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中书门下
书名:重生之宰辅在上 作者:牧荑黄黄
第89章 中书门下
皇上需要一枚知恩又忠君的棋子, 有一些无伤大雅的野心与功利心反而更好掌控,而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大概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了。
从龙椅上走下来, 徐徐开口, “是吗。朕倒有一个更好的人选,陆爱卿不妨一听。”群臣听到这话纷纷竖起耳朵朝这边看来。
皇上伸手拍了拍陆然的肩,面上满是和蔼的笑意。朝周围看过来的臣子扫了一眼, 面色忽然一肃,“中书侍郎陆怀卿听口谕。”见他楞了一楞之后才掀袍跪下, 皇上笑意扩大,朗声道, “陆怀卿状元出身,为官五年,官绩斐然, 清明廉直。逢罪相入狱,职位空缺, 朕命你为正二品中书令, 掌军国之政令, 辅佐于朕。谢恩吧, 陆相。”
陆然面上带了惶恐之色,有意推辞,“皇上,这……”
却有人比他还着急地开口, “皇上,这不可啊!陆怀卿才入朝五年, 如何能胜任中书令一职?!”
“是啊,是啊。”这些个大臣面面相觑,或是惊疑嗔目,或是大摇其头,都觉得皇上任命一个这般年轻的中书令当真是儿戏!
皇上淡淡扫他们一眼,“朕既然说出了口,就绝无收回的道理。尔等若是反对,就拿陆爱卿其他的不足说话吧,年纪与资历在朕这里,还真算不得什么。我华夏,需要新鲜血液啊……”皇上的语气又强硬转为无奈,到后头还嘆息了一声。
这声嘆息却叫那些反对的声音小了些,可仍是有人面色忿忿地站出列,“年轻人固然有想法有热情,但中书令一职委实太过重要,若是出了差错,势必危及江山社稷啊!”
这话一出,又有人附和起来。
这些反对陆然为相的人可分为几拨,清流是因为他的年纪资历而反对,太子一系则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反对,薛派官员却是因为仇恨而反对。皇上心里门儿清。
看了看静立着的陆然,皇上开口道,“可是陆爱卿自为官以来,就没有出过差错。倒是你们这些出声反对的才是一路磕磕绊绊、大错小错都犯过。国舅,去年的纵马案朕还记着呢。”皇上正说着,视线突然就扫到了国舅爷那里,国舅当场打了个激灵,稍稍向后躲了些。他的姐姐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皇上了,竟因为一件小事被禁足到现在,叫他也不太敢作威作福了。
四下里默了一瞬,皇上平静开口,“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若是陆爱卿无法胜任此职,朕亲自将他撤下。陆爱卿以为呢?”
陆然这才毕恭毕敬地谢恩,正色道,“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上厚望。”皇上勾了勾嘴角,眸色一瞬间深不见底。
众臣见事已成定局,有些哑口无言,看上去面色扭曲又隐忍。
此时一人站出列,提议道,“门下侍中一职尚空缺着,既然皇上觉得年纪和资历不成问题,那么臣以为易侍郎是门下侍中一职的不二人选。若中书侍郎可以胜任中书令一职,那么门下侍郎自然也可以填补侍中的空缺。”
这人是太子一系的官员,话里话还都在捧易择,并巧妙地用陆然的事情向皇上施压。
皇上并不想让亲近太子的官员在他的朝堂前列蹦跶,这易择已然倒向了太子,哪怕他再有本事,皇上也不乐意命他为侍中,“朕以为门下执掌审核诸事,应当以稳重老练为先,所以打算从诸位尚书中选一人升任此职。既然你说说看,易侍郎比起诸位尚书,胜在何处?”
这明显是在刁难人了,一句话不好便容易得罪这些德高望重的尚书大人。方才说话的人拱着手,面色有些涨红,咬着牙回道,“陆怀卿也不见得比诸位尚书大人更能胜任中书令一职,皇上莫为难臣了。”
该官员的同朝好友见他被皇上下了绊子,心中不忿,站出列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说。”皇上淡淡看他,想着这正是商量着侍中一职的关键时候,竟有人要另起一事,不过这样也好,能将侍中一事岔开。
那人面色恭敬,口中的话却叫皇上黑了脸,“据臣所知,有人看见广安王出现在京郊,消息已被核实,只待将王爷带回来了。请皇上明鉴,广安王失踪一案,实在与太子无关啊!”
这一句话叫朝堂上再一次炸开了。想着皇上先前因为广安王一事差点把太子给废了,要不是太子搬出先后遗书叫皇上乱了阵脚,误了时机,现在的太子就只是一个“大皇子”了。
众臣小声讨论起来,看向太子的眼神都带了些同情。有这么个胡乱冤枉儿子的爹当真可怜,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皇上抖了抖面皮,恨不得去把广安王揪出来骂一顿。他都与这个蠢弟弟说了,虽然太子没有废成,但是他这个叔叔的无故失踪绝对是太子无法抹除的污点。可他竟然没有藏好!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皇上虽然难堪又气愤,面上却激动地生出红光来,“当真?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皇上来回踱着步子,那些个臣子的目光也追随着他,只是里头的意味实在叫他忍不住要黑脸。
“这实在是这段时日最令朕宽慰的事了!传朕旨意,速速将广安王带回!”皇上火急火燎地吩咐了下去,却见太子一系的官员仍是不依不饶地看他,好似要等他一个说法,那些个清流也是神色覆杂,这才摆摆手道,“罢了,就依你们,擢易侍郎为侍中,与陆爱卿一道上任!”
那些太子一系的官员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将自己人捧上去了。这到底还是要归功于广安王的现身,叫皇上就冤枉太子一事对他们作出补偿,好堵住悠悠众口。
但是这态度却是截然相反。陆然是皇上亲自提上来的,为了他皇上还力排众议,但到了易择这里却是“罢了就依你们”。当真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
下朝之后,太子一系的官员纷纷向易择道贺,看见陆然走过还不忘“嗤”一声。太子看了看面色无悲无喜的陆然,心里有些发堵。陆然是他最亲近的人,可为了成就大事,却要将他安在敌营。如今他这边的官员对陆然或不屑一顾或横眉冷目,若他是陆然,当真会觉得有些凄凉。
陆然正走在铁索桥上,左边是太子一系的官员,他本应是他们中的一员,现在却因为自己的特殊身份而被隔离敌视;右边是保皇派,他们又分为两股,要么笑脸相迎、谄媚不已,要么因为薛相而仇视他、恨不得将他扒皮剥骨。
等到正式上任的那一天,旁人都要恭敬地唤他一声陆相、中书令大人了。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中书令分明像云烟一样飘渺,他的所有权力都把控在皇上的手里。他要做的,就是取得皇上的信任,然后将权力一点一点握入自己的手中。
走在白玉阶上,寒风刮得脸颊生疼,陆然听得前边行走的人“小声”说道,“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当中书令了。”
另一人偏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声音却毫不压低,对旁边的人道,“才做五年的官,当真是奶娃娃一样的资历!多少人做县令一做就是十几年!就说我,也在这位子上呆了四年没有动过了。他只用五年就能做到中书令。这样的中书令,怕是不能服人吧?”
“唉,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中书令和侍中这样的高官都落入了奶娃娃的手里,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怎么办哟!”说话人不过三四十,算不得老人,话里却酸味十足。
陆然沈默地走下臺阶,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胳膊,那人也曾是薛守义的学生。他毫无歉意地走到陆然身边,目露凶光恨恨道,“你这个踩老师上位的小人!”
陆然瞟他一眼,随即目视前方,毫无波澜地道,“你大可以想办法为他脱罪,可你却从未在朝上提起过此事,应当是担心皇上将你连坐了吧?”
“你!”那人的脸色涨红,却又听陆然道,“小心些,宫中耳目众多,若是你不服圣裁一事传到了贵人那里,怕是有些不妙。”
这个年轻人不知不觉就被扣上了“不服圣裁”的大帽子,脸色忽红忽白,四下里看了看,见没有人註意这边方才松了一口气。
陆然再往前走却有一个宫人躬身碎步走到他面前,含糊道,“贵人有请陆大人喝茶一叙。”几乎是一瞬间,陆然便知晓这个“贵人”是谁了。
果不其然,施施然坐于殿中的中年人笑着看向他,开口道,“怎么样,陆爱卿对这一职位可还满意?”
陆然拱手,毕恭毕敬地回他,“微臣谢皇上厚爱,只是到底心中不解。自知中书令一职应当是几位尚书那样德高望重的前辈方能胜任,微臣唯恐力有不逮,辜负了皇上。”
皇上笑呵呵的,“陆爱卿不必妄自菲薄,朕看了你这五年的官绩,相当出色,那些老臣比你多的也就是年纪罢了。”忽而话音一转,眼里带了刀子,“只是朕既然能将你提上来,也能将你撤下去,陆爱卿可要仔细些,别叫外人抓住了把柄,不然朕也不好做啊。”
陆然面色一凛,越发恭敬。皇上满意一笑,轻嘆一声,“前些日子不好过吧。分明是大义之举,却广为人诟病,这个人心啊,当真不知是什么做的,总叫人费解。”
“回皇上,那些非议虽叫臣心中生寒,臣却从未后悔,若是重来一遭,臣还是会揭发了他,哪怕他是臣的老师。”
皇上走下来,将他扶起。陆然顺着他的手稍稍起身,却仍控制着自己起身的幅度,不叫自己的身高超过了皇上去。
皇上瞇着眼睛看他,越发满意,拍了拍他的肩重又走回、坐下。“陆爱卿与朕说说,你与姜家姑娘是何关系?朕也好奇吶。”说到后头竟有些调侃的笑意。
陆然面色稍红,方才还一副沈着冷静的样子,现在才显出几分年轻人的青涩来。他轻咳一声,带了几分歉疚,“是臣对她心生爱慕,就算知道了赐婚一事仍是控制不住感情,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哈哈大笑,“朕怎么听说,那姑娘也对你有几分意思呢。唉,这么说,倒是朕棒打鸳鸯了。”
陆然低头道不敢。皇上又笑,“对,是‘不敢’而非‘不是’,陆爱卿心里怎么想的,朕算是知道了!”
殿内的氛围轻松起来,陆然走之前,皇上还笑嘆着与他说,“这般年轻的中书令,生得又俊,得有多少姑娘爱慕你啊,听朕一句话,不要吊在一棵树上嘛。”陆然笑笑,却没有回话。
当天,皇上便拟定了旨意昭告天下。罢了一个宰相,现在又冒出两个来,一个两个的还这般年轻,当真是震掉了京城人的下巴。
姜家的几个当官的下朝之后便将这消息带了回来。闻昭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却仍是没料到皇上会直接给他一个中书令的职位,要知道,这可是宰相之职啊!
虽然薛相当职的时候身兼两职,到了陆然与易择这里却将两个职位分开了,可他们到底年轻,还有无限的可能,就是超过薛相也不是不可以。
上一辈子,陆然是年至而立登上的宰相之位。虽然是同时掌控中书门下两省,位极人臣,可到底是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现在不过五年就做到了这地步。闻昭心里却有些担心。欲速则不达,他这般快的升官速度,其中总有弊端。
本朝有惯例,三品以上大官新上任是要骑马游街的,绕内京一圈后进入皇城,由皇上亲自赐予印绶。
就算闻昭心里隐隐不安,但这样的时刻她还是欢欣雀跃。时隔五年,她终于又能看见陆然意气风发地骑着高头大马,成为她倚窗饮茶时的一道叫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作者有话要说:
未完待续