

他意识到皇后不太高兴,转了话头道:“不过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让他来不妥吧?”

丁贵妃立刻道:“性命攸关的时候,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快让人把他找来!”

这么多人都看着,皇后也不好阻挠,只能让人去找了。

步云邪刚睡着,就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以为刘正阳又来了,气得咬紧了牙关,心想:“还有完没完了,刚灭了火,还要继续打人么?”

一名太监带着两名侍卫来到牢门前,道:“步云邪?”

是宫里来的人,步云邪的心猛地一跳,扶着墻站了起来,道:“是我,阁下找我做什么?”

太监手里端着浮尘,道:“陛下传召你进宫,跟咱家来吧。”

步云邪换了一身衣裳,去了寝宫。庆熙帝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步云邪低头看着他,心情有些覆杂。不管怎么样,自己终于能摆脱囹圄了。周围还有皇后和贵妃看着,他为皇帝把了脉,沈吟了片刻道:“陛下的病能治,臣家传鬼门针法,能把人从生死关拉回来。”

皇后沈声道:“既然如此,你可要好生医治。若是治不好,本宫要你陪葬!”

贵妃却同时道:“你只管尽力,若是治不好,大家也不怪你。”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皇后道:“你要为他做担保?”

丁贵妃咬了咬嘴唇,知道她是故意给他施加压力,巴不得他紧张失手。但若要自己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担保,那也是不成的。此时就见皇帝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听见了几人争论的声音,见步云邪被她们找了过来。他尽力道:“让他……试试……”

丁贵妃立刻笑逐颜开,道:“是。”

步云邪让其他人都出去,把金针刺入了皇帝身体中。他佯做针灸,暗中将灵力灌註进皇帝的体内,解除了他身上的诅咒。皇帝身上寒热交替,不住发抖,诅咒从他体内拔除的一瞬间,他身体猛地一震,向前倒了下去。

太监站在帘幕外,见皇帝倒了下去,顿时吓了一跳,冲进来道:“陛下,陛下您怎么样了?”

皇后等人也一拥而入,见皇帝倒在床上,顿时道:“本宫就说陛下是万金之躯,不能让这人乱试。把他抓起来!”

步云邪被人按在地上,已经习惯了。他心里有数,任那些人推搡也不生气。

丁贵妃却有点慌了,生怕被牵连。此时却听帐子里传来了一阵咳嗽声,皇帝倒过气来,哑声道:“朕没事……”

皇后一怔,贵妃顿时露出了笑容,扑到了床榻跟前,道:“陛下,您好了?”

皇帝还很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了。他哑声道:“朕想歇一会儿,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退了出去。步云邪被关在一间偏殿里,几个侍卫在外头监视着他。皇帝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之前,他不能离开。

他虽然被软禁着,但待遇比以前好多了。桌子上有茶水和点心,他吃了一点东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名太监进来传话,道:“步大人,陛下传召你。”

他站起身来,揉了揉眼,天色已经过了午。他跟着太监进了寝宫,皇帝坐在床头,穿着明黄色的睡衣。他仿佛比从前更苍老了一些,但比起前几日是好得多了。

步云邪跪在床榻前,道:“臣见过陛下。”

庆熙帝垂眼看着他,神色有些覆杂,道:“你又救了朕一次。”

步云邪恭敬道:“臣不敢居功,是陛下福泽深厚,有上天保佑。”

这种话皇帝听过太多了,也不放在心上。他淡淡道:“你的风寒好了?”

步云邪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已经好了。”

皇帝看着他,之前若不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让太医去救了他,自己病了也没人救治,看来自己跟这年轻人是有点缘分的。

他道:“念在你救了朕,一片忠心的份上,朕就饶了你的不敬之罪。”

步云邪的目光微动,悄然松了口气,自己一番筹谋总算没有白费。经过这一场大病,皇帝感觉死亡的阴影逼得更近了。他道:“你有把握炼成长生丹么?”

他费尽心机抓回来的先天圣体是个假货,世上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肉,只能寄希望于长生丹了。

步云邪知道他爱听什么,只管顺着道:“有把握。”

皇帝道:“朕最后给你半年的时间,只要你把药炼成了,朕永保你的荣华富贵。”

步云邪对什么高官厚禄都不感兴趣,叩首道:“臣想求陛下一个恩典——”

他还没说完,皇帝知道他想求什么,冷冷道:“你那个师兄不能放出来。”

步云邪十分失望,皇帝手里有人质,算是拿捏住了他,沈声道:“什么时候你把长生丹炼出来,朕就把他放出来。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你要是心疼他,就赶紧把你的活儿干好。”

步云邪悄然嘆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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